因为要给老夫人请早安,所以先吃一点,请安回来后再用正式的早膳。
一番梳洗后,静姝喝了几口莲子羹便率领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老夫人居住的慈荣堂。站在走廊里等着老夫人的召见,刘嬷嬷赶紧让她们进去。
“二小姐,今儿个怎么来得这样早。老夫人说了,您辰时过来都无妨,这么冷的天,若是再冻着了,可如何是好。”
“无碍的,我都已经好了。祖母对我这样好,早起请个安也是应当的。”
“好孩子,你今个头一个到,等会留下来陪我用早膳。喜欢吃什么,我让她们去准备。”老夫人含笑出来了。
“给祖母请安,昨晚睡得可好?”静姝福了福,赶忙上前挽住老夫人的胳膊。
“好,你们这些孩子都好好的,我就睡得安稳。最近你院中的伙食怎么样?下人们伺候得好?”
“托祖母的福,一切都好。”
老夫人看了看静姝的脸,“瘦了。折腾近二十天,真瘦了,给你安个小厨房改善伙食。”
“是,老夫人,那菜单?”刘嬷嬷问道。
“就照我的来,务必精细。”老夫人说道。
“祖母,我也不能白吃这么多好饭好菜,不如孙女帮您抄佛经,保质保量。”
“行,只一点,别累着自己。”
“嗯。”
正聊着,大房的大伯母姜刘氏和堂姐姜静娴进来了,自己那房的邱姨娘、陶姨娘、庶妹姜嫣 然,最后进来的是三房,小叔的嫡妻姜王氏。
众人给老夫人行礼,“给母亲请安。”“给祖母请安。”“给老夫人请安。”
静姝给长辈们一一行礼,“给大伯母请安,给三婶请安。我病了些日子,未曾给诸位长辈请安,还请勿怪。”
“好孩子,今见你气色好多了,我们这些长辈就放心了。”大伯母执起静姝的左手。
姜嫣然执起静姝的右手,泪眼婆娑道:“姐姐,你病了这么久,我很自责,那天没能及时下去救你。”
静姝轻轻抽出了右手,微笑道:“庶妹不必自责,吉人自有天相,过去的都过去了,以后的日子好好过就成。”语气加重了“庶妹”二字。
往常,静姝和姜嫣然都是形影不离,妹妹长,妹妹短的叫着,如今倒是有些生分了,直接出口“庶妹”。连大小姐姜静娴都察觉出不对劲,出来打圆场:“各位长辈,妹妹们,还是坐下聊。祖母看你们站着,都看累了。”
“静娴说得不错,大家都坐下。来人,把二少爷抱出来吧。”老夫人点头。
二少爷姜承业是静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嫡母姜齐氏就是生弟弟难产而逝,老夫人心疼这嫡亲孙子,便亲自带在身边。如今两岁,特别可爱。
二少爷被抱出来了,一看到静姝就挥舞着小胖手叫:“姐姐,姐姐,抱,抱。”
“你身子弱,就别抱了。”老夫人说道。
静姝坐到弟弟的奶娘身边,靠他很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小包子笑得更欢了。只是这姜嫣然继承了邱姨娘的特质,喜欢梨花带雨得来一场,刚才被静姝下了面子,心有不甘,于是低低抽泣起来。
三夫人姜王氏一向是喜欢看热闹的,便问道:“哟,三小姐,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人给你脸色看了?”
“没什么,只是自责自己当初没有跳下湖中救姐姐。如今姐姐与我生分,也是我活该。”姜嫣然低垂着头。
此话一出,邱姨娘颇觉不妥,偷偷拉了拉自己女儿的袖子,要装可怜也要看场合啊,老夫人最是看重嫡庶尊卑,哪里轮得到自己和女儿说话的份。
“今天本来挺高兴的,静姝大病初愈,大伙到一处乐一乐。你这大清早的哭哭啼啼,是见不得大家好?”老夫人猛得提高声音质问道。
“不敢。孙女不是这意思。”姜嫣然赶紧跪下,意识到自己是犯了个大错误,怎么在老夫人面前耍起花招来。
“真是晦气。你虽比静姝小两个月,毕竟嫡庶有别,她是嫡姐,你本就该敬着,像以前那样成天黏在一起成什么样子。还有,你们二房怎么回事,这庶出小姐和嫡出小姐的吃穿用度倒是一模一样了?这是哪家教你们二房的规矩?”老夫人用力拍了下桌子。
“母亲,是我安排不周。”大伯母出言。
“这不怪你。你在这家主持中馈,除了公用部分,其他的私事都是二房三房自个处理。你呀,犯不着如此小心翼翼,无规矩不成方圆。长嫂如母,该强硬的时候就该强硬。”
“谢母亲教诲。”
“我看,嫣然明显教养方面还是不够。这样吧,回去禁足十天,罚抄佛经。”老夫人看向邱姨娘。
“是,谢老夫人教诲。”姜嫣然和邱姨娘齐声道。
“我也没心情留你们了,散了吧。”老夫人撇了撇嘴。
“是,儿媳(孙女/婢妾)告退。”众人散去。静姝则是留下来用了一顿丰盛的早膳。
一回到自己院里,姜嫣然就大发脾气,砸碎好几个花瓶,“这个死老太婆,就知道欺负我,一天到晚得嫡庶尊卑,还有那个姜静姝,居然下我脸子,以前是对她太好了,还以为我怕了她不成。”
随后而来的邱姨娘,不悦道:“你今个怎么回事,老夫人跟前最好不言不语。要上眼药也得在你父亲面前。”
“娘,姜静姝好像变了许多,对我的态度有所转变。”
“怕什么,你在面上必须像以前一样,讨好她,离间她和其他人的感情,让她只相信你。先夫人逝世不满三周年,新夫人不可能娶进门。我努力怀个男胎,即使不能扶正也可以捞个平妻做做。到时候,你也是嫡出小姐了,以后能有一门好婚事。你要沉住气,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娘。”
“嘘,外人面前要叫我姨娘。你先歇着。我去挑选几个机灵的丫头送给二小姐去。”说完走了。
午时过后,邱姨娘带着几个面貌清秀的小丫头来到玉清院中。
“二小姐,您房中的丫头太少了,我呀,又给您张罗了几个。千万别嫌弃。”邱姨娘含笑招手,几个小丫头一字排开。
“多谢姨娘关心,今早和祖母吃早膳的时候,已经求了祖母,把我奶娘从浣衣房调回来。所以我房里不缺人伺候。再说,伺候的人太多,也给二房添负担不是?”静姝淡淡回道。
☆、邱姨娘捉奸
“二小姐就是比三小姐懂事得体。只是大家小姐,一等丫头都是配齐的啊,这样吧,您就留下两个,如何?”
“好吧,那就最小的那两个吧。”静姝指着最矮小的两个丫头。
二人齐齐跪下,“奴婢杏儿谢小姐收留。”“奴婢芳儿谢小姐收留。”
邱姨娘十分欢喜,带着剩下的丫头离去了,心里窃喜,姜静姝这个蠢货终于留下了自己的眼线。
而坐在书案前的静姝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心道,真是和前世一模一样,自己是故意留下那两个丫头的,邱姨娘,也是时候逗你一逗了。
茗夕忍不住开口道:“小姐,邱姨娘送来的丫头,如何安置?切不可掉以轻心啊。”
米儿说道:“你呀,又管不住这张嘴,小姐自有定夺。”
“你和米儿带着杏儿和芳儿,我近身伺候的事还是你们来,你们好好盯着她们就成。放心,没人比我对她们母女更了解了。”静姝自信一笑。
是夜,静姝打算更衣入寝,谁知,忽见凌无尘坐在榻上。“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就刚刚。”
“我是来换药的,快点,小丫头。”凌无尘傲娇说道。
静姝心思一转,这世跟上一世惟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冒出来这个凌无尘,小心为上,万不可得罪他,于是又翻箱倒柜找出那瓶止血药粉,给他净伤口,上药,包扎。
凌无尘看看自己的手臂,评论道:“包的太丑了,有待加强。”
“大侠,您下次再来是什么时候,我好准备准备。”
“呵呵,小丫头,我来歇个脚,要事在身,下次再来找你玩。”说完就踩着窗栏飞身而去。
静姝摇摇头,暗道,希望他下次别再来才好。拿着一块干净的帕子沾上茶水准备擦去那半个鞋印,忽而想起什么,又不擦了,遂吹灯歇下。
第二天早晨,下人们进来伺候梳洗,静姝说道:“等会我去给老夫人请安,你们留下一些人看守屋子。新来的杏儿跟我一起出去请安,芳儿就留下打扫我的闺房吧,尤其窗栏、书桌都擦擦干净。”
“是,小姐。”众丫头们应声。
等到静姝带人离开后,芳儿拿起帕子开始干活了,她心里是不愿意来伺候二小姐的,可是表面温柔脾气差极的三小姐,她更不想伺候。因此,只能做邱姨娘的眼线,一来多领一份月钱,二来以后邱姨娘做了二夫人,也好提拔自己。
芳儿擦到窗栏那里,看到半个鞋印,仔仔细细看了又看,绝对不是绣花鞋的鞋底,是一个男人的鞋底。又趴在地上看看床底,塌底有什么东西,果然,床底有一块长白绢。芳儿把它拿出来,上面居然还带着血。这可是两个重大发现啊。芳儿把带血的白绢子藏进怀里,把鞋印子擦干净,胡乱抹了抹书桌,就对另外一个看屋子的翠竹说道:“我可能拉肚子了,翠竹姐,麻烦您顶一顶,我去去就来。”
翠竹只“嗯。”了一声就不再说什么,直到她走了,才嘀咕道:“刚来一天就偷懒。”
芳儿来到邱姨娘的房里,等了三盏茶的功夫,邱姨娘才回来。
“给邱姨娘请安。”
“芳儿?你来这里可有人知道?”
“姨娘放心,婢子是悄悄来的。婢子有重大发现。”芳儿从怀里掏出那条沾着血的白绢子,又说道,“在二小姐床底下发现的。还有婢子擦窗栏的时候,发现那上面有半个鞋印。婢子敢肯定,是男人的鞋印。”
“哦?你做得很好。乘现在二小姐在老夫人那里用早膳,你赶紧回去呆着,有异常,来报我。”
“是,姨娘。”芳儿应声退下。
邱姨娘拿着那条帕子仔仔细细看着,真想不到,这二丫头如此大胆,窝藏男人也就罢了,还做下这等胆大包天不知廉耻的事情,要是老爷知道,还不定怎么样呢,那老太婆要是知道疼爱的二孙女做出这种事,估计要气死了,自己定要找个好时机捉奸去。
静姝在老夫人那里用完早膳就回自己院中,安安静静在书房里抄写佛经。前世的自己嫁给朱文博之后,备受冷落独守空闺,常常抄佛经以打发时光。
翠竹正在隔间向米儿汇报道:“才擦了没多久,她就说拉肚子走了。我等了大概小半个时辰,她才回来。”
“她打哪个方向回来的?”
“好像是邱姨娘那个院子。”
“嗯,我知道了。你和翠柳两人盯着些芳儿和杏儿,若是她俩有什么不对劲,就来告诉我们。”
“好嘞。”
翠柳来报:“米儿姐姐,后院门口来了一个醉醺醺的老道士,他就是不肯走。您去看看吧。”
米儿来到后院门口,一股冲鼻的酒气,茗夕正蹲在地上与一个衣衫破烂的老道士对话:“老人家,您就走吧。这里是内宅后院,往来都是女眷,您睡这门口真不太合适。不如我给您半吊子买酒钱,您觉得呢?”
“贫道不缺买酒钱,多谢这位女施主了。”老道翻身打了个哈欠。
米儿走到后门,吩咐钱婆子把门关上。微笑着说:“老人家,地上凉,躺着也不舒服。来人,搬张藤椅来。”
“还是这丫头懂事。”老道醉醺醺得站起来。
翠柳拿来一张藤椅,还顺势搀扶老道士一把。老道捋了捋脏兮兮的花白胡须,点点头说道:“你们这些丫头,良心不错,以后会有好报的。”
“你们都在这做什么?”静姝问。
“请小姐安。”众人侧身让开。
只见一个衣衫破烂的道士,浑身脏兮兮的,腰间挎个葫芦,以万分慵懒的姿态躺在藤椅上。静姝定睛一瞧,这不是前世那个为祖母治痛风的神医“南风道长”么,前世自己十五岁出嫁前,他出现过,这一世,自己才十二岁,他就来了,难道冥冥中又有什么改变了。
藤椅上的老道睡眼惺忪,呆呆看了看静姝,淡淡飘出一句话:“前世不忘,后世之师;涅磐重生,必有后福。”
静姝愣了一下,赶忙行礼:“见过道长。此处寒风凛凛,请道长移步至大堂内休憩。”
“不必。该来即来,该走即走。贫道云游至此,想歇歇脚,一间茅草屋足矣。”
众人面面相觑,米儿拉拉静姝的袖子:“小姐,深宅内院收留一个道长,恐不方便。”
茗夕也轻声说道:“确实,不如拿点银子给他老人家做盘缠。况且那边盯得也紧。”
南风道长翻了个身,坐起来:“哎呀,贫道饿啦,能不能赏顿饭,最好有烤鸭吃。”
翠竹忍不住问:“你是个出家人,居然还开荤?”
“心存善念,普度众生和吃肉喝酒并不冲突。”
翠柳又问:“那你不会还劫色吧?”
众人笑了,南风道长正色道:“色字头上一把刀,贫道万万不敢招惹。”
“这样吧,钱婆子把道长带去小厨房,好生招待吃喝。然后在小厮住的房里挑一间给道长住吧。还有,今天的事,谁也不准说出去。”
“是,小姐。”众人点头。
钱婆子把南风道长带去小厨房,老道好像几天没吃饭,一桌子十道菜外加五碗饭,吃得干干净净,还喝了慢慢一壶酒。一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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