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了！”老人闭上双眼，悲痛自语：“我们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魔族是无法力敌的，从一开始就该听雄飞岳的意见，避免死战的。如今……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那跪伏于地的修士悲伤道：“飞岩界就是我们的根，就算退，我们又能退到哪里去？卫宇从不后悔与敌决战，恨只恨实力不够，无法打败魔族！”
  “没有人能打败魔族的……没有人。”老者悲凉叹息。
  那修士张了张嘴，想说仙帝玉成子就曾打败过魔族，却终究什么都没说。毕竟这于现在的战况无任何意义。
  轰！
  说话间，外面传来一声巨大震荡。一尊山岭巨人在发出一声痛苦哀嚎后砰然倒下，缠绕着它的数十只黑暗水母一起发出兴奋的欢呼。随着那巨人的倒下，从巨人体内又飞出数百名修士，迎接他们的是一拥而上的魔族，如海潮般将其淹没。
  又一尊山神死去了，又一个门派消失了。
  看着这一幕，老者悲伤的摇头。
  它们是飞岩界的山脉，是飞岩界的根基，更是飞岩修士的支柱与守护神，而现在却在一场注定无法胜利的战争中消亡。
  是自己力排众议决定打这一场决战，使自己请出了祖先的道兵，山神号角，更是自己亲口吹响号角，唤醒了沉睡中的山神，将它们送入必死的战场。
  一战，葬送了飞岩界万年的积累。
  “我是飞岩界的罪人啊！”老者喃喃。
  “不！宗主，您只是不想我飞岩界在魔族的肆虐下生灵涂炭！”那修士悲伤叫道。
  “没有用的。”老人绝望的摇头：“成王败寇。战争既然输了，那我的决定就是错的。”
  就在这时，忽然天空传来轰然巨响。
  仰头望去，就见头顶护界罡风骤然消散了一大块，就象是头顶苍穹被戳了个大口子般，露出一片彩光斑斓的存在，赫然是又一片罡风层，正在试图融入这个世界。
  “这是……”老人和那年轻修士同时惊骇出声。
  随即一个声音已庄重在天地间响起：“魔道猖獗，肆虐天下。栖霞界奉界主逍遥大天神之命，救援星界，匡扶人道，肃清乾坤。”
  随着这话语声，就见头顶那片空洞之中，有无数飞梭呼啸而出，向着下方俯冲而来。
  紧随着这些飞梭的，是大批的战船，楼阁，华盖，宝幡等各种法宝神珍，在天际亮出最耀眼的光芒。
  更有无数修士呐喊出通天的声威，涌动起最汹涌的浪潮，就连被鸿蒙魔气染成紫黑的天空都为之一清。由于空洞出现在魔族后方，大量修士的出现等于是从魔族背后给予魔族致命一击。首当其冲的就是那扇青铜魔首大门，在至少十二名地仙的联手轰击下，那青铜魔首大门当场粉碎。虽然只要魔族大能还在，传送门就能再立，但至少短时间内，魔族的支援通道被切断，所有在飞岩界的魔族立时变成孤立无援之局。
  飞岩界群修见状，一起发出兴奋的欢呼声。
  紧接着是更多的修士，成群结队的掩杀过来，一路所向披靡，那些原本张狂强悍的魔族在这海潮攻势下尽皆败退死去。
  “栖霞界，是栖霞界来救我们了！”那年轻修士兴奋喊道。
  “是吗？”反倒是那老人在先前的激动后，恢复到了以往的冷静之中。
  他看向天空，看着那片汹涌罡风，喃喃道：“怕只怕他们不是来驱逐魔族的，而是来代替魔族的。”
  “什么？”那修士心神一震。
  就在这时，一片月色光华骤然在老人身前亮起，逐渐凝聚，形成一具影像，正是唐劫。
  对着老人微微颔首，唐劫道：“这位想必就是五岳宗天荒老人了，栖霞界主唐劫，见过天荒宗主。救援来迟，还请宗主见谅。”
  天荒老人看看唐劫，叹了口气道：“既然是救援，为何将整个星界都挪移过来？栖霞界如此行事，未免过于兴师动众了吧？”
  唐劫微笑道：“值此鸿蒙大劫之时，千界有难，万民蒙灾，岂是派出修士就能解决的。唯有挪移星界，发动整个星界的力量，才能拯星界于水火，挽万民于狂澜，老先生说是也不是？”
  天荒老人哼了一声：“然后再顺便把我飞岩界也一并吞了，对不对？”
  唐劫笑道：“鸿蒙妖魔，多不胜数，杀是杀不光的。就算今天杀掉一批，明天也还会又来一批。甚至有那在其他界获得胜利的，也会通过鸿蒙界再转道他界，扩大战果。因此只是一两场胜利，并没有什么用。今天我栖霞界可以救飞岩界，可到明天，我栖霞界离开后，下一波的鸿蒙妖魔又有谁来对付呢？所以并入鸿蒙，其实是个不错的做法。一方面可以保护飞岩界不再受侵害，另一方面也可以增强我人族实力。”
  天荒老人道：“却也增强魔族实力吧？难道栖霞界就不用面临魔族侵袭吗？”
  “我栖霞界自有应对之法。我栖霞界既然能来救援，自然就是打败了入侵魔族，且有信心继续打败他们。而且正界的合并虽然会让鸿蒙界察觉，并做出相应改变，却会有时间上的延误。这份时间上的延误，可以让我们在对付魔族时占有更大的主动。”唐劫诚恳回答。
  “可是去了魔族，却来了栖霞，我飞岩人终不过是换个主子而已。”
  唐劫正色回答：“那怎么能一样？栖霞飞岩，皆是人族。且飞岩并入栖霞界之后，所有飞岩界人的地位与我栖霞人完全相等，不会有任何不公平的待遇，又岂能与魔族相提并论？”


第48章 趁火打劫（下）
  “你说得再好听，也改变不了你入侵之实。”天荒老人哼道：“再说栖霞界千里迢迢挪移星界而来，就算我不同意，你们也不会停止兼并本界的，对吗？”
  唐劫笑道：“老先生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有两件事你错了。一老先生觉得我千里迢迢而来肯定不愿意空手离开。可事实上，我栖霞界踏上星空之路，一路走来，注定会遇到无数蒙难中的星界。一个飞岩界，于你们或许是全部，于我们，却不过是成长路上的一部分而已，并非不可割舍。二飞岩界不是你的，而是整个飞岩界人的。如果飞岩界人不愿并入我栖霞界，我栖霞界立刻就走。可如果他们愿意，老先生也没有理由阻止吧？”
  天荒老人立时呆住。
  唐劫身前已现出一片月华虚影。
  他说：“这月华轮已经将我们之间的谈话传到飞岩界每个角落，同时我借助沟通飞岩界星界本源的力量，也可以暂时接收到贵界人民的愿望……只要反对并界的人超过半数，我等立刻离去，绝不食言。以天道为证，本人在此事上绝不弄虚作假。”
  其实飞岩界就算真反对并界，唐劫也不会离去。
  拯救人族乃自己当行之义，即便没有利益也要做。只是扩大栖霞亦有必要，这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可以更好的对抗魔族。
  只可惜自己若晓以大义，对方未必肯信，反倒是公然摆出趁火打劫之嘴脸，却更能让对方相信，这对唐劫而言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有时候小人行事，的确比君子行事要方便得多，这也唐劫多年的经验。
  这刻唐劫这么说，天荒老人呆滞片刻，摇了摇头：“你当然不会作假，因为那根本没有必要。”
  是的，没有必要。
  生死存亡时刻，谁都会做出最符合自己利益的选择。
  放弃并界，栖霞界立刻就走。同意并界，失去的只是飞岩界的独立身份，换来的却是生存的保证。
  任何头脑正常的人都知道该怎么做决定。
  几乎是在一瞬间，唐劫这便已收到海量愿望，绝大部分都是同意并界。
  这愿望是如此强烈，哪怕是那些没有使用月华轮的修士都能清晰感受到。
  唐劫微笑看天荒老人：“看来，我栖霞界还是受欢迎的。”
  天荒老人悲哀的闭上双眼。
  这是对飞岩界命运的绝望，也是对现实无可奈何的悲哀。
  “唐劫，你栖霞界趁火打劫，我五岳宗誓死也不会投降的！”那年轻修士愤怒大叫。
  唐劫也不和他生气，只道：“所有不愿意加入栖霞界的修士，都可以自行离开，我唐劫绝不阻拦。”
  “这里是我们的土地，你休想赶我们走！”
  “不想走也没关系。”唐劫依旧不介意：“你们可以在这片土地上保留自己的山门，照常修行。只要不与我作对，不反对本人在栖霞界定下的规矩，就可以安然生活。”
  那修士还想吼骂，已被天荒老人阻住：“卫宇，闭嘴！唐劫界主已是极为大度。从今日起，飞岩界并入栖霞，五岳宗也将成为栖霞界的门派，定会遵照界主之命行事，绝不敢违！”
  “如此最好。”唐劫微笑回答。
  天荒老人的阻止是及时的。唐劫可以容忍五岳宗的不降，但那已是他的底限。要是谁还敢在这个基础上捣乱给他找麻烦，那就是找死了。唐劫绝对会以雷霆手段立刻肃清所有作乱分子。反正有平海大阵在，谁想在暗处搞点什么也难。
  这刻看向天荒老人，唐劫道：“飞岩界虽然不在了，五岳宗却依然可以长长久久的发展下去，未来在老先生的带领下，重铸辉煌亦不无可能。”
  老人仰天大笑起来，语声悲凉道：
  “我御寇无能，挡不住魔族入侵不说，连整个飞岩界都丢掉了，还有什么面目去领导五岳宗？有唐界主在，这里已不再需要我了。五岳宗的未来，自有他们小一辈的自己去争取，不需要我这个无用的老头子多操心！”
  老人说着向前走去，一步跨出已在山神体外，手中盘龙杖高举，呼啸出漫天狂沙，汹涌成狂暴沙龙卷向群魔。
  “宗主！”那年轻修士卫宇喊了一声。
  见此情形，唐劫也叹了口气，知道这老人已是心生死志，只想以身殉界。他当然可以拦阻老人，但他更清楚，一个曾经强大宗门的旧领袖，很容易就会成为那些死硬顽固分子的依靠，在未来未必不会成为他的麻烦。
  只有这个老人死了，五岳宗才会失去威胁的力量，才能在洗月派眼中再无害处。
  也只有这样，才会真正安全。
  所以老人选择了战死沙场，不仅仅是因为他觉得无颜面见祖宗，更重要的是为了保存五岳宗。
  这位老人，虽然在抵抗魔族上犯了些错误，却无妨他深爱这片土地的事实。
  为此，就连唐劫都对他心生几分敬意。
  天空中的沙暴还在肆虐，来自两个世界的战争已战至最酣处。
  遭遇突袭的魔族还在嘶吼，尽情释放着自己最原始残暴的野性，但是面对来自两个世界的力量，败局已是注定。
  “嗷！”一名强悍魔头不甘失败发出对天的怒吼，涌动的魔气疯狂卷向后方修士。
  他要杀光这些可恶的人类！
  狂野的力量即便是结成战争也难以对抗，上百人组成的战阵被一击即破，上百修士纷纷飞起。
  那魔头挥舞着战斧已再度劈下，磅礴威势仿佛将天际都要劈开。
  就在这一斧要碾压那数十名修士的同时，一只拳头突兀出现，就这么一伸，就这样用一只拳头架住了战斧。
  随之出现的，是一个赤着上身的年轻修士，身上的肌肉鼓涨，跳动之间甚至澎湃出一阵阵的气流涌动，看起来象个野人多过象修士。
  “什么人？”被架住战斧的魔头发出呼声，从对方身上，他感到一股强大的威胁自己的力量。
  “杀你者，王绝灭！”
  铁拳轰出！
  “魔族不败！”又一名魔头呼啸冲出，在冲锋的过程中现出真身，却是一条千丈长蛇，大口张开，喷出一个黑色漩涡，内蕴无尽杀机。有修士不小心进入漩涡中，当场肉身崩溃，连元神都无法逃逸。
  这魔头正自肆虐，又有一仙飞至，掀起凛冽剑光。那剑光所到处，四周空间都为之破裂，落在那蛇魔真身上，随着一剑划过，就见一道黑色血瀑已冲天而起，却是萧别寒。
  “魔族不败？”萧别寒冷笑：“今日便叫尔等尝尝失败的滋味！”
  又有魔头想要出手，却见天边一个又一个仙人出现，一下子冒出数十个之多。
  鸿蒙界在入侵正界的时候有个习惯，就是会根据正界的实力来安排进攻实力。飞岩界本是小界，入侵的魔主最强的虽也是一位真仙级，却只是个小魔主，且只有他一个是真仙级，其下有十多名魔头。现在来援的人类修士却一下冒出数十个仙台，七个真仙，仅是这股力量就强悍的令人绝望。
  在看到这数十名仙台的出现后，魔族终于绝望了。
  战事由此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大量的魔族倒下，侵染的魔气如墨染黑了整片天空。
  但是栖霞修士出入魔气却如若无物一般，他们在魔气肆虐中自由行进，来回冲突，纷涌猎杀着。
  一边猎杀还一边喊：“这是我的……我的功勋，莫要与我抢！”
  因为功勋榜的缘故，在栖霞修士的眼里，魔族早变成了刷资源供经验的怪物。
  再加上有大量修士修炼了镇狱魔胎的缘故，魔族因此而变得不再可怕，反而充满了吸引力，面对魔族一个个喊打喊杀，奋勇争先，其踊跃程度令飞岩界的修士纷纷震惊不已。
  面对这种情形，魔族也知道败局无法挽回，一些高等魔族纷纷撕裂虚空退去。但更多的魔族却只能在人族的联合攻击下死去，化作魔气侵染这个世界。
  老实说，若无栖霞界的进入，单是这些魔气就会给飞岩界带来巨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