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森挑了条大鲫鱼。
沈婧说:“鱼也能和面一起烧?”
这句话着实逗笑了秦森,他望着她沉沉的说:“你真可爱。”
沈婧被这突然起来的‘夸奖’弄得脸颊有些红,扭过头不理他。
秦森后买了块豆腐和青菜香菇。
他说:“炒个菜,炖个汤,你等会好好吃点东西。瘦得只剩把骨头了。”
沈婧:“不买面吗?”
秦森:“我一个人过日子随便过怎么样都行,现在不一样了,我不能再用一碗面来让你将就。”
......
沈婧对做饭烧菜是真的一窍不通,所以当然她坐在桌边看秦剖鱼,刮鱼鳞,然后起油锅翻炒这些一气呵成的动作时,满眼都是崇拜的目光。
“你什么开始会的。”
秦森在洗青菜,水流声大他没听清,关了水龙头问:“你刚说什么?”
“我问你什么时候开始会烧饭的。”
“从小就会。”
“从小是多小。”
“七八岁的时候。”
沈婧说:“你好厉害。”
秦森把泡好的香菇捞起来,边切边说:“没听过一句话吗,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你可能无法想象那种穷,真的穷到揭不开锅。平常吃的都是父母到山上挖的野菜,小时候也没什么童年,挑草弄家畜,七八岁的男孩在我们那边早就可以独当一面了。现在时代不同,环境也不同,人也越来越娇贵,七八岁的孩子也还真的只是个孩子。”
“你父母没有让你读书吗?”
“读了,一直读到高中。”
沈婧走到他身边,大碗里是他切好的香菇片,软绵绵的漂浮在水里。
“那后来呢。”
“后来......”秦森轻笑了声,从裤袋里掏出烟点上叼在嘴里,咬着烟头说:“后来就出来打工了,一辈子窝在那个穷乡僻囊没出息,也没钱。”
“可你现在也没什么钱。”
秦森说:“是啊,没什么钱。你会为了钱跑掉吗?像我之前那个女朋友。”
沈婧知道他是开玩笑,没回这个问题,转话锋道:“你觉得我娇贵?”
“嗯。娇贵。就像温室里的花朵,好看又娇贵。”
“难不成你就喜欢被风吹雨打的小草?”
秦森夹住烟抖了抖,烟灰落在水池里,放了点水就都被冲入下水道了。
他说:“我就喜欢娇贵的花朵,操起来那叫一个软。”
沈婧又脸红了。
“秦森,你不正经。”
“你说,你为什么这么软。嗯?软到像是没骨头似的。”
沈婧背过身离去,说:“你刚才还说我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秦森掐灭半截烟,掀开锅盖,搅动了一下鱼汤,用铲子盛了一点送到嘴边尝了尝咸淡。
沈婧躺在他床上无所事事,盯着那两盒新买的避孕套看了一会视线挪到手机上,像是心有灵犀般,手机震动了两下,是短信。
徐承航说帮她打好招呼了,随时可以去。
沈婧回了个谢谢。
她对着厨房那边说:“我找到工作了。”
秦森挽起隔绝两个房间之间的帘子说:“怎么突然找工作了。”
“黄嘉怡生病,我把钱都借给她了。正好假期也没什么打算,去工作赚点生活费正好。”
“什么工作。”
沈婧弯起嘴角浅浅一笑,“塑料厂的工作。”
秦森愣了好半响才看懂她的笑。
“你不会找得是我厂里的吧?沈婧,那边不行。那里的工作都不适合你。”
“为什么不行。”
“都是些使力的活,你身体不好,长时间坐着肯定不行。”那个会计的工作是肯定轮不到沈婧的,这种一般都不招临时工的,厂里职位没几个,机修工,门卫,会计,然后就是做塑料产品的女工,那些什么秘书都是跟在老总身边,没事都不会闲着呆在又脏又乱的厂里。
“我先试试。”
“不行。”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就先试试,如果真的坚持不了我就不去了。”
秦森倚在墙上板着脸说:“我在那里,你会坚持不了?那些活真的不适合你,长时间的坐着,还要用刀,每天还要完成一定的数量。单子多的话,一天到晚就别想休息。”
“秦森,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关心的口吻和认真的神色。
“别扯开话题,我说认真的。细胳膊细腿的,别干那些活。赚什么钱,你我暂时还养得起。”
沈婧走过去抱住他,“我想告诉你,我不娇贵,至少为了你,什么都可以忍。”
作者有话要说:
☆、第33章 &33
下午上班秦森载着沈婧一起去厂里了。
这个话题他们对持了一个中午。
最后,显而易见,以秦森的失败告终。
厂门口车间主任,班长,还有杨国平那个门卫老头站成一排,像在恭候大老板的光临。
秦森刹车,双脚撑地,侧过头对身后的沈婧说:“你面子很大啊。”
“意料之外。”
车间主任对秦森招手:“还愣着干嘛,不去上班?”
秦森推着自行车,沈婧走在他左侧。
车间主任说:“上头来打过招呼了。这厂里也没什么轻松的活,沈小姐想做什么呢。”
沈婧和秦森对视了一眼。
不得不承认,徐承航这个招呼打得很到位,真的是,意料之外。
“什么职位能和...机修工接触的比较多呢。”
车间主任和班长都不约而同瞥了几眼秦森,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关系不一般,不是他的妞就是他的妞。这女的肯定也是大有来头,那可是董事长打电话来吩咐的,通俗点来讲,这沈小姐可是高贵在云端上的人。在想不通秦森怎么攀上这样的人之外车间主任还在想厂里到底哪个活最轻松。
眼下又提出要和机修工接触多的。
能机修工一直打交道的无非就是机器,坐在机器旁干活的也只有女工了。
秦森说:“就让她试着给衣架消刺吧,我在旁边看着。”
沈婧:“好啊,那就这个。”
车间主任:“......”
车间就像一个巨大的长方形仓库,屋顶是圆弧形的,距离地面至少得有十几米,两边的墙面最上方都装有排风扇,差不多一米一个。车间货物很多,但是沈婧不觉得脏或者乱,一排排的零件箱子都装得很整齐,加工货物的机器也排成一直线,从一号车到十五号车。地面是普通的水泥地,却很光滑平整,没有垃圾没有烟头。
这个工厂应该管理得很严格。
车间主任把一套蓝色短袖的衬衫给沈婧,“这是工作服,都要穿得。”
沈婧道了句谢谢,想起秦森挂在衣橱拉钩上的外套问:“我没有蓝色的外套吗,只有短袖?”
主任:“那衣服是秋装,你做临时工用不到那个。”
沈婧点点头,“请问卫生间在哪里?”
秦森:“我带你去。”
看到两个人走出车间,车间主任瞬间松了口气,挺着的腰板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就塌了。
班长说:“主任,我看老秦这小子行啊,弄到个有钱人做老婆。”
刚还规规矩矩在车旁做工的女工们围上来,你一句我一句,百变不离其中,都在问:“那女的是谁啊?”
厂里什么都好就是那个卫生间脏得可以,秦森怕她接受不了,说:“你换好就出来,里面脏。”
“你去过女厕所?”
“......”
就如秦森所言,这个地方比菜场脏一百倍。是很老式的蹲式厕所,一条槽到底,水箱在第一格。
沈婧关上门,不敢吸气,以最快的速度换上衬衫。
厂里的衬衫都是统一尺寸的,最多分个男女。沈婧瘦,穿在她身上宽宽塌塌的。
“你们厂里的女员工平常就在这里上厕所?”
“不然呢。”
沈婧轻声奥了一句,跟在秦森后面进车间。
车间主任把11号车给沈婧,‘车’的机身很大,估计长度有两米多,高一米五左右。
秦森说:“我给你示范一遍,你好好看着。”
秦森拿过一旁的胶布在食指个大拇指上缠了几圈,“这样握刀的时候不容易磨出水泡,平常要做的就是修去这些衣架的毛糙角料。”
他随手拿一个衣架,指着衣架肩两侧说:“两边有连个凸起小刺,把刺削掉,并且要平滑光整。像这样。”秦森捏着衣架最边上,锋利的刀片轻轻拂过就削去了尖刺。
他说:“别看着简单,做起来力道要把握好,还有,这刀比你那美工刀要锋利多了,自己当心,厂里一半人都切到过手,伤口都不浅。这只是切的部分。没有人会把衣架送到你面前,你看好了。”
秦森按下操控机器的开始加工按钮,“现在机器都比较先进,都是电子设备。这些不懂没关系,有我。你看,这边是塑料加工溶解,然后传送到这边刻进模子,掉出来的就是成品衣架。你等会再带副手套,刚出来的衣架很烫,拿不住的。”
秦森徒手握着刚加工出来的衣架快速削去刺,“削完以后就要装进箱子,装法也很讲究,十个一捆,交叉放,一定要整齐。这些都是要出口给外国人的。”
沈婧认真的点点头。
秦森放下刀低头看着她说:“每天八个小时最少完成800个衣架。沈婧,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厂里的女工多数都是三四十的,力气比沈婧大得多,做习惯了倒也不会有什么。可是沈婧不一样,她没做过这种粗活,她的腰和肩也不一定能承受长时间的工作。
“我试试。”沈婧戴上一旁的旧手套,学着秦森的样子削。
她晃了晃手里的衣架子说:“轻而易举。”
秦森叹着气垂下脑袋笑了,说:“沈婧,你是不是属牛的?”
沈婧认真回答道:“我属狗。”
刘斌刚来就听说了这事,来不及去茶水间就脚下生风飞了过来,朝着沈婧吹口哨,竖起大拇指说:“嫂子,这工作服你都穿得格外好看。那啥,怎么说来着,奥!对!制服诱惑!绝对的诱惑!森哥,对吧?”他两条抖来抖去眉毛要翘到天上。
“混小子,一边去。”
秦森挪回视线落在沈婧的身上,说:“再扣个扣子,领子太下了。”一弯腰不是什么都被别人看见了。
“哟哟哟,管得这么严啊!我收到一万点暴击!”刘斌捂住胸口装作要倒地。
沈婧耳根微微红着,扣上扣子,脖子那边是密不透风了。
“家凯,来来来,你看看,这里都夫妻档了,艾玛,可怜我们这种单身狗。”刘斌搂住黄家凯一副我很悲伤的表情。
黄家凯对着沈婧点头笑了笑,推开刘斌,说了句无聊就走了。
刘斌跟着黄家凯跑了,他负责的车也不是这一块的。
沈婧看着秦森说:“你一动不动杵在这里干什么?”
“我在这里陪着你。”
沈婧坐下开始削衣架刺。
机器的温度很高,连带着周围都是热气,秦森搬来两个强力风扇对着她吹。
“沈婧,就做一个月吧。八月不要做了。”
“为什么。”
“你这个月的钱要八月才拿到,八月够花就好。九月你开学家里会给钱的吧,不给我养你也行。我养得起。”
这些年除去给母亲寄过去的钱,自己也陆陆续续存了好几万,虽然不能给她买好东西,但是日常开销吃点好的,买件衣服也还是行的。
沈婧给了模棱两可的答案:“再说。”
秦森说:“你是属牛的吧。”
— —
沈婧比秦森想象中的要厉害很多,晚上十一点下班时她已经妥妥的完成了工作数量,装订得也很规范,做起来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其他车上的女工也不知道是来巴结还是来讨八卦一个劲得夸沈婧能干,说秦森有福气,嘴巴一开,就像水龙头的水哗啦啦的还关不上,从沈婧几岁问到家里几亩地。
回去的路上秦森怕她不开心,闷了好一会还是说了。
“你别介意,她们就是这样的人。不坏的。”
沈婧圈着他的腰,深夜,路上几乎没有行人,简陋的柏油路旁路灯也不是个个都亮着,光芒很暗淡,他们一段路是亮的一段路是黑的,反反复复。路边还栽种着香樟树,不是几十年的老树,都是几年的小树,还不能撑起天空。再过去就是大片的水稻田,有蛙叫,断断续续。
她说:“大家都很热情。”
“你不介意?”
“不介意。我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这样的声音了。小时候,爸妈还没离婚的时候,住在乡下,周围的三姑六婆也是这样的。后来我妈改嫁后住的是私人别墅,别说人了,就连苍蝇都看不见一只。秦森,今天我挺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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