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她住的不多,自然不想花费银子去修葺。后院中,只有少许孤零还未开的梅花枝桠。
一张桌子摆了出来,点了几盏灯,四个人就撸/起袖子大干起来。
“哈,大/三/元。”
“好歹是兄弟,纪兄你就不能放点水。”
“上阵父子兵,赌桌无兄弟,快快,给钱给钱。诶,曾兄你怎地哭丧个脸,圣人有云,胜败乃兵家常事,有输才有赢……”
“师父,事先说好的一千两银子输完就再没了。”
“这说的哪里话,好不容易尽一次地主之谊,玩就要玩个尽兴,手头没银子可以先打字条赊着。堂佑,为师听说你前几日得了一颗东海来的夜明珠,正好为师常常懒得点灯,改明儿个你拿给为师,让为师放在茅厕里,也算是物尽其用,总比你整日装在那破盒子里要强。”
“……”
四人打马吊打到半夜,除了纪宁,其余三个人都哭丧着一张脸。
“没银子输了?那就喝酒,来来,我这里有些上好的女儿红,十钱银子一杯,怎么都不喝?是瞧不起在下吗?太子,你先喝……”
“师父……父王不许本宫喝酒。”
“你又诓为师,上次在宴席之上,还见你拉着国舅爷喝了不少。”
“师父你定是老眼昏花看错了。”
“臭小子是不是又皮痒了。”
……
太子李言亭曾飞早在输的裤兜空了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后就落荒而逃,纪宁自己则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着剩下的酒。
酒肉穿肠过,苦闷心中留。
多少烦心事,喝醉之后,就能都忘了……
长廊里,阴影处,一个漆黑的身影驻足良久。
微风拂过,衣抉轻扬,凭添了几分落寞……
窗外斜阳入影,绿意盎然。
纪宁醒来的时候头有点疼,她扶着额头坐起来,扫视一眼四周,心下不免奇怪,昨晚她明明记得自己就在后院喝醉了,香姨要扶她回房,也是在纪府,而不是施府。
低眼一瞧,身上的衣服也换了。
“翠荷,翠荷。”她朝外面叫了两声。
很快一个小丫头就小跑进来,“夫人,您总算醒了。”
“大人呢?”
“大人在书房呢,老早吩咐我守在门外等夫人醒来,还让厨子煮了醒酒汤,说等夫人醒了就给夫人端过来。”
果然,昨晚是他抱自己回来的……衣服会是他换的吗?思及此,纪宁脸不免一红。
知道自己喝酒,他怕是会更加不高兴吧。
“哦……对了,你早上见大人时,他脸上什么表情?”纪宁紧张问道。
翠荷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又摇了摇头,“夫人,平时我们都不敢去看大人的。”
“那他说话的语气怎么样?”纪宁轻咳一声,“是冷的跟冰一样,听着就让人胆寒,还是跟平时似的没什么起伏?”
“夫人,大人平日待我们这些下人都很好的,从来不责骂,所以奴婢也听不出来夫人所说的这两者区别……”
纪宁无奈叹口气,“好吧你去把那件散花百褶裙给我拿来。”
换了衣衫,纪宁坐在梳妆桌边,难得认真的打扮起自己来。
翠荷伺候在身后,给纪宁盘着发髻。
“外头都说那王家的小姐貌若天仙,是京师排名第一的美人,依我看,咱们家夫人要是出去溜达一圈,那王家小姐还不得靠边站。”
纪宁面露些许尴尬的神色,“那个……翠荷啊,你这马屁拍的太浮夸了些,我是不会给你赏银的。”
“奴婢不是在拍马屁,也不是不是要打赏,奴婢都是说的真心话。哼,夫人您不知道,外面那些小浪蹄子不知道多嫉妒夫人,于是到处造谣夫人您……您……”翠荷憋红了脸,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说我是个奇丑无比的母老虎?还说我是个下不出蛋的母鸡?”
翠荷讶异,“夫人,您都知道啊。”
纪宁苦笑,身为羽衣卫的指挥使,别说这京师的流言,就是朝中哪位大臣一晚几次她都知道,她还知道,这些谣言都是谁放出来的。
只不过这等小事,还不至于让她放在心上。
翠荷握起小拳头,一脸气愤,“敢在背后说我家夫人,诅咒她们一辈子嫁不出去。”
纪宁摇头,“不能这样说。”
翠荷不甘心道,“夫人,您就是心太好,人太善良,才会被外面那些眼红的小浪蹄子欺负。”
纪宁老脸一红,“你这马屁拍……这句话说的甚对,下个月给你涨一成的工钱。咳,不过我刚才想说的是,一辈子嫁不出去这种诅咒太轻了,要诅咒,就应该诅咒她们一辈子是个处子。”
翠荷不解,“夫人,两者难道不是一个意思吗?”
“这你就不懂了。”纪宁谆谆教诲,“一辈子嫁不出去不一定是处子,而处子也不一定是一辈子没嫁出去。”
翠荷还是不明白,“夫人,您都把奴婢给绕晕了。”
纪宁见翠荷一脸的纯真,暗想自己真是罪过,怎么能如此教坏人家单纯善良的小丫头。
“现在晕了没关系,以后你就懂了。”
“夫人怎么和桂姨说一样的话,上次我说夫人被大人欺负了一夜,桂姨不仅骂我,还说那是闺房之乐。我不懂,桂姨也说以后就懂了,看来以后两个字,真神奇啊,可以让奴婢懂好多东西。”
纪宁顿觉尴尬无比,板着脸站起来,“对了,我刚才说的下个月长你一成工钱是玩笑话,你不要当真。”
翠荷一脸委屈的小眼神,难道她刚才说错什么了吗?
纪宁出了屋子,来到后院亭子里,小心的往书房那看去。
也不知道夫君现在是在看书呢,还是在批阅公文,自己进去打搅是不是有点不好?可是不进去的话,夫君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要是在里面坐一天,那可怎么是好。
算了,豁出去,反正昨天都惹得他那么不高兴,总归是一死,或憋屈而死,或粉身碎骨,还是后者比较适合她。
她让翠荷从厨房端来碗姜茶,努力扯出一丝笑容的往书房走去。
可到门口后,她又开始犹豫起来。
也不知道今天穿的这衣裙夫君喜不喜欢,粉色是不是太花里胡哨了些?夫君为人严肃,定然是不喜欢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嗯,还是回去换一件素色的衣裙再过来。
刚往回走了两步,她又停住脚步,素色的会不会显得太死板?
正当她惆怅不已时,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想进来就进来,总站在门口作什么。”
纪宁微愣片刻,转身笑嘻嘻道,“夫君,你今日怎么没去上朝。”
施墨本来冷峻的面孔在听见这句话后,不由变得柔和起来。
在她面前,多大的气,也生不起来。
施墨的语气变得柔和许多,“外面风大,小心着凉,进来说话。”
纪宁赶紧移步上前,巴巴跟在施墨身后。
到了书房,施墨转身瞧着她,“你即日就要启程,为夫已经跟陛下请假,这两天都会陪着你。”
纪宁眼眶一红,她本来还正愁怎么跟她夫君说,没想到他却那么轻易的就释怀了。
施墨见她眼里泛着红,微叹口气,伸手把她揽在怀中,“不要哭了,昨晚眼睛都哭红了还没哭够吗?”
纪宁一怔,昨晚她喝醉后好像是把树抱着当成他哭,不过……他怎么知道的。府中的门子和婆子都是跟随她多年的人,心腹中的心腹,断然不可能被他收买。
难道,是他亲眼看见的?
好丢人……
☆、第14章 游玩
镂空的雕花窗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房间当中放着一花梨案牍,奏疏,方砚,笔筒,书籍错落有致的摆在上面。案牍后是一个满墙的书架,密密麻麻的书籍整整齐齐。南墙上挂着一幅《仕女图》,笔触飘逸自然浑然天成,右边则是一副字画,上面写着“厚德载物”四个字,字体苍劲有力,龙蛇腾跃。
施墨在案前轻揽着纪宁,修长俊逸的身姿在阳光下仿若拢了一层光辉,更显得天人之姿。
一声轻叹在空中缓缓响起,“不是为夫想生你的气,你说你胡闹去那种危险的地方,为夫能不担心吗?况且那沧州之事,若想办好,少则数月多则一年半载,这么长时间见不到你,为夫能放心吗?”
纪宁往施墨怀里靠了靠,她揉了揉微疼的眼角,“懂,我懂。”
“你懂就好,为夫知道你是个爱闹腾的性子,坐不住,也不想事事管着你限制你的行动,只希望你以后做事,能权衡一二,也站在为夫的立场想一想。”说到这里施墨又是一叹,“罢罢,你这性子为夫也深知是改不了了,既然改不了,也只能让为夫多为你操点心。为夫已经跟陛下说了,让你晚两日再去沧州。你不必担忧,为夫私底下已经派人前去打探,你去那边之后,若是感觉情况危险就不要轻举妄动,等为夫这段日子把朝中的大事都处理好,就会亲自前去沧州处理此事。”
本来纪宁强忍着不想哭的,此刻还是被施墨这番话说的落了泪。
此生能够嫁得这样的夫君,这辈子也值了。
施墨见她哭了,一向沉稳如他也不免慌了,赶紧伸手拭着她眼角的泪水,“怎么又哭了,为夫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为夫也不会哄人开心,只要你不哭,为夫什么事都依着成吗?或者你想要为夫为你做什么,为夫就为你做什么。”
看着自家那在朝廷执宰天下手眼通天的夫君,此刻却手忙脚乱的替她擦着眼泪,不免破涕为笑。
“人家是感动才哭的,夫君真的是太不懂女人心。”
施墨神色这才稍缓,“娘子没责怪为夫就好,自成亲后,为夫知道自己平时太忙,冷落了娘子。这几日难得有空,为夫想陪娘子出去散心,不知娘子想去什么地方?”
纪宁心中暖的都快要化了,她娇嗔,“一切听夫君的安排。”
“为夫平时也显少出去游玩,对于那些好玩的地方也不甚了解,娘子你知道得多,你想去哪和为夫说就是,都依你。”
“还是听夫君的。”
“听娘子你的。”
纪宁不免轻笑起来,“要是被人听了去,怕又是要传夫君你惧内,被我灌了什么*汤。”
“外界那些流言,夫人也听说了?夫人要是不高兴,为夫下令把那些人都抓去牢里关几天给点教训就是。”
纪宁赶紧道,“还是作罢,这样会有损夫君的清名。外面那些流言,我也没放在心上,嘴长在别人身上,管也管不了,她们说就任由她们说罢了,反正又不少块肉。”
施墨把她往怀里搂了搂紧,“娘子你越是这样说,倒越是叫为夫难安,都怪为夫不好,才让娘子平白背上诸多恶名。”
这句话倒是让纪宁惭愧万分,心说好像她被骂的还少似的。朝中那些个御史,可比外头那造谣的人会骂多了,人家没有一句脏字,文采斐然引经据典不说,还换着各种花样。就连她吃个饭稍微那么奢侈了一点都曾被被挑出来骂一大段话,然后由此引申出她平日是多么的骄奢/淫/逸放/浪不堪。
用过午饭,纪宁陪在施墨身边一起在书房处理公文,天黑后便早早入睡,打算次日早点起来去白马寺赏花上香祈福。
施墨几乎每日都要上朝,一向早起惯了,倒是纪宁喜欢赖点床。
充斥着淡淡檀木香的房中,清晨的阳光斜斜飘洒进来,穿过纱帐,照在精雕细琢上好檀木制成的床榻上。
施墨醒后也没下床,就这么安安静静打量着怀中熟睡的人影。
不知想起什么往事,他不由好笑的摇了摇头。
初次见她那一幕,至今都深印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是十年前,她应该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
云安边境作乱,主战将军被刺杀,前去支援的将军路上也中埋伏深受重伤,几个副将内乱,军中人心惶惶。眼看大军就要压境,朝野上下哀嚎一片,刚登上皇位的赵祁洛更是急得寝食难安。
赵祁洛初登基时,人心本就不稳,云安大乱,可谓内忧外患。
初入翰林不久的施墨这时主动请缨,前去云安平乱,求陛下赐予执掌三军的兵权。
当时这件事可谓轰动整个天下,施墨虽是六首出身,又世袭国公之位,但毕竟只是个文官,没有丝毫作战经验,更无威信。到了边境,那些野蛮的丘八,哪里会甘心听命于他。
一时间朝野上下也是议论纷纷,反对声一片。
不过当时皇帝很看重施墨,眼下又没了更好的人选,边境形势已成糜烂之势,再不速速派人去稳住形势,只怕马上就兵败如山倒。派施墨去云安,也算是死马当活马医。
形势危急,施墨快马奔赴边境,路上虽有不少护卫,可还是中了早已潜伏好的奸细埋伏。
保护他的护卫,死伤一大半,逃脱的施墨伪装成平民在一处客栈落脚。不料随身的护卫中就有奸细的人,这些人早就把施墨所有的一切打探清楚,准备的十分充分,再次袭击了他。
一番激斗中,他胳膊负了伤,刀都拿不稳,生命眼看就要危在旦夕。
一个劲装打扮蒙着面的小丫头忽然带着一帮人闯入客栈,二话不说就和那些奸细厮杀起来。
不过十二三岁的小丫头,瘦瘦小小的连发育都没完全,那双黑珍珠一样的大眼睛里,总是带着笑意,可手中持着和她身材不符合的腰刀,动作很是利落,杀起人来就像是在杀鸡一样简单。
把那些奸细杀的杀俘的俘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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