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很平静。可是这平静里,却是满满的杀戮与血腥。她是不在乎二老爷是不是多纳一个妾,多睡一个女人的。可是这个女人是她儿子的女人,这个是她受不了的地方。
周老夫人说不出话了。
她活了这么一把年纪了,还从来没有亲手要过谁的命,别说是姻亲家里的姑娘,就是当初的武安候府和如今的周家两府无数的下人,她也没有亲手弄死过谁。
人老了,就格外的怕死,也格外的相信因果报应。王氏现在是要她把柳芳如弄死,她不由得就心里发毛,觉得如果弄死了柳芳如,说不定她也会减寿。
“老二媳妇,我把柳芳如送走,送的远远的,叫她一辈子不能回京好不好?”她跟王氏打着商量。
王氏抿了抿嘴,没有出声,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讽笑。
还说什么都听她的,她一开口,就立刻驳回了,这也叫听她的吗?
二老爷却大步走了进来,“娘,我不同意!”
周老夫人脸色一变,正要发火骂人,王氏却呵呵冷笑了开来。她说道:“瞧瞧,娘啊,老爷已经被勾了魂了,抢了儿子的女人不算,只怕是还想和那女人长相厮守,白头到老呢?”
她说着说着,眼里就开始冒眼泪。
她也不擦,就那么又笑又哭的,让屋里的几个人都觉得瘆得慌。
周承朗把柳氏三太太以及柳芳如都带了过来,进了门,就发现屋里几人的状态都很诡异。
大夫那边已经说了祖母和二婶都没有大碍了,他放了心,就也没心情管其他的了。将人带到屋里,直接便开口道:“祖母,这事情怎么解决,您和二叔二婶商量着决定吧。方才四弟回来,说是家里有人去给他们报信,他和三弟匆忙回来路上不小心撞到了瑞安郡主。如今瑞安郡主被送去千金堂抢救,那边情况危急,如今只月梅一个人过去了,我怕她解决不了,得立刻过去一趟才行。”
“啊!”一直做壁上观的李氏大惊失色,急急问道:“他们撞到了瑞安郡主?这,这……”她急得团团转,忙上前一把抓住周承朗的手臂,“承朗那可是瑞安郡主啊,你,三婶求你,求求你赶紧去看看,去看看怎么回事啊!”
二老爷也是脸色微变,对周承朗道:“承朗你赶紧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家里的事情不用你管了!”
王氏,柳氏以及柳芳如,三人对此事却没半点反应。
周老夫人倒是惊愕了一瞬,但却并没有催促周承朗立刻赶去。周承宇和周承睿是庶子三老爷的两个儿子,她并不如何心疼,左右周家现在已经是侯府了,便是撞到了瑞安郡主,也没有不声不响就把人杀了的道理。
还是要先把柳芳如的事情解决了,其他的事情,回头再说便是。
她想到这儿,就道:“朗哥儿稍微等等。先听你二叔说说,不同意把柳芳如送走,那他是想怎么解决这事情的!”
周老夫人这么一说,李氏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那是她的亲生儿子,她最是担心害怕了,可她是庶子媳妇,在家里一向说话没人听。周老夫人都开了口,她能怎么办呢。
二老爷面色有些尴尬,这里有大嫂有弟妹,还有周承朗一个侄儿在,周老夫人就这么提出来,可真是让他难堪的。
柳芳如看着他的脸色,又仔细一想周老夫人的话,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如今她若是再不努力一把,只怕一切都要打水漂了。事已至此,她的名声已经彻底毁了,离开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后悔没用了,她只能自己寻求生机。
她突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她披头散发衣衫凌乱,很显然,即便有绿枝护着,被拖下去的时候也一样招到了柳氏的狠狠收拾。
“周老夫人,姑姑,二太太,事到如今,你们都别再逼着二老爷了。”她看了二老爷一眼,一双眼睛里蓄满了眼泪,凄绝的冲他笑了笑,然后便道:“芳如宁愿出家,从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只求大家千万不要再为难二老爷,此事二老爷是无辜的,都是芳如……都是芳如不知检点,勾……了二老爷。若是……若是出家也不能消了二太太对二老爷的误解的话,那么芳如……芳如宁愿一头撞死!”
她一说话,二老爷就被她吸引了目光。
等到她说的越多,二老爷眼里的不忍就越明显,见她把一切罪过都揽到自己身上,又看她一身被磋磨的可怜模样,二老爷只觉得心像是被人拧着一般发疼。
他正想站出来说不是这样的。
却见柳芳如说完话,竟顿也不打一下,直直朝着一边的墙上撞了过去。他惊愕的瞪大眼,觉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姑娘!”绿枝大喊一声,抱住了柳芳如。可惜柳芳如已经撞到了墙上,软软的倒在了她怀里,头发里慢慢的有血流了出来。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根本不用再商量什么了。二老爷大叫一声“芳如”,便直接扑过去抱起了她,然后不顾一屋子的人,抱着她冲出门,一连的叫大夫去了。
屋里气氛凝滞一刻。
“祖母,孙儿留人把荣安堂的门封了,消息暂时是传不出去的,其他人也进不来。”周承朗看了李氏一眼,道:“未免那边瑞安郡主有个不测,孙儿先过去看看。”
周老夫人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周承朗已经转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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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行驶的很快,等月梅几人到了千金堂下了马车,才发现千金堂的门口停了两辆豪华精致的马车,马车一前一后,四周被护卫仆妇团团围住,闲杂人等根本近不得身。
陆冲上前打探了一下,回来禀道:“长平侯夫人和安平公主都来了,现在已经接了瑞安郡主上了马车,想来是没什么大碍了,这是要带回长平侯府了。不过……还没见到三爷,不知道三爷在哪里。”
安平公主只有瑞安郡主一个女儿,如今瑞安郡主无故受此大罪,只怕三爷现在不会好过的。
月梅带了冯嬷嬷和二姑娘一起上前。
一个护卫拦住了她们,许是看她们穿着非富即贵,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眷,态度倒并不恶劣,“让开,让开,不许再往前凑了!”
月梅上前道:“不知道瑞安郡主如何了?今日我家三弟四弟行事鲁莽,冲撞了郡主,还请这位小哥去和公主郡主通禀一声,就说武安候府大奶奶程氏前来请罪。”说着,她从冯嬷嬷手里接过锦盒,递了过去,“这是一支百年老参,烦请小哥一起送进去,我知道瑞安郡主想用什么样的人参都能用上,但这是我们武安候府的一片心意,还请小哥帮个忙。”
武安候府的大奶奶,护卫并不敢太过怠慢,但也不敢私自接了锦盒,他说道:“你等着,我去回禀一声!”
安平公主斜歪坐在铺了厚厚毛毯的软塌上,在她一边躺着的是面色如纸般苍白的瑞安郡主,她正一脸心疼的垂泪,便听人回禀说武安候府大奶奶前来请罪了。
“请罪!哼,他们武安候府是没人了吗?撞了我的女儿,居然只来一个大奶奶请罪,这是不把我安平公主看在眼里吗?”她身体不好,这些年更是连床都极少下,此时为了女儿怒冲冲的说了这么几句话,就脸色发白,直冒冷汗,捂着胸口不住咳嗽了。
瑞安郡主想要劝劝母亲,可张了张嘴,却是觉得没什么力气说话。只好伸出手搭在安平公主的手背上,轻轻的拍了拍。
邱嬷嬷忙上前给安平公主顺气,一面劝她几句,一面对外面的侍卫喝骂:“还不赶紧把人撵了!什么东西,也敢人五人六的到我们公主面前来!”
护卫被骂的脖子一缩,忙应是,飞快的跑走了。
“公主您消消气,可别跟这种人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邱嬷嬷说道,看了眼虚弱的瑞安郡主,心疼不已,“今儿都是那武安候府的周承宇的错,咱们郡主已经过了头三月了,胎像更是极稳。如今被这一冲撞,之后都只能躺在床上了,这口气公主您无论如何得替郡主出了!”
安平公主点点头,轻喘着道:“那是自然……敢欺负到我女儿的头上,我定然不能轻易的放过他!”
她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这些年要不是记挂着女儿,她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她放在心尖尖上疼着的女儿,却在回京后遇到这样的事,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周家。
尤其是周家居然如此过份,竟然只派了个什么大奶奶过来。这周家老夫人和二太太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那周承宇如今还在千金堂里呢,公主您觉得怎么处置?哦对了,当时还有一个什么周家的四爷,是他和周承宇一起撞了郡主的。”邱嬷嬷说道,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架势:“当时奴婢就想扣着他们兄弟,可大小姐来了,愣是不顾奴婢的意思,松口让那个四爷走了!公主,您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任事都不管不问了,您瞧瞧,如今大夫人当家,可是连大小姐都敢不顾郡主死活,而随意做主放人了。”
安平公主微微发愣,瑞安郡主看着邱嬷嬷,眼底却是一道精光闪过。
她几年没在母亲身边了,不知道邱嬷嬷是什么时候变了个人似地,不仅蛮横,还私下里挑拨母亲和大伯母的关系吗?
还说谢娇,是,她们堂姊妹是从小就合不来,长这么大了也依然一见面就掐。可是如果说她们不关心对方,不顾对方的死活,这绝对是屁话!
她方才出来的时候,可是瞧见谢娇眼睛都红了的,如果不关心她这个妹妹,谢娇可没那心思在下人和母亲面前作假。
可惜她此刻身子太弱,动不得气,也说不了太多的话……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手上微微用力,抓住了安平公主的手,轻声道:“娘,今日纯属意外,不全是周三爷的错……娘先叫人回去,回头周家上门道歉的时候,咱们再说。”
“哎哟,我的好郡主,您怎么这么说!”邱嬷嬷很是不平的道:“今日您这般凶险可全都是那周承宇害的,您饶了他,谁来替您受这苦啊!人善被人欺,公主就是太善良了,如今在侯府才会被大房欺负着,您若是这次也默默受了,往后只怕您和公主在家里的日子都不好过了!”
安平公主因为身体原因,也因为志不在管家理事,在侯府一向是任事不管的。就连她们二房一应吃穿用度,人情来往,那也都是大嫂谢夫人帮着料理,她也从来不愿和谢夫人有什么冲突。
就连方才邱嬷嬷第一次提谢娇的做法,她虽然心底不大高兴,但也没打算就此事闹开。但邱嬷嬷此刻的一番话,却让她心里有了计较。
她是不在乎,所以可以什么都不管,她有公主的身份在,即便不住公主府,谢家也没有人敢如何了她。可是她的女儿不同,尤其是如今女婿已经不在了,如果她不能护着女儿,难保不会像邱嬷嬷说的那样,女儿日子会不好过了。
“你去吩咐一声,把那周家的小子给绑回侯府!”她捏着拳头,斩钉截铁的说道。
瑞安郡主担心孩子不敢生气,可是看到邱嬷嬷胡扯一通,而母亲居然听了,就觉得又是着急又是生气,还没等说话,就觉得肚子又是一阵的疼,她只好松了安平公主的手,捂住了肚子。
“怎么了媛媛,肚子又不舒服了?”安平公主紧张不已:“怎么样,要不要叫大夫过来看看?”
瑞安郡主微微摇了摇头,从牙齿里挤出了两个字,“不用。”
“公,公主……那,那个威远侯府的大奶奶说,她和郡主是旧识。”护卫一头冷汗的又跑了回来,说完这话,噗通跪在了马车边,双手奉上一个荷包,“她说她姓程,叫,叫程月梅……这,这个荷包,郡主看了,就,就会见她的。”
程月梅?
茫山脚下,救了她和她孩子的月梅吗?
可是她不是说嫁给了一个猎户,还被烧了房子吗?怎么到了京城了,还变成了武安候府的大奶奶了?
难道她嫁给了周承朗?
瑞安郡主抬头瞧了瞧,没有看见玉珠,只好对安平公主道:“娘,我要看看那荷包。”
邱嬷嬷不在,安平公主见女儿要看,便没有拦着。马车里跟着安平公主出来的丫鬟取了那荷包,又按着瑞安郡主的示意打开,拿出了两个金豆子。
果然是她!
瑞安郡主点点头,轻声道:“娘,叫她过来吧,她曾救过我和孩子的命呢。”
月梅听护卫说瑞安郡主肯见她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们拦着只许她一个人过去,于是她便安抚了冯嬷嬷和陆冲,提起裙角快步过去了。
因为瞧见前头一直没有动静,谢娇下了马车走过来查看,正好看见跪在马车边给安平公主磕头的月梅。
“民女见过公主,见过郡主。”月梅行礼说道。
安平公主不吱声,瑞安郡主不由得推了下她,她不愿让女儿着急,只好淡淡“嗯”了声,道:“起来吧。”
“谢公主,谢郡主。”月梅起身,也并不敢直接抬头看过去,而是低头把手里的锦盒往上呈了出去,“公主,这是一支百年的老参,民女知道郡主想要用什么样的参都能用到,只这是我们周家的一片心意,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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