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妙的是,这还是个姑娘,绝不可能当朝为官,对自己的仕途升迁绝无影响。
那幅画最初其实是先入了掌正的眼,然后才拿来给自己观摩欣赏,但能卖人情的事情,柳青阳也不会放过。
一句话的事儿么,以后江梨还能考证到底是谁先欣赏自己那幅画的么?
“江女官无需太过谦虚,掌正也说了,那幅画情思绵长,求而不得,又兼有山水雅情,实为妙作。”
江梨:“……”
薛从安对那位嫡小姐,可不就是情思绵长求而不得么,掌正大人好眼光啊。
柳青阳又狠狠夸赞了几句江梨才情过人云云的话,才心满意足的让人去喊公主们回来重新上课。
“刚刚你跑哪儿去了。”
晋阳公主一沾椅子就瞪了江梨一眼。
“你学学隆昌公主身边那位,那机灵劲儿,要什么都不用吩咐,眼神还没过去,那位就自己颠儿颠儿送上来了。”
江梨对比表示十分委屈。
是你说我这身衣服太破,站在你身边太碍眼,所以才放任曾倩把自己扯走的啊……
临走时你不是还说没换好衣服之前千万不要过多在你身边晃荡,免得沾脏了你的审美品位么。
“我倒是要看看二姐是想闹什么幺蛾子了,这么护着一位伴读,进了宫,还当自己是家里那个千娇万宠的小姐呢。”
晋阳公主也就是抱怨两声,到底没有过多纠结江梨究竟跑哪儿闲逛去了,话头一转就到了别处。
“回头你和那位卢伴读多结交一下,也好打听点东西回来。”
这回倒不用江梨开口了,一边侍候研墨的画夜都听不下去了。
“公主,您和隆昌公主一直关系一般,想来那位伴读也会防着江女官的。”
晋阳公主狠狠瞪了画夜一眼。
“要你多嘴,我乐意,打听不出来,我恶心恶心她不行?”
江梨:“……”
这都什么人呐!
“画夜姐姐,刚刚是怎么了,公主怎么这么生气?”
柳青阳恰到好处的讲了个故事,总算把晋阳公主的注意力扯开去了,江梨偷偷扯了扯画夜的袖子,打探情报。
“哪天没点这事儿,那位卢小姐的脾气都快赶上公主的架子了,好像天底下就只有隆昌公主一个主子,其他的人统统都没放在眼里。”
江梨点点头表示受教。
从她和那位卢小姐的接触来看,这位主儿确是有点小清高的,平时眼高于顶看谁都是从眼角里看,不过才情是真好,太子似乎也挺吃她这一套的,每回都要巴巴的往上凑。
只是自己要怎么去和她打招呼啊……
“不过我倒是知道一点哟。”
画夜抬头瞄了一眼,确定自家公主正很认真的听柳青阳讲故事,便偷偷往江梨身边凑了凑。
“我家公主啊,虽然是平时是有些忙,但先生交代下来的东西,能自己做的就一定会自己做,实在是那些浪费时间的抄抄写写,才会让伴读代笔,可我听说啊,隆昌公主身边的那位卢小姐可是聪明得过了头,上次先生交待的德情赋,都是卢小姐帮公主写的呢。”
江梨侧头,瞟了一脸八卦的画夜一眼。
后者似乎毫无知觉,依然在兴致勃勃的传播谣言。
“张掌正可是最讨厌有人捉刀代笔的呢,要是那篇赋写的不好也就算了,可偏生卢小姐太聪明了,柳先生看了都说是上佳之作。”
江梨呆呆的哦了一声。
所以呢?
她是能去检举卢小姐代笔啊,还是能去揭发公主舞弊?
画夜是上下嘴皮子磕一磕的事儿,到时候柳青阳随便问一句证据呢,她就得背上个背后嚼舌头根子嫉妒前辈构陷公主的罪名。
这锅她不背。
“那卢小姐的才思当真不错,真不愧是范阳卢氏出来的小姐。”
江梨默默避开画夜的重点,反过来还夸赞了卢小姐一句。
晋阳公主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画夜,后者赶紧坐直身子,专心研墨。
“下学之后你不用伺候,回重芳宫还是女官所,你自己决定。”
伴读不是宫女,没必要贴身服侍,但若是能得公主青目,也是可以住在宫中的。
当了伴读还回女官所,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晋阳公主话中的意思非常明确。
江梨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一眼隆昌公主,然后冲晋阳公主笑得十分憨厚。
“下官对公主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只是回女官所要走的路,恰巧路过二公主的寿华宫,下官斗胆,和公主讨半天假,回一趟女官所收拾东西。”
晋阳公主满意了,下学时随手丢了一串玛瑙手串给江梨。
隆昌公主缠着柳青阳问问题,连带着卢小姐也落到了后头,晋阳公主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摆驾回宫,留下江梨一个人,站在宫学的门口,拿着一串红玛瑙,如丧考妣。
麻麻,我不想去见卢莲枝啊……
“怎么,得了赏你还不赶紧追上去谢恩?”
皇子下学比公主稍晚一些,江梨避过了太子的仪仗,躲过了五皇子的侍从,还是漏了一个无人伺候的易北。
连日不见,易北的气色好了不少,衣服也不再是破旧不堪,绣纹上的麒麟完整的露了出来。
江梨再也装不下去了。
“下官见过皇子殿下,殿下千岁。”
她前几次和易北见面那都是非正常状况,相信易北也不会喜欢她当众提起。
易北果然满意的笑了笑。
“晋阳公主嘴虽然毒些,但性格还是很护短的,你待在她身边应该不错,怎么,你好像不乐意?是哪里得罪公主了么?”
江梨蔫头巴脑的点了点头。
“应该是吧,公主身边的画夜说隆昌公主上次作赋找伴读代笔,公主让我去和隆昌公主的伴读套套话,然后揭发公主作弊的事。”
虽说皇子公主是一家,但很明显易北是个意外,江梨也便没打算瞒他。
易北嗤的一声笑了。
“她这是逼着你表忠心呢,你去和那位伴读小姐闹得越翻越好。”
江梨越发委屈。
她就是不敢啊……
易北察言观色,很快察觉到了江梨的不情愿。
“你好像很怕那位伴读小姐?”
江梨再次点头。
反正她怂嘛,也不多这一回。
“不要紧,你闹了晋阳公主才会保你,不闹你连重芳宫都回不去了,你不是打算一辈子待在女官所吧。”
待在女官所也没什么不好啊……
江梨默默的想。
坐在龙椅上的人怎么会理解待在女官所里的那种悠闲与清净啊。
等等……坐在龙椅?
坐在龙椅!
她到底在怕什么啊,易北连太子都给扳下去了,区区一个太子侧妃算个球!
卢莲枝根本没前途嘛!
这么好的机会她不把握报仇,难道真的像易北说的,要一辈子怂下去么!
狐假虎威什么的,她是一直背后没蹲着老虎,所以四辈子都没法实现这个愿望,现在未来最大的一只老虎都给自己撑腰指路了,她要再不上道,还抱得上这只金大腿么。
江梨唰的抬头,目光明亮,盯着易北。
“您说得对!”
易北被江梨这莫名其妙燃起的熊熊战火烧得一愣,默默往后退了小半步。
“悦嫔娘娘在后宫也算得宠,父皇也挺喜欢晋阳公主的小脾气,不过一个伴读而已,隆昌公主不至于为了这个和晋阳公主闹太僵,你把握好度就行。”
江梨重重的点了点头。
易北都这么说了,只要不涉及敏感问题,出口恶气应该是做得到的。
不就是卢莲枝的文章么,太子也特别欣赏,第三世太子和自己关系最融洽时,时不时还会拿着她的诗稿和自己点评一番,她熟得很,根本不用去套什么近乎嘛。
江梨五体投地,诚心诚意的给易北行了个礼,然后爬起来,大踏步的朝着女官所的方向走了。
做戏做全套,今天她要不往女官所的路上去一遭,和卢莲枝打个招呼,怕是瞒不过晋阳公主的眼睛,但具体明天怎么发挥,那还得当着晋阳公主的面才行,否则隆昌公主趁着没有人压制的时候,一举把她弄残废了,那可没人赔。
第29章 相请
江梨是个实干派。
当天在回女官所的路上偶遇了卢莲枝,回来就和晋阳公主详细汇报了有关卢莲枝的一干细节,听得晋阳公主非常满意,当场多赏了江梨一个月的份例。
“明天该说什么就说什么,说岔了有我呢!”
就寝前,晋阳公主拍着江梨的肩,十分豪放。
有易北作保不会有事,晋阳公主表明态度我会保你,江梨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第二天的宫学生活,依旧在隆昌公主尖酸刻薄,晋阳公主寸土不让,三四公主居中不言,先生视而不见的开场白中拉开序幕。
先是隆昌公主嫌弃晋阳公主带的茶杯成色太差,晋阳公主则还击隆昌公主的首饰太过陈旧,居然还是去年的款,接着画夜补刀,劝告晋阳公主如今人人节俭,隆昌公主那是替皇上分忧,不能在首饰上省俭银子,只能在款识上琢磨功夫,双方各不相让,小小一间教舍里气氛居然也有几分紧张。
然后话题便一拐三千里,隆昌公主讥讽晋阳公主不学无术,连身边的伴读看上去都呆头鹅似的,晋阳公主则夸赞隆昌公主太会调教人,身边伴读换了一个又一个,各个嫁得高枝去。
于混战之中,一直沉默不语的江梨,终于逮到缝隙,细细开口。
“公主殿下才情好,能在隆昌公主身边侍奉书稿,得公主教导,当然才思更胜往日,下官有幸,拜读过卢伴读琴赋一篇,其中心慷慨以忘归,情舒放而远览一句,细细想来,实在高妙,定是公主教导之功,下官侍奉晋阳公主身边,得以常常见到殿下,若能得殿下垂怜,指点一二,那便是下官的荣幸了。”
正巧张掌正路过文思院,江梨这话不大不小,恰巧赶在众人都未开口的时间,一字不漏的钻进了掌正的耳朵。
一锤定音。
掌正很明显是扭头往屋中看了一眼,而隆昌公主与卢莲枝只顾将炮口对准晋阳公主,丝毫没有注意门外。
江梨眼角扫过门口,功成身退。
正巧柳青阳回来继续讲学,江梨便依旧作鹌鹑状,待在晋阳公主身后,毫不起眼。
“这样就行了?”
画夜不懂其中关窍,偷偷扯扯江梨。
后者低眉顺眼,盯牢自己面前书稿。
“最迟三日,能有结果。”
说这话时,江梨甚至有种错觉,自己什么时候也有这种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的淡定狗头军师风范了?
这怎么可能嘛!
不过画夜说张掌正最恨有人代笔,而今日皇子亦在文思院听史,有皇子坐镇,张掌正应该也会在附近,结果还真被晋阳公主猜中。
否则她也没这么好的机会来落话。
嗯,果然自己只适合在背后默默烧一把火呢,冲锋陷阵什么的,在下血薄,不扛揍啊。
卢莲枝代笔的那篇德情赋,晋阳公主让画夜找出来给江梨看过,其中大部分内容和琴赋相仿,而琴赋正是卢莲枝的得意之作,当初太子曾拿着这篇赋和她细细品读,说到高兴时漏了嘴,说当时他根本不认识卢莲枝此人,只是偶然间读到琴赋,惊为天人,这才注意到她。
若太子和卢莲枝此时已有款曲,琴赋应当早已作成。
这是卢莲枝用来证明自己才情,往上爬的利器,一定要用在关键地方,不会轻易示人。
江梨也曾问过晋阳公主,她根本不知琴赋一节。
只要张掌正去查,有太子作保,卢莲枝不能不承认琴赋是她所作。
那么到底是她为公主代笔,为图省事化用自己曾今的作品?还是公主无意间瞧见琴赋,觉得意境甚妙,借鉴些许?
无论怎样,对隆昌公主的声誉都是影响。
有晋阳公主这阵东风,琴赋真是天赐的一个把柄,不好好抓牢了,真对不起她重来这么多次。
宫学虽说比女官所的成分要略为复杂,但到还是文人那一亩三分地,在不怎么涉及金钱往来的前提下,再复杂也复杂不到哪里去。
再加上太子一力想要抬举卢莲枝,张掌正只是略微一提,太子便将琴赋奉上,以供宫学里的最高学士欣赏阅览,好提高卢莲枝身价。
事实面前,铁证如山,张掌正脸色铁青,翻完琴赋便去了一趟御前。
这种罪名可大可小,全看圣心偏向。
往小了说,不过是小小女子一篇文章,无足轻重。
往大了说,那就是教坏皇室,居心叵测。
但其中掺上太子,便又不同。
能在太子身边侍奉的,品行端正是第一要务,其次才是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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