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平稳结局。
同圣上手书同至的,还有新任命赈灾的钦使。
当日,赫蒙宣即与之交接,奉旨回京。
同行回京的,还有自在公主。
赫蒙宣是躺在马车里上路的。
那一场风寒和着公主亲手调的那杯药酒,赫蒙宣真是病倒了。半月时间过去了,仍是未见大好。自在后悔得无以复加,一路上一边深深自责,一边直催着车驾赶紧返京,找好大夫给阿宣调理身子。
赫蒙宣倒没觉得病多重,就是身上没力气,大半也是因为散功的解药还未服的原因。
自在守在他身侧喂药端水,总是深深叹息,“如今可是信了病去如抽丝的话,哎……”
瞧着她愁的那样,青鸾等人抿嘴直笑。心道这小姑娘有了夫侍,还真知道疼人。
自在才不管别人眼色,亦步亦趋地照顾着,直到进京。
“殿下,进城了。”赫蒙宣从摇晃晃的睡梦中醒来,听到车外渐喧闹的市井声。
“嗯。”自在向窗外张了张,“挺热闹的。”
“殿下……”赫蒙宣挣着坐起来,病了这半月,猛一坐起来,头重脚轻。
“哎,缓缓起……”自在忙扶住他。赫蒙宣刚要开口,自在笑着按了按他肩,示意他别急,帮他整了衣衫,转头对外面道,“给赫蒙大人备马吧。”
赫蒙宣顿了一下,看了自在一眼。本以为自在会拦他下车,毕竟两人一路同车而行,自在行事洒脱磊落,确实是个不在乎礼数规矩的。只是她看着自己很在意,才肯配合吧。
自在忙着给他披披风。
“……属下自己来就好。”
“叫我自在吧。”自在一边给他系带子,一边细声说,“我叫你阿宣,你叫我自在。”
赫蒙宣怔住。小蜜蜂一样一刻也不得闲的小姑娘,明艳的脸庞挂着纯粹的笑意,晃得整个马车里都光彩夺目。
他一时看得入神了。
自在系好带子,从他胸前抬起头,才看到赫蒙凝视的目光,脸也难得地挂起了红晕,她低着小脑袋轻声道,“我找人给你拉着缰,你缓缓地骑呀。”
“……嗯。”
赫蒙宣下车前,回头又看了眼自在。淡青衫子的小姑娘,晶莹着大眼睛,笑意盈盈地目送着他。仿佛经久之前,两人就已经这样相处,相敬相守,举案怡然。
在这样的注视下,赫蒙宣很难直接抬腿下车。他垂目想了想,温和道,“入皇城,您的住处已经备下。皇上在云府左近,也给您择了座宅子,已经修缮完毕,您愿意住哪里都行。”
自在目不转晴地看着难得带着柔和笑意的赫蒙宣,用力点头,“好好。”
“不过您刚到京城,先在宫里住一段,似乎好些。”赫蒙宣低声谏道,“先和皇上相处一段吧。”
“嗯,好好。”自在象吃米的小鸡,“本当如此。”
赫蒙宣颌首为礼,“属下就在御前,您有什么差遣,自可出声。”算起来,自在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小姑娘,远离父母朋友,一个人回京,心里也是惶惧的吧。赫蒙宣想到多年前自己入京的感受,心里彻底软了一角。
“好。”自在笑眯眯地又点头。
目光追着赫蒙宣执礼告退,下车上马。暗卫和皇城铁卫队一起,护卫着长公主车驾直入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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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忻亲自在宫门迎住自在。
拉着妹妹的小手,从车上下来,元忻一个劲回目瞅她。
“哥哥瞧什么呢?”自在被他牵着笑嘻嘻地。
“自在离京时,才那么一小点儿……”元忻感叹,如今再见,已经是个欢蹦乱跳的漂亮小姑娘了。
“哥哥也长高了,”自在踮脚认真地看着元忻,“不过没变老。”
元忻被她逗得直笑。
回首让跟着的人都歇着去。目光落在赫蒙宣身上,关切地上下打量一番,才温和道,“阿宣,先歇着吧。”
“是。”赫蒙宣告退。
他一动,不仅是他的亲随,早候在一边的一队御医,也跟了过去。自在眉毛一动。
元忻也眯着眼睛瞧着,他看到自在暗卫中,有八个人也跟赫蒙的亲随走在一路。
兄妹俩人一同望着赫蒙一队人远去的背影,皆若有所思。
站在内后宫门前,自在停住步子,回目看。整个外后宫清清净净。
“母亲临去西北前,给侍君们都赐了外府,如今大家都不回宫住了。”元忻道。
“喔,怪不得后宫里好空。”
“我寻思着能清净两年最好,拖一拖再大婚。”元忻负手站在自在身侧,淡然而笑。
虽然皇上不急着大婚,但朝中大臣可不这么想,祖制也不能容。所以大选事宜,已经从郡县级开始层层向上推选了。
“哥哥喜欢男妃吗?”自在突然问。
元忻愣了愣。在自在极度的关注中,摇头失笑,“妹妹想多了。”
自在不服气地撇撇嘴。
元忻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头顶。他这些日子接到线报,知道自在与赫蒙的事情。心里还为自在的果断出手喝声彩。可如今看来,小姑娘再聪明,也是年纪太小,遇见可心的,就生怕被夺了去,护食呀。
“母亲曾说过,把男儿圈在宫中,就是亲手折断他们的翅膀。”元忻想到了父亲,想到了云贵侍,尚贵侍还有言贵侍,心里又疼又涩,“阿宣从小伴我长大,我最知他脾性。就连将他留在天子近臣的位置,都生怕禁锢了他,哪忍心……”
自在认真地品味着元忻的话,大眼睛里射出光彩。
“我就是担心阿宣心里难受……”元忻长长叹息。
宛平郡主生世子时,亏损了身体,一直病体缠绵。去岁,宛平病得更重了。久不理事的她,将西北王位禅让给了她丈夫。从礼法上讲,她已经和赫蒙家没有关系了。赫蒙宣作为他父亲的遗腹子,和西北郡王府也没了关系。
也就是那一年,赫蒙宣的祖父去世。族人群龙无首,分裂成几派,常有异动,甚至危及西北安防。尚清雨奉命率部平剿。半年后,西北本土最大的部族赫蒙全族沦陷。
“阿宣如今也没别的亲人了。”元忻正愁赫蒙宣没去处,自在就表示要接手此人,他自然欣喜又放心。
“不过……”元忻又叹息。自在毕竟太小,八岁而已,哪能正式成亲。只能纳阿宣为侍君。他着实忧虑,因为将来自在必是要有正君,赫蒙太委屈。
自在负手,一脸坚定,“别担心,阿宣有我俩一起看护,别人欺负不了他去。”
元忻被她的小模样逗笑,又忍不住感慨,“自在真是长大喽。”
自在面对他站定,微仰头认真地看着元忻,一字一句,“皇兄放心,我定会待他以诚,经久不忘初心。”
这就是正式求取了。元忻也在她对面站定,认真地看着自在的眼睛,“有皇妹的诚心,是阿宣的福音。”
自在压住心中的激荡,“谢皇兄托阿宣于我,我必不负今日之誓。”
“好。”元忻看着眼前的小女童的样子,让他有些恍惚。不知为何,明明是小姑娘,却能让他感觉如此有份量,有担当。阿宣与他差了快十岁,他许阿宣终身给她,却不觉违合。
两人把事情谈妥,都颇欣喜放松。
信步走了一会,自在道,“阿宣身份使然,注定不适合朝堂的,我看他直率坚韧,又爱兵刀,军中才是他的天地。”
元忻点头,“本就是和他商量着要外放,可每每提及,奈何他总不应声。”
“噢,这样……”自在又一副神往的样子,抿嘴笑。
元忻好奇问她,“你又知道什么了?笑成这样?”
自在微笑,“我知道阿宣在想什么呢。”
“如此笃定?”元忻笑问。
“自然。”自在正色道,“母亲曾说,哥哥是咱们家里最苦的,孤零零一个人在皇城。倒是阿宣陪着你,俩人一起长大。阿宣是个心诚的人,他定是心疼你,不放心你孤单一人,想陪着你到大婚呢。”
元忻停住步子,一席话,让他眼角全湿了。
“等你找到心仪女子,就好了。母亲说,一生一世一双人,对我们刘氏子孙来说,几乎不可能,但心中唯常念真心,待身边人以真性情,你就不会孤单。”自在柔声道,眼角也含了泪滴。
有爱人,有亲人的地方,便是家了。母亲曾说过的这话话,同时映进两人心里。
在这偌大的皇城,有挚诚的兄弟,还有了个小妹妹,元忻觉得心有了倚靠之处,这就是母亲所说的家吧。
元忻揉了揉自在柔软的发顶,看着小女孩明艳清澈的带泪笑颜,心里一片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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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一下午,赫蒙宣醒过来时,已经入夜了。他床前坐着一人,竟是元忻。
“皇上。”
他挣着要起身,元忻扶他坐起来,在后腰垫了几个软枕。赫蒙宣略一动,额上便有了些虚汗。元忻扶着他坐好,心里又涩又疼。阿宣一向精神头十足,身子也壮,这次一病,整个人虚弱了不少。
“怎么病成这样。”
“好得差不多了。”赫蒙宣摇头表示无妨。
“方才晚宴,给自在接风。见你睡着,便没来扰你。”元忻低声。
赫蒙宣点点头。
“宣了谕旨。”元忻瞅他一眼,补充道。
赫蒙宣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元忻的意思,脸略略发红。估计是元忻怕他脸皮薄,才没让他在晚宴上露面吧。
“小姑娘心急着呢,等一日都不成。”元忻想到自在坚持要在晚宴上向皇亲勋贵们宣布对阿宣的所有权时的样子,好笑地翘了翘唇角。
赫蒙宣也笑了笑,没作声。
元忻瞧赫蒙的神情,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自在虽然现在爱重赫蒙宣,但无奈她真的太小,兴许就像是喜欢一件心爱的玩具,此刻爱不释手可,等她长大,该是五六年后的事情了。人大了,心境也会变化,不知到时她是否还会喜欢赫蒙宣如初。
不过,他除了自在这条路,想不出更好的。
“放你几天假,把病养好。自在说要你在公主府养病,她出宫照顾你。”
“嗯。”
“等你病好,便去北境军中吧。”
赫蒙宣诧异地抬目。
“自在说把你送到云帅那里历练,才放心。”元忻含笑道。
自在的原话是,阿宣族已灭,没了根基。郡守府便也不用再回去了。他性子坚韧,又有才干,就如苍鹰,定会在军中定会搏出自己的一片天。
赫蒙宣垂目,良久,郑重点头,眼里尽是晶莹。
“与阿宣一起这么多年,竟不如自在知你之深呀。”元忻细打量赫蒙宣神情,不禁长长慨叹。
或许,自在真是赫蒙宣命定的那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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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再更一章,看后请留言哟。
下章,再一并感谢大人们。
☆、相见
作者有话要说: 好多大人催更。更了就离结文不远了,潇洒每更一章,都很用心。
谢谢大人的留言和投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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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治十二年。
西北廊坊。
云大儒三年前辞了坐馆,在府中颐养天年。一直陪着他的双生子到了婚嫁年龄,因不愿离亲人太远,便俱在廊坊择了心仪配偶,均是诗书传家,无一人从政。
云扬和刘诩住的宅子也不远,与简家和云府皆只隔一条街距离。
清晨,室内一片安谧,云扬仍睡得很沉。
刘诩从外间进来,轻步走到床边,弯身细看。云扬恬静安然的睡相,唇角还微翘。
“起身了。”刘诩在他耳边轻轻呵气。
云扬微微缩了缩脖子,不堪其扰地翻身换了个面。
刘诩的气息跟过来,轻笑,“再不起,我就陪你睡喽。”
云扬闭着眼睛笑出声。
云府并不远,只邻一条街。用过早膳,两人就缓步走过去。一路上,路两边常有人上前打招呼,“飞白先生早。”“简娘子,鱼新鲜呢,特意留的,您拎着。”……
刘诩身后跟着的乔装成家院的亲卫,手里已经拎了不少土产。刘诩含笑点头回应邻里的关切,侧目看向嘴角噙着笑的云扬。不远处,就是街角,云宅门前的石阶已经看得见了。
刘诩挽紧云扬的手臂,长长吸了一口了,清新的空气中,有炊烟的香味。
多年前,云扬曾经给她勾勒的那幅有亲有邻的美好画面,正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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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元忻携皇后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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