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令牌在我手,秦宫死士一向铁律严明。只要不再召集,他们就不会有任何行动。”云扬抬目看她,“对不起,他们一生效忠秦的皇室,不能转交给陛下。”
刘诩目光幽深,“我明白。但会派人跟下去。如果有死士在移民之事上妄动……”
云扬心里一紧,“军国大事,不是凭几个死士就能左右的。且妄动之人,未必就是死士。西北移民一事,事关重大。关系秦地和大齐西北的安定。臣已经做了一个计划,想呈给陛下御览。”
今日不适合和这样的云扬讨论如此沉重的话题。刘诩起身,替云扬拉了拉肩上的外衫。
云扬心里也软下来,靠在刘诩手臂上。
两人偎了一会儿,云扬先动了下。
“难受?”刘诩低声问。
“让我静静吧。”云扬有些狼狈地蜷起身子,又缩回被里。
“睡会儿吧。”
“父亲和大哥他们何时下宴?”
“下了,就会来叫你。”刘诩替他掖被子。
“嗯。”云扬这一日夜,累得厉害,眼皮又开始打架。
“明夜,我去云宅看你……”
“别,父亲在堂,我不愿妄行……”云扬撑着撩起眼皮,摇头。
无论是云家,还是户锦,云扬坚持他们都该得到应有的尊严。这样的云扬,让刘诩心里又疼又欣慰。
“好,最晚春播结束,我即派人去你父亲面前提亲。”
云扬闭着眼睛笑,“听着怎么像是强抢似的。”
刘诩笑着咬牙,捏他下巴,“矫情。不然直接下旨了。”
云扬反手揽住她,“不行。等我消息吧。”
“咦?”刘诩立起眼睛,“反了你。”
云扬一触到她,又难受,松了手,又蜷起身子。
“行了行了,你静静吧。容后再议。”
“谢陛下。”云扬从被子里露出眼睛,亮亮的笑意。
刘诩拿他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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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后宫里一片喜庆。
下了宴,已经是深夜。陛下明旨,太后年事已高,下宴后天已晚,中宫不必再去请见,且让太后安睡吧。
于是,户锦受益于这一条命令。下了宴,就直接回到中宫。
前几日才搬过来的,一切都还有些陌生。户锦被内侍引着穿廊过桥,转了一会儿,才来到能睡觉的地方。
吉祥一路跟着回来,殷勤倍至。
“主子,您先沐个浴?”
“主子,奴才们已经给屋子熏好香了。”
“主子,您穿这个侍,寝吧。”
……
户锦从浴汤里扭过头,看见吉祥手里那件淡淡金色的褛丝睡袍。
有人端上了一碗汤。
“什么?”户锦接过来喝了一口,皱眉。
“嗯,补……药。”吉祥舌头打了个结,“醒酒的。”
户锦垂眸端详了一下药碗里的液体,慢慢喝了下去,“嗯。”
出浴。
户锦浑身滴着水。披上睡袍,走进内室。
迎面,又轻又柔的安息香气。满室暖融融,大红的蜡在烛台上吡吡地燃着,一室通明。
屋内,有一排女侍,捧着一应用,具候在一边。
这不是中宫的侍婢。
吉祥忙上来低声解说,“陛下平日不住在后宫的。今夜陛下会宿在中宫,陛下不惯别人侍候,她的贴身宫娥们提前候在这里。”他的意思很明白,就是今后陛下要宿在哪里,只看这队宫娥先去哪里打理就知道了。
那些女侍鱼贯上来,替户锦在熏笼上弄干头发。
有个领头的宫女一扬手,吉祥等中宫的人都悄没声地退了出去。
户锦坐在暖笼边,出了会神。
“中宫大人,头发干了。”宫娥柔声。
户锦一震。起身。
“您请先上床休息吧。陛下沐了浴,过来还得一会儿呢。”用暖壶暖过被子的宫女柔声上禀。
“呃?”
户锦瞅着床,实在躺不下去。
那领头宫女过来,“奴婢杏林。是皇上身边执事大宫女。”
“杏林?”户锦点点头,“陛下过来,我要守何规矩?”
杏林抿唇笑笑,“您是中宫,今夜又是新婚夜,您不必守规矩的。”
“规矩都是给侍君们订的。”另一个小丫头插话进来,顽皮地笑道,“中宫大人是主子呢。”
户锦头疼。摆手示意她们稍退。
正不安。有内侍扬声,“陛下驾到。”
户锦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奈何这报门的说得太晚,他刚起身,刘诩已经顶着头进得门来。
宫女们一下子老实了,皆屏气叩拜。
户锦愣了瞬,也反应过来,拢了拢睡袍,奈何又薄又轻,跟没穿似的。他红着脸,跪下,“臣……接驾。”
刘诩乍一看这样的户锦,也是没反应过来。走过来,围他转了一圈,“锦卿?”
户锦只觉后背上仿佛什么也没穿,冷冷的,条件反射地直起背,“在。”
刘诩回头找吉祥,“胡闹,也不怕冻坏你们主子?”
吉祥呵呵笑着,躬身退了下去。连同贴身宫女们,也溜边跑了个干净。
刘诩回身自己找了件外袍,递给户锦。户锦双手接过,穿上了,心里着实松了口气。
刘诩又回头找交杯酒,递给户锦一杯,“喝了吧,暖暖身子。”
两人都是又累又困,交臂喝了,又互相倒了几杯,喝干了,才觉得有些迷糊了。
门外轻响,一队老嬷嬷列队进来,开始往被子里撒东西。刘诩靠在一侧床栏,睡眼惺忪。
“行了。睡吧。”刘诩看着人终于退了出去。长舒了口气。
户锦不安地起身,“陛下累了,睡吧。臣愿护卫……”
刘诩抬手止住他的话,沉了一会儿,缓缓道,“锦卿可知,在这后宫之中,没有真正快活的人。人人都在计较,人人都在权衡。”
户锦垂眸。
“卿既愿为帝后,可要守住这责任。帝后之间,不能生嫌隙。否则有人趁隙而入,你我,俱危矣。朝堂上,又会陷入无尽猜忌。”
“朕许不了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你既为后,也不会再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当日,你说愿意,朕深感卿的赤诚。”
户锦扣紧腿侧的手指,撩衣跪下,“臣不会和陛下分出二心,只是床,弟之事,臣恐……玷,污了您。”
“哎,你不是不愿意就好。”刘诩疲惫笑笑,怅然道,“自古帝王,有谁是干净的?后宫之事,映射到朝堂。君王床上,也是政事。谁也别谈好恶,别论委屈。朕早讲过,身子不过一副皮囊。何况卿的心思清明,朕犹不及。”
话说到这个份上,户锦彻底无措。他僵着身子,看着刘诩素手伸过来,引自己坐在床里。
“陛下……”户锦看着自己的睡袍前襟,颤着睫毛闭上眼睛。
过往,都是梦魇般的记忆,这一刻,绝不会给户锦更好的体验。他泛白的手指紧紧扣住锦被,唇角咬破。
刘诩何尝不知户锦的恐惧。
她缓下动作,轻轻抚户锦缩紧的肩。强势如户锦,也有不能碰触的伤口。虽然他把这伤隐得很深,但就是因为永远无法痊愈,翻出来,才痛彻心扉。
刘诩若有所思地凝视自己的中宫。
户锦眼角的泪滴,滚烫滚烫,带着微微的咸味。仿佛南海一粒明珠,悄悄地,沁在锦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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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宫野家的小猫大人送上的长评。
感谢大人们的热情投掷和留言。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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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播节后第七日,恰是云扬生辰。
早上,玉环亲自煮了面,送到云扬面前,“扬儿过了今年,便整二十了。”玉环颇感慨地看着云扬吃面,回想着十年前,刚捡回来时的小样子,有些心酸。她宠溺地替云扬挟了乳蛋,“慢慢吃,别噎着。”
云扬唔唔地应着,把蛋填了满口。
“还是扬儿不挑食,好养活呢。”玉环十分爱看云扬香甜的吃样,眉开眼笑地守着他吃干净才起身。
到上房来请安时,云扬给云老爷子磕头。得了厚厚的一封红包。老爷子精神还好,细致地叮嘱勉励了一番。云扬起身,又给云逸磕头。云逸比着旧年的例,多封了一倍,递给他。云扬恭领了,又跪听了一番教导。礼成。
过午,仍是开了祠堂。给祖宗上了香,禀告了子嗣成年的事,祝祷福佑平安。至晚,是家宴。
云家一门三侯,又值云逸出征得胜,在京中谁不想结交。只是云逸是武将,素来不与勋贵重臣结交。家宴竟是谁也没请。只一家人团团围坐。云扬倒觉得这样更温馨。
老爷子病着,家宴持续时间不长。云逸也是挂着刘诩会来的事,早早放云扬回自己院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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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
小院子角门微响。
云扬正在屋子里写字,挺起身子,往窗外望了望。见两个暗卫护着一个人闪进了院门。
他掷下笔,跑了出去。
那两个暗卫冲云扬抱了抱拳,飞身上了屋顶。
云扬直接奔过来,拉住刘诩的手,把人腾空抱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个圈。
刘诩头晕。
云扬顺势把她安置在院中石椅上。刘诩这才看清,石桌上,正烹着茶,香气缭绕。
“身上不疼了?净淘气。”刘诩借着皎洁的月色,看云扬。满脸清澈笑意,竟比月色还耀目,只一见便让人挪不开眼睛。
云扬蹲在她身前,仰头看她,“主上,可有生辰礼?”
“有啊,”刘诩声音有点哑,她舔了舔唇,仍觉得喉咙有些干。伸手忽地挑起云扬下巴,对准云扬带着水汽的漂亮嘴唇,亲了下去。
“唔……”云扬不备,一下子被夺走了呼吸。唇上又烫又甜,连心都一下子缩紧。
把多日的思念狠狠地亲了回来,刘诩放开云扬,在他耳边柔声低语,“扬儿,生辰快乐。”
“这礼,可合意?”
云扬眼中已经带上水汽,他喘了几下,缓过来,拿眼角瞟她。
云扬一贯气质清新纯净。不经意间,竟流露出这样惑人的风情。刘诩爱极,又不禁暗赞,血煞果然是好东西。
探手把他拉起来,笑道,“是你一上来就要生辰礼的,可怪不得我哟。”
云扬察觉到身体里的异样,有些不安。坐离她远一点。低头专心烹茶。
刘诩从未喝过云扬过手的茶呢,很期待地在一边看着。云扬烹水抹茶,动作流畅如云行流水。只看着便赏心悦目。
“茶香,景更美。”刘诩由衷赞叹,“果是得了大儒真传。自回京,又是抚琴,又是烹茶,扬儿时时令我耳目一新。”
云扬笑着挑挑下巴。
“琴棋书画都占了,扬儿还有啥本事?”刘诩眯起眼睛,“尽管献艺上来。”
云扬亲捧茶到她唇边,“茶艺呀,瞧着好看,喝着也很香的,主上尝尝。”
刘诩怡然吟了口茶,笑着看他。
“平日倒也没这么乖觉。”刘诩猜了下,“是不是你大哥给你立了规矩?”
“他何时不给我立规矩?”云扬挑眉。
刘诩笑,“也就敢在我这絮叨。”
云扬果然没了底气。埋头摆弄茶具。
“上回提到的往西北移民的事,我拟的条陈,主上看能行得通吗?若是采用,能准我去料理,就更好了。”云扬替她又斟满一杯茶,表情非常殷殷。
“我道是奇怪呢。平日也只见你伺候过云帅,何时这么奉迎过朕?真是有事才献殷勤。”刘诩故意板起脸。
云扬吐吐舌头。
“生辰呢。今日难得相聚,公事,过后再谈,你的条陈先递上来我看。”刘诩软下声音。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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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紧了。
刘诩起身,带云扬回了屋里。
屋内陈设也十分简洁,三面壁上都是书架。满满的书卷,十分壮观。桌上也铺着字纸,刘诩踱过去看,见是云扬的完成一篇文章,旁边密密的,都是云大儒的评。
“正抄录呢,父亲明天要看。”云扬解释。
“云大儒对你期许颇深呢。”刘诩捧起来读了读,点头赞叹。
转目又看见条案上,摆着云扬的佩剑和雕弓。刘诩从身上掏出云扬的短刃,冲他晃了晃。两人同时想起大漠初遇,都会心地笑了。
刘诩参观了一圈,叹道,“云家一门三侯,祖上也出过不少重臣,怎么瞅着府上这么素净。”
“父亲是治学之人,不理家事。大哥又常年在外,家中少有客人走动。再者沁县有祖宅,这里便没太铺陈。”
刘诩笑道,“京中便是家了,又不是客居,该上心整饬。把旁边的宅子也买下来,扩一扩,该修缮的,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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