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跪在地上。顾不上行礼。连忙回答道。“回皇上。娘娘身子并无问題……”
“沒有问題为何会早产。”宗政瑾不等太医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
张太医不敢隐瞒。“回皇上。珍修容娘娘身子骨并沒有完全长开。怀孕养胎这许久。已经亏损了许多母体的气血。此时早产。于胎儿并无碍。于母体亦是有益的……”
宗政瑾皱眉。直觉并沒有这样简单。“所以你的意思是……”
“珍修容娘娘生产亦会十分艰难。”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是蕴含了深层的意思。在座之人。听了不免在心中浮想联翩。幸灾乐祸倒成了其次。无声诅咒亦是有的。
自古女子生产便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若是珍修容自己受不住这份恩宠。既不用脏了她们的手。也除去了这一大劲敌。何乐不为。
可偏偏她们之前沒有收到消息。也沒有机会动手。到了此时。却是有些晚了。什么也做不成。便只能在心里许上个愿望罢了。
乔静姝虽未生产过。但是也知道女子生产的艰险。太医所言的艰难。定不是表面上的那般简单。正准备说话。便听见旁边的人出声了。
惯常的语调。可偏偏乔静姝听出了一分不安。“你有几分把握。”
“正是。太医。你有几分把握。可让珍姐姐……”湘婕妤接话道。只是话还沒有说完。再次被无情的打断。
“你给朕滚。”宗政瑾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厌恶。声音也比平常高上许多。旁边的娇花皆是吓了一跳。
湘婕妤一愣。随即反应下來。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了下來。只是上首的人并沒有把眼神放在她的身上。略带哭音。“皇……”
“湘婕妤。你还是先离开吧。”苏顺闲走过來。眼里也沒有了往常的恭敬。声音冷冽至极。
湘婕妤心里一堵。可是瞥了一眼皇上的脸色。终究是不敢多说什么。站起身來。勉强福了福身子。无声的退了出去。
“你们也都给朕走。”宗政瑾瞥了一眼其他坐在这里的人。有些不耐烦。
其他人嘴唇蠕动。本來准备开口说些什么。不过想起方才湘婕妤的遭遇。却是沒了那个勇气。站起身來。福了福身子。皆退了出去。
“皇上。便让臣妾留下來吧。珍妹妹诞下皇子。臣妾也好打点照料一番。”乔静姝适时的说道。
宗政瑾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转眼之间。聚集了满殿的人悉数散去。只留了上首的两人。
张太医见状。这才开口。“回皇上。微臣只勉强有六成把握。”
乔静姝闻言心里一惊。却不敢表现出來。垂首恭谨。默默的坐在一边。并不多言。
张太医在地上恭敬的磕了一个头。鼓起勇气。“微臣斗胆询问皇上。若是珍修容……不知皇上是想保大或是保小。”
“保大。”宗政瑾并沒有多犹豫。冷冷的两个字。掷地有声。“她说的话不必多管。朕的话才是圣旨。”
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你们去候着吧。”
“是。微臣告退。”张太医心里忍不住的害怕。但是却不能多说什么。带着人往外走去。
只怕以皇上的性子。若是珍修容有了什么不测。他们也不必活了。
以皇上的性子。定是再也容不下。
可若是珍修容肚子的孩子有了什么不是。只怕他们也同样不用活了。
以珍修容对肚子里的孩子的期盼。定是会痛不欲生。皇上也会容不下。
乔静姝余光瞥见他两手握拳。手指泛白也不自知。即便沒有窥见他的脸色。沒有察觉他的内心。但是便是与他相隔数尺之远。她也能感受到。他内心的不安与惧怕。
原來。他也是会害怕的。
有多希望拥有。便有多害怕失去。
况且。他已经拥有过了。已经深知其中的美好。若是失去。只怕会放在心上一辈子。再难忘怀。
心上的朱砂痣。若是要那般生生的挖去。只怕会连同那颗心。一同带走。
略带自嘲的勾了勾嘴角。曾经。她有多希望。如同今日被他放在心上的那个人会是她自己。可惜。事实证明。终究不过是自己的奢望罢了。
如今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另外一个女人牵挂着自己的心。而他自己。偏偏还不自知。许多无意识的这些举动。更是说明了他的内心情感的真挚。
他不悲哀。她才悲哀。
而里面的那个女人。被他放在心上的那个女人。何其幸运。
乔静姝如同他一般。两眼紧紧的盯着产房的大门。里面只是间歇的有声音传來。且声音并不大。她记得。之前杜婉如生孩子。再远些。如皇后。如贤妃。生孩子之时无一不是声嘶力竭的叫喊。
不是不痛。只是隐忍。
她愿意相信。也愿意希冀。那个正在同自己奋战的女人可以平安无事。连同她的孩子一起。
慈宁宫
“现在什么时辰了。”太后揉了揉眉心。问道。
守夜的小宫女瞥了一眼沙漏。连忙回答道。“回太后娘娘。已经五更了。”
太后应了声。这段时候。她的身子骨是越发的不好了。汤药不断。虽说良药苦口。但是却沒有多大的起色。晚上更是经常的失眠多梦。早早的便醒了。
太后从床上坐起來。“给哀家端点水过來。”
那宫女连忙转身倒了一杯水。走过去递给她。有些欲言又止。犹豫着该不该说。
太后何其敏锐。喝了口谁润了润嗓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回太后娘娘。是关雎宫的珍修容要生了。”那小宫女不敢隐瞒。连忙回答道。
太后一愣。放下杯子。“她几个月了。”
“回太后娘娘。只有九个月……”
只有九个月。那便是早产了。
“九个月……”太后跟着念了一遍。瞬间千万个想法掠上心头。化为一个疑问。“为何沒有人告诉哀家。”
那宫女缩了缩身子。连忙跪了下來。“回太后娘娘。是皇上派人來说。太后娘娘身子不适。便不要打扰太后娘娘了。”
“好个不要打扰。”太后冷哼。深吸一口气。“罢了。既然皇上说不要打扰哀家。那哀家便当作不知道吧。
那小宫女有些纳闷。但是却不敢说什么。只能应道。“是。”
太后叹了口气。重新躺下。便放过她这一次。既然都是早产。年纪又小。是否有那个命。便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有那个命去承担。也得有那个命去享受。
第一百四十四章 平安
外面天空鱼肚泛白。卯时将至。产房里面依旧是在生死挣扎着。
“娘娘。再多用点力。來。深吸一口气。用力……”夏麽麽站在苏静翕的旁边。大声的鼓动着。
听瑶见娘娘已是筋疲力尽。心中担忧不已。也顾不得那许多。凑到她的耳边。“娘娘。你还需再努力一些。难道你想要小皇子生下來便沒有母妃么。”
苏静翕意识有些涣散。脑海中只始终徘徊着一句话。难道她想要自己的孩子刚出世便沒有母妃么。
绝对不想。
不想。
强迫自己睁开眼。咬着牙。努力配合着夏麽麽的鼓动。
听瑶一喜。好歹还有意识。“娘娘再努力一些。奴婢定让娘娘与小皇子平安无事。”
苏静翕勉强勾了勾嘴角。点了点头。她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已经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的前世今生。所有的注意力都只在腹中的孩子身上。坚持着这最有力的一场生死搏斗。
终于。感觉下面一滑。伴随着接生麽麽兴奋的大喊。“生了。生了……”
彻底晕了过去。
……
“皇上。生了生了……”接生麽麽抱着襁褓走出來。一脸喜色道。
宗政瑾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孩子。把目光移向她的后方。“她怎么样。”
夏麽麽跪在地上。也顾不上行礼。“回皇上。娘娘她产后虚脱。晕了过去。太医正在诊治。”
宗政瑾皱了皱眉。起身想要往产房走去。苏顺闲等人连忙拦住他。“皇上。产房污秽。万不可进去啊。”
宗政瑾冷冷的拂开他的手。只做不理。乔静姝亦起身。劝道。“皇上。珍妹妹刚刚生产完。产房还沒來得及收拾。不若等产房收拾好不迟。太后娘娘想必也在等着消息。不若先派人去通报一声吧。”
这是在隐晦的提醒他。若是在刚生产完便贸然进了产房。其他宫里人收到消息。定然会对苏静翕不利。毕竟。引得皇上破例有些太过了些。
宗政瑾稍一想便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此时生产。关雎宫中人多眼杂。他的一言一行极其可能会被有心人知道。不如等到其他不相干的人散去。再进产房不迟。
转身又坐了回來。
乔静姝见他只是这般盯着麽麽手里的孩子看。也不说话。心中虽有些酸涩。但是更多的却是觉得好笑。露出一抹笑容。“夏麽麽。不知珍妹妹生的是皇子还是公主啊。”
夏麽麽眉开眼笑。这才开口道。“回皇上。回舒贵妃娘娘。娘娘生的是个小皇子呢。”
随即又意识到什么。有些尴尬。又隐隐带了几分戒备。
乔静姝自是知道她的想法。但是却沒有在意。“本宫可能抱抱。”
夏麽麽自是不敢不从。把目光转向皇上。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奴才。沒有决定权。见他点点头。这才小心翼翼的把孩子递给舒贵妃。
乔静姝取下手上的护甲。把孩子接过來。刚出生的孩子虽有些沒有长开。但是她却知道。这个孩子日后定然不俗。不论容貌还是前途。
这便是她最终的目的。关乎了乔家的命运。
“皇上。你看。四皇子长得可真好看。这眉眼啊。瞧着与皇上像极了呢。”宗政瑾凑过去看了一眼。小家伙两眼紧闭。只嘴唇蠕动。肤色也沒有小女人那般的顺滑。五官既沒有小女人的精致。也沒有他的俊朗。
实在是说不出哪里好看了。
但是他却不会说什么。应了一声。“还好。”
乔静姝对于他态度淡然。也不奇怪。毕竟之前的几个孩子。他的态度也一直是冷漠的。只当他是不喜小孩。
夏麽麽在一边看着却有些担心。之前娘娘怀孕之时。皇上对娘娘是关怀备至。照料细微。万沒有想到孩子生下來。皇上竟是这副态度。
“今日晚宴你先去看着吧。朕晚些再去。”宗政瑾忽然开口道。
乔静姝一愣。随即便想明白了他的意思。点点头。含笑道。“是。臣妾明白。”
倒是沒有想到。这个孩子竟是选在这样的时辰出世。与帝王同一个诞生日。到底是否真是那有福之人。她不得而知。
长春宫
“娘娘。珍修容娘娘生了。是个小皇子。”青衣走进來。小声说道。
话音刚落。便听见瓷器破碎的声音。不着痕迹的缩了缩身子。面上却是平静无澜。
“她自己呢。”贤妃万万沒有想到。竟然她平安生下了这个孩子。
“听说珍修容娘娘产后虚脱。已经昏迷。但是太医说并无大碍。”
“哼。”贤妃冷哼。“她怎么能那么好命。”
之前。她顾虑许多。这才沒有动手。错过了前三个月的最佳时期。之后想动手却是难上许多。便想着等到她怀孕七八个月之时。再下手。直接一尸两命。可是万万沒有想到。会出了淑妃这档子事。
再加上自己手里并沒有多少人手。也不敢贸然行事。便拖到了现在。
“娘娘。这并不能怪咱们。关雎宫治的和个铁桶一般。里面的奴才也都是忠心护主。沒有什么二心。咱们想下手很难啊。”青衣劝道。
这的确是实话。宫里皆知。关雎宫的主子护短。亦不轻易打骂宫人。赏银更是丰厚。活也不多。如此自是沒有人会为了那一点小利。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行那背主。受人唾骂之事。
贤妃摇了摇头。“本宫倒是沒有想到。那个贱人看着沒有脑子。但是倒是御人有方。治理得当。”
青衣并不接话。亦不做声。
“先容本宫想想。毕竟生得下來。也不一定能够养得活。”贤妃在这宫里多年。自是明白这个道理。
之前。并不是只有大公主与二公主这两个孩子。如淑妃的大皇子。许多都是有了沒有生下來。或是生下來沒有养大。
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她犯不着将眼光局限在这上面。
“舒贵妃也快要生了吧。都要七个月了。”贤妃自是不会忘了宫里还有另外的一位孕妇。且这位比起关雎宫的來说。威胁更加大。
青衣点点头。“正是。太医诊治说。母子十分健康。且极有可能是个男孩。”
“极有可能。那也不是万分肯定。且生不生的下來也不一定。”贤妃冷冷道。
既然已经“不小心”让关雎宫的得了孩子。且是男嗣。那自是不可能再让重华宫的也得了孩子。
不过话说了回來。舒贵妃不愧是舒贵妃。三番两次的受人暗算。但是却依旧保胎至今。母子安好。其中的手段也是不容小觑的。
越是如此。便越是不能让她如意。
不止是贤妃这样想。其他妃嫔亦是如此。
对于苏静翕平安生下四皇子。虽然初初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是等到平静下來。也就不那么气愤了。
毕竟。未來的事情总是说不准的。
心里想的是一回事。但是如何做却又是另外一码事。各宫纷纷派人送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以示祝贺。
包括慈宁宫。
苏静翕对此一无所知。等她醒过來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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