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回家的时候看到公关部在加班，特地过来询问两句而已。
  常禾想了想，又问道：“话说卢兰兰长得跟许梦瑶有点像，公司也打算让她走‘小许梦瑶’的炒作路线，要不要这个话题把她带上？”
  陆极北思索了一下卢兰兰是谁，想了一会儿想起那个十八线模特的整容脸——确实跟许梦瑶有点相似之处，点了点头：“嗯，这个不错，反正没什么成本。让她发张最像许梦瑶的自拍，然后找群水军去骂她。”被害者更容易立于不败之地。
  常禾点了点头：“好的，陆总。”
  网络才是名副其实的不夜城，24小时不歇息，许梦瑶微博的回复、话题数量依旧不断地上升，但没有新的重磅消息出来。
  黑夜，慢慢悠悠地在上海的天空划过，露出凌晨的鱼肚白。
  梁丛薇一夜没有睡安宁，在许梦瑶的道歉微博编写好发出去之后，本来想回家睡大觉，但电话依旧不停地打进来，许梦瑶的经纪人自然睡不着的，打电话过来问情况进展如何，明天还有两档谈话节目，要不要先回避一下。梁丛薇表示已经准备好了后手，让许梦瑶该去的都去，不回避这个事件，但一定咬死要说是个误会。
  梁丛薇对待负|面|新|闻，一直秉持这个原则：已经板上钉钉不能反转的，就安静如鸡；如果是留着后手牌的，在反转之前一定要死命蹦跶，秀存在感，直到反转。
  然后又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一边于申明也不知道是半夜睡不着还是怎么的打电话问她这次应对计划，她一步步地跟他说了，回头一看会议室的钟，已经凌晨四点了。挂了电话之后，她又噗通一声趴桌子上睡着了。
  一大早刚上班的时候关腾宇又跟茄子日报联系了一下，茄子日报跟星艺关系一向好，关腾宇依着梁丛薇的吩咐，与茄子日报的主编商量了一下，决定把视频的发布时间推迟到晚上八点，一则那时候在线人数比较多，二则想给对方公司肆意抹黑的时间，他们蹦跶得越欢，到时候打脸就越响亮。
  茄子日报是个新兴的媒体公司，不算太有名气，也想借着这个东风吸引点人气，于是上午十点，茄子日报就发了一条这样的微博：“造谣保镖打人是眼瘸还是别有用心？一条新闻背后的利益团体有多少？独家真相，绝对劲爆，今晚八点，大家不见不散！”
  群众最喜欢看热闹，要的就是那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跌宕起伏的精彩，星益这边及时跟营销微博联系好，让他们帮着转这条微博，一下子#八点见#的热度也炒了起来。
  梁丛薇眼睛肿着，事情安排好了，但她也不敢回去睡觉，等着对手的反应。昨晚那么猛的一波黑得不遗余力，梁丛薇知道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于是梁丛薇坐在座位上，冲了杯咖啡，发呆。熬夜太不好了，毁皮肤伤身体，还饿得慌。
  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梁丛薇打开一看，是桂硕的短信：“在公司么？”
  桂硕这个急性子竟然会发短信真是不容易啊，梁丛薇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喂？什么事儿啊？”
  桂硕那边顿了顿：“你没回家睡觉啊？”
  “哪里敢回家睡，说不准睡一觉起来风向就变啦。”梁丛薇叹了口气，“不过刚刚在公司有眯一会儿。什么事啊？”
  桂硕犹豫了一下，方才缓缓说道：“我下午一点有个访谈，陈姐让我来找你先问问最近媒体那边的动向。”
  “嗯，你现在过来吗？正好。”梁丛薇摸了摸咕噜噜的肚子，“能带个杂粮煎饼给我吗？要辣要油条，加两个鸡蛋。”星益公司的地理位置太坑了，方圆三公里没有早点摊，这可是梁丛薇亲自考察过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啊，”梁丛薇摸了摸后脑勺，“算了，睡眠不足脑子不够用了，你助理貌似请假了？那算了，我一会儿去便利店买个面包。你大概几点到？”
  “二十分钟之后吧。”
  梁丛薇拿了个面包啃着，一边刷着微博还有各门户网站新闻。通稿他们这边已经写了五篇，已经在各大网站挂着了，明里暗里暗示有人别有用心，给许梦瑶泼脏水；然后微博上反响也还好，对于许梦瑶的说辞信和不信的各占一半，水军依旧还在依依不饶地谩骂，梁丛薇看着#许梦瑶保镖打人#那一串明显复制黏贴微博的乱七八糟的账号，让苏蕾截了图，为晚上放了视频之后做准备。
  突然她闻到了一股厚实而浓郁的香味，抬头，就看到桂硕带着口罩，眼睛里都是嫌弃，手上的山东杂粮煎饼的袋子晃了晃：“喏。”
  梁丛薇眼睛一下子就发亮了：“你买的？”
  桂硕翻了个白眼：“不然呢？”
  梁丛薇一下子放下了手中的面包，接过煎饼，还是热乎乎的，她张大口咬了一大块，软糯鲜香，感觉整个人都被暖和了，她眯了眯眼，冲桂硕笑眯眯地：“谢谢你啊，老同学。”
  “现在知道叫我老同学了，”桂硕靠在身后空桌上，摘掉了口罩，双臂交叉在胸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怎么骂我的。”
  “哪有，”梁丛薇一口一口，心情好得要命，眼睛一眨一眨，“当年我就跟我同学说了！桂硕长得那么帅！那么会演戏！一定当上大明星的！你看我多看好你，结果你领奖的时候都没感谢我。”
  桂硕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觉得好笑，弯弯的眼睛像月牙：“我不是有感谢星益娱乐的全体工作人员么？”
  “你知道我帮你收拾了多少烂摊子吗？”梁丛薇喝了口水，“如果把给你写的那些通稿换成写小说，我现在已经著作等身了好吗！”
  “那你也真够矮的。”
  墙上悠悠的时针晃向十点，梁丛薇这边还忙着收集天涯发帖是水军的证据，而微博粉丝数不过百万的卢兰兰放了张自拍：“大家早安哦~阳光真好~”不知道是角度问题还是光线问题，这张照片竟然跟许梦瑶有九分相似。
  汹涌的暗流在海洋之下，依旧不见平息。

☆、第 3 章

  梁丛薇一边跟桂硕聊天，一边啃完了煎饼。因为程迈跟琼花日报那边联系，还没回消息，不知道情况如何，于是梁丛薇就跟桂硕商量，干脆现在这个访谈中状似无意地说出昨天晚上跟朋友去夜店了，是大学好友，顺便塑造一个跟娱乐圈外的朋友外来依旧很亲密的模样。到时候万一琼花日报爆出了消息也算有个证据。
  可惜这个访谈起码要下周才播，起不到一个先发制人的效果，桂硕想了想，讲：“要不我干脆现在就发张和冯二的合影，就说昨天见了旧朋友很开心？”
  梁丛薇摇了摇头：“你昨晚发也就算了，现在发有点突兀。何况琼花日报既然愿意提前告诉我们而不是直接发出照片，说不准还是有交好的意思。你这么提前发了，他们的图片也失去新闻价值了，怎么沟通也不好说的，直接把路堵死了不好。”
  桂硕眉头皱了皱，有些不耐烦地搓了搓后脑勺的头发：“所以我说你们老是思前顾后的，真的特别麻烦。而且为什么不可以继续谈，我们知道那图片没啥价值了还继续谈不是很有利吗？”
  梁丛薇笑了笑，一脸得意地摇了摇手指头：“不不不，有时候看上去处于不利的地位反而容易让对方自以为胜券在握，而自曝其短。”顿了顿，梁丛薇打了个嗝，桂硕往后退了退，一脸嫌弃地看着她。梁丛薇不予理会，继续说道，“且看看他们想换取什么样的利益。”
  桂硕摸了摸鼻子：“心思那么重，怪不得不长个子。”
  梁丛薇回头冲他翻了个白眼：“哪里哪里，全靠桂大明星的提携。”说起来梁丛薇入这行还真跟桂硕有那么一丢丢关系，当时桂硕在学校的时候，因为被一有男朋友的女生看上了，那女生挺主动的，桂硕也不知道她有男友，当做好玩的朋友一起玩儿，偶尔开开玩笑。后来那女生要跟男友分手，男友问出原因后，气得半死，跑到学校的论坛开了贴骂桂硕小三，顺便怀念和女友曾经的风花雪月。
  本来支持楼主和持观望状的还一半一半，结果后来桂硕真身上了，上了就直接来一句：“楼主逼逼什么逼逼，你自己女友要往我这里倒贴，我还看不上呢。”这下完蛋了，整个楼的风向全往一处倒，开始同情楼主，骂桂硕人渣，不要脸，男小三。
  那时候因为冯二跟梁丛薇宿舍一个室友正暧昧着，梁丛薇也跟着跟冯二宿舍的人混了个眼熟，上了论坛一看到这个帖子，整个炸了，好歹梁丛薇也蹭了桂硕几顿饭，蹭饭之恩不能忘，正巧那时候梁丛薇闲得慌，于是一撸袖子，下场掐架。
  梁丛薇还把室友的账号接了过来，从路人、好友不同的角度进行了分析和推论，着力点在桂硕不知情上，这样风向大概拉回了两成；然后又假装知道楼主是谁的人，说楼主多么讨嫌多挫，这么分了手就来挂女友以舆论施压的方式多么的low多么的不要脸，路人又拉回了两成；最后梁丛薇借了冯二的账号，上蹿下跳地支持楼主，把自己的所有发言和中立发言全人身攻击骂了一通，说全是出轨人渣才有同感啊、不骂桂硕就是没三观是亲友啊……骂到桂硕这边路人已无感，只觉得楼主恶心的地步，然后再以最开始那几个账号去管理员那边哭诉被人身攻击要求□□。
  期间梁丛薇还没忘了使用代理IP，最后帖子被封了，事件慢慢平息，围观了全程的桂硕眼睁睁看着骂人的人一步步被拉回来改了口，简直目瞪口呆，梁丛薇呼了口气，关了电脑，深藏功与名。
  只是冯二的账号从此再也没好意思登录发言过。
  后来在面试星益娱乐的公关的时候，梁丛薇就说了这段经历，于申明听完了之后哈哈大笑，觉得此人特有潜力，就留下了。本来星艺娱乐是没有公关部的，每个艺人都有自己的经纪人身兼公关的工作，通稿、营销、水军什么的都是外包的，梁丛薇本来主要管理官方微博、主页之类的，后来于申明看梁丛薇做得不错，就尝试着把公关外包收了回来，直接让梁丛薇打理。
  桂硕因此自称梁丛薇的贵人，梁丛薇则表示：“是啊，没有你作出那么多事儿，我们公关部简直要没事儿可做了了呢~”
  又聊了一会儿，桂硕要先去弄发型，就先走了，到了中午十二点多，天涯社区八卦论坛悄悄浮上来一张帖子：“详尽地八一八许梦瑶白莲花模样下的那些破烂事儿~”梁丛薇看着楼主一件件地抖料，直到看到一个许梦瑶最新的电视是靠投资商潜规则上位，拍了拍手掌，笑了：“哈哈，等的就是你！”
  梁丛薇一个电话给公司的法律顾问打了过去：“陈顾问，您好，不知道现在方便不方便？有点事想麻烦您一下……”
  只是在卢兰兰的微博，悄然无息地多了很多条留言：“我了个去，这个长得好像许梦瑶！”“整的吧，呵呵，怎么比得上我们家仙女~”“十八线网红也好意思跟我们家瑶瑶比？low货！”“博主难得你照着瑶瑶的模板整了啊，可还是那么丑……”……
  而许梦瑶刚录制一档电视直播节目，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慈善晚会的现场，身穿红色V领长摆礼服，唇上艳红的红色闪耀夺目，向众人优雅地摆手微笑，官博立即出了高清红毯照：“梦瑶女神！美得不似人间有！”
  到了晚上八点，茄子新闻放出了所谓的许梦瑶保镖打人视频，特意说明是有心人恶意作祟，断章取义，颠倒黑白。许梦瑶的粉丝憋屈了一天，看到视频的瞬间就爆炸了，热度一下子就起来了，那些营销微博也依照当时与星益娱乐说好的转发评论：“还愿事实真相！！”“媒体的职业道德不是断章取义！”……
  许梦瑶的粉丝开心得要命，四处蹦跶评论着，在新唯传媒的官方微博下要求对方道歉；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将近晚上九点，许梦瑶的经纪人发了一份律师函——声明针对天涯那个已经盖起高楼的帖子，控告那楼主肆意捏造和散播不实信息，造谣侵害许梦瑶名誉权。
  梁丛薇窝在家里的沙发上咔咔咔地咬着薯片，刷着微博，看着那些热门微博有一半跟许梦瑶有关系，乐呵呵地喝了口汽水。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梁丛薇看到了个新的热门话题#小许梦瑶被骂#，梁丛薇皱了皱眉头，点进去，就看到了卢兰兰那张整容脸。
  梁丛薇刷了刷下面的微博，简直要气晕在沙发上，那些一溜溜骂人的小号有的还挂着许梦瑶的头像、瑶瑶最美什么的名字，但点进去一看就是新注册的，不过光是扫一眼，看上去特别壮观，就像许梦瑶的粉丝仗着人气欺负新人一样。梁丛薇瞬间就懂了，这种装受害者的招数自己大学的时候就用过了，偏偏一招鲜吃遍天，卢兰兰大概是想借着今天许梦瑶的热度，借东风让自己混个眼熟。
  梁丛薇跟许梦瑶的经纪人打电话通了个气，经纪人于是就私下通知了几个粉群管理的，让他们让粉丝们千万不要理这个话题。如果接下来的后面几日的采访问到许梦瑶关于卢兰兰的事情，就说忙，没时间看微博，不了解不评论。
  这种贴上来炒作，就是越踩他他越来劲，梁丛薇眼瞅着#小许梦瑶被骂#的话题蹭蹭蹭往上，她看了看卢兰兰的个人简介——贝恩娱乐签约模特，越发郁闷，却又只能憋着。憋个两天，热度就下去了。只要自己这边安静不出声，路人的兴趣也不会太大。
  关之战没有谁能是常胜将军，不管怎么样，这一局，星益这边还是得益了八成，贝恩那边得益二成，星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