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煎,却只能张着两只手哭叫,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村里的人在我身边忙碌着,呼喊着,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那一刻,我的世界是寂静无声的,我的眼里只有眼前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妈妈。
后来,有人来抬我妈妈,我尖叫一声,扑上去就咬人家。
几个人把我拉扯开,我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这娃儿吓傻了吧,他妈妈还有一口气在呀,得赶紧送到林大夫那里啊!”
我听懂了这句话,没再挣扎,跟在那些人的身后,一路跑到了林大夫的家里。
林大夫是那一带有名的民间医生,附近的人生病了从来不去大医院,都找林大夫治病。
那些人把我妈妈放到林大夫家做为诊室的那一间屋里,然后我就看到林大夫上下检查了一遍,皱着眉头摇头。
我扑通就给林大夫跪下了,抱住他的腿,求他一定要救活我妈妈。
林大夫把我拽起来,对我说:“救活了,也是一个废人了。”
“那也要救!”我说着话又要跪。
林大夫抱住我:“当然救……当然救……”
我当时还不知道林大夫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只以为我妈妈被烧得毁容了,所以他才会说“救活了也是一个废人了”。
我看着林大夫从隔壁屋子里抱进来了一捆草药,捣烂了往我妈妈身上敷。
看着他忙活得满头大汗,我把他想象成了漫画书里的江湖神医。我想象着他的医术神奇不凡,等那些草药从我妈妈身上揭下来的时候,她还是像以前那么年轻漂亮。
身处最黑暗的境地里,我不得不用自己最后一点勇气,尽力把事情往明亮处想。
直到我看见林大夫的一个徒弟,搬起我妈妈的左腿,给她上药包扎,我才猛然间发现,我妈妈的左腿居然少了一截!小腿以下的部分完全没有了!
我的心跳差点儿停了!
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大火把左腿烧没有了?那为什么右腿还在?
我的精神快崩溃了,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等他们忙完了,林大夫走过来拍拍我的头:“孩子,我尽力了,能不能活,就看她的造化了。”
“我妈妈的脚被烧掉了吗?”我怯怯地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傻小子,那不是烧掉的,那是砍断的,伤口齐刷刷的,应该是菜刀或斧头之类的利器砍断的……她没有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已经是万幸了。”林大夫同情地看着我。
砍断的……是谁砍断了我妈妈的脚?是那几个人对不对?他们本来要杀了我,可是我躲起来了,他们找不到,于是就迁怒我妈妈,砍断了她的脚,一定是这样!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激烈的涌动,可是我的表面却无比平静。
我蜷缩在妈妈的床边,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天亮了,天又黑了。
漫长的一天一夜,不停地有人在这间屋子里来来去去,好心的林大夫和他的老婆几番过来劝我吃点儿东西喝点儿水,我都听到了,可是我没有办法回应他们。
我活着,可是我的身体已经丧失了活人的机能,唯一活跃的就是我的大脑,那里面有无数只野兽在奔腾。
第二天夜里,凌晨三点钟的时候,我瞪着血红的眼睛,望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头痛欲裂。
“在远……”突然有一个声音从我的头顶传来,虚弱、沙哑、模糊。
我转了一下眼珠,意识到那是我妈妈的声音,“噌”地跳起来,扑到床沿上:“妈!妈!是你喊我吗?”
我妈妈像一具木乃伊一样,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笔直僵挺。
我喊她,她不应。
我急得大叫:“林大夫!我妈活了!你快过来看看!”
林大夫披着一件衣服冲进来,掀开我妈脸上的纱布,惊喜地说:“哎呀!挺过来了!”
我连忙看上我妈妈的脸,在那片渗满了药汁和血污的纱布下面,我妈妈的眼睛是睁着的!她的眼珠通红,四下转动着,焦急地寻找着什么。看见我的那一刻,她的目光一下子就定在了我的脸上,眼神从焦急转为欣慰。
不管怎么样,我妈妈活着!
我就像是跟着我妈妈死了一回,又重新活回来了。我心里憋着那么多的恐惧、疑问,在看到我妈妈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全部都爆发了出来。
我趴在妈妈的床头上,大哭一场。
现在想想,我那时候太小了,太弱了,对于发生的那些事,没有思考判断能力,除了惊慌恐惧,我没有任何的办法。
我妈妈在山村大夫的家里,养了两个月的伤。
她没有死,但是正如林大夫所说,她几乎是个废人了。
原来那天晚上,我跑出去以后,那些人就冲进了屋里。他们找不到我,就往山上追。
在山上没有找到我,他们下山以后,把太奶奶和太爷爷绑在床上,把妈妈绑在厨房的石磨上,都勒了嘴,然后就点了一把火,把房子烧了。
大概是怕我妈妈自己挣脱,那些混蛋用院子里拴狗的铁链子,把我妈拴在石磨上。
火烧起来了,我妈妈想要呼救,可是她死活解不开勒在她嘴巴上的那根皮带子。
草房烧得很快,眼看着她就要葬身火海了,她急了。
她爬向墙角,拼命地伸长了手臂,把放在墙角的一把生铁斧头够了过来……然后……她砍断了自己的小腿……
你能想象一个人抡着斧头砍向自己的腿,那是怎么样一个疯狂的画面吗?
可是我妈妈做到了!
我问过她:“疼不疼?”
她说:“疼,但是已经顾不上疼了,因为命快没了……”
后来……她竟然真的把自己的腿砍断了,摆脱了铁链的束缚。
火已经很大了,她拖着一条伤腿,已经没有办法爬出火海了。于是她扳倒了旁边装水的大瓦缸,钻了进去,用盖子挡住了缸口……
那以后很多年,我总是在夜里做噩梦,梦见我和妈妈置身一片火海中,通红的火苗舔噬着我们的*,发出嗞嗞的皮肉烤熟的声音……
太奶奶和太爷爷在那一场大火中丧生,我妈妈侥幸活了下来,却已经毁容残肢。
事后,妈妈从不提那晚闯进家里来的人,她也不让我提。当地派出所的人来问房子着火的事,我妈妈也只是说,是太奶奶给菩萨上供,烛台倒了,才引起这一场大火的。
太奶奶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两个月后,妈妈让我推着她去村里,借用村里的长途电话,给雯姨打了一个电话。
几天后,雯姨来了,接走了我和妈妈,把我们带去了澳门。
到了澳门以后,我妈妈才进大医院治她的伤。后来虽然经过几次植皮手术,但是因为烧伤面积太大,已经没有办法挽救了。
那一阵子,我像一头发了狂的小狼,天天追问妈妈,到底是谁这么恨我们,对我们下这样的狠手。
我天天嚷着要找那些人报仇。
直到我们在澳门安顿下来,有一天,我妈把我叫到了她的床头,她说:“在远,你不是很想知道,是谁把我们娘俩儿害成这个样子吗?”
“谁?!”我知道妈妈讲出实情了,我紧张地心都揪在了一起。
因为那一段时间,我无数次地想象着,在一个漆黑的深夜里,我跟在仇人的后面,将一桶汽油泼到他的身上,朝他扔一根点燃的火柴,看着他变成一个火人,在地上翻滚挣扎。
我的心里充满了仇恨。
我盯着妈妈的脸,焦急地等待着她说出仇人的名字。
她看着我,两片因为烧伤而有些丑陋僵硬的嘴唇轻轻一动,说出了那个人:“是你爸爸,是他把我们害成这样的……”
第106章 不同路
我一直以为,我爸爸在我出生前就死了。
妈妈也是一直这样对我说的。
突然之间,他又活了过来,我的震惊程度是你想象不到的!
我妈妈说,那些人不是我爸爸直接派来的,但是整件事都与他有关!
如果不是他贪富恋贵,始乱终弃,她不会变成一个单身妈妈,我也不会是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
如果不是因为他娶了赵家的千金,那个叫赵良卯的人不会如此地痛恨和忌惮我的存在!更不会丧尽天良地对我们母子二人赶尽杀绝!
总之,我和我妈妈如此凄惨的遭遇,都是因为那个负心的男人!他叫裴天鸣!
那天,我记住了这个名字,他是我的亲生父亲,可他也是我的仇人!头号仇人!
其次,才是那个叫赵良卯的人!
我红着眼睛说:“我们为什么不去找他?警察来问纵火案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实话?我们应该把裴天鸣和赵良卯弄进监狱里去!我要杀了他们!”
我妈摇头,她说:“宥纶,你太小,很多事你不明白。那个赵良卯敢杀人,他就是有本事能摆平这些事的。他们势力很大,我们母子二人没凭没据,告不倒他们的。”
“那我们就这样算了吗?你就白白受这些罪了吗?”我不甘心,虽然那时候我还很小,但是仇恨让我的心燃烧起来,如果当时裴天鸣站在我的面前,我真的会拿一把刀捅进他的胸膛里。
我妈妈说:“你要记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从现在开始,你要争气,好好读书,将来成为一个有本事的人。不要学他们,杀人是最低级的,是犯法的。总有一天,我们要让赵良卯和裴天鸣生不如死!”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回过d市。
我在澳门读了中学,高中的时候去了英国。
直到半年前,我妈妈认为时机成熟了,我该回去了。
我在阔别d市十五年之后,回到了那座我出生的城市。
第一天,刚下飞机,就听到了裴娇倩结婚的消息……
南汐也曾经猜想过,这也许是一个始乱终弃、情仇难解的故事。
但是她没有想到,这个故事是如此地惨烈。
她想起自己在美基街见到的那个女子。
她确是辛萍无疑了,她失踪了二十几年,生了一个儿子,承受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艰难,独自养大了儿子。
这一定是一位倔强的女子,裴天鸣要娶富家千金,跟她说分手,她丝毫不做纠缠,收了他的钱,果断离开。
然后她默默地生下儿子,躲在城市的一个角落里,悄悄地把儿子养大。
也许那个时候她就怀着一颗怨恨的心,她想把儿子培养成一个优秀的人。等儿子长大后,某一天,她会把儿子领到裴天鸣的面前,得意地告诉他:“看!这是我儿子!”
她必然是知道赵良卯的背景为人,所以她才会那么低调,轻易不出门。
可她还是没有躲过赵良卯的追杀。
她大概也想不到,生下裴天鸣的儿子,付出的代价竟然是如此的沉重。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让她回到年轻的时候,不知道她还会不会选择生下路在远。
可惜她没有这样的选择权,她生下了裴天鸣的儿子,她在伤痛中培养了他,而他在仇恨中度过了他的青春时光。
现在,他就坐在南汐的面前,弓着身,抱着头。
虽然那些记忆一直深深地铭刻在他的脑海里,可是当真将那些疼痛的记忆付诸语言,就好像是用锋利的刀片划开了旧伤疤。
南汐的心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被密密实实地堵住了。
辛萍母子二人的遭遇,令她震惊。
屋子里寂静下来,路在远很难过,不想说话,而南汐则不知道要说什么。
过了好久,南汐开口问:“这么说,我在美基街见到的那个女人……的确是你的妈妈喽?”
路在远没有说话,点了一下头。
“她为什么会坠楼?”南汐把心里的疑惑问出来。
因为辛萍残了一条腿,她行动起来应该不太方便的,从窗口掉下去这样的动作,对她来说还是有些难度的吧。
路在远重重地叹一口气,直起腰来,用十分沉痛的目光盯着南汐看,良久,他才开口:“因为我给你打电话了……”
“你不可以给我打电话吗?为什么?”南汐觉得这个理由好奇怪,就因为他给她打了一个电话,他的妈妈就从楼上跳下去吗?
“从赵欣瑶出事那一刻起,我妈就催促着我赶紧回澳门,她怕我留在那边,会有危险。可是我不放心你,那时候你还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79页 当前第
112页
目录 上一页 ← 112/179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