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丝的心痛。
    她想去安慰他，可却觉得此时大概说什么都是多余了。
    “一个答案。”唐萧怔怔的补上一句，“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询问你。”
    他想了很久，最后只问出了一句。
    “那个……笔记本是真的吗？”
    潘珊珊想起上一辈子唐萧的最后一通电话，也是这般询问这她，向她寻求一个谎言。
    潘珊珊犹豫了很久，最终她还是选择了说实话。
    “是真的，这是我重生后每次都会记录下来的东西。”
    “三十八……这是第三十九次？”
    “是的。”
    “那你痛苦，寂寞吗？”
    潘珊珊愣住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曾经的唐萧似乎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她记起来了，在刻意寻求心理医生，下达心理暗示，所遗忘的事情，在重生的第十九次。
    在前十九次，潘珊珊应该是学到了。
    学会怎么管理公司，学会怎么处理上下属的关系，学会看得懂公司的走向。
    于是乎，她就发现了。
    德慧走向破产的结局。
    一个公司的发展是危机与机遇的并存。
    潘爸爸的死亡就是危机，唐萧的出现便是机遇。
    潘珊珊花了十七次的重生发现，她错过了这个机遇，她一生漫长的重生复仇时间，最后却发现一生的宿敌才是能够带领德慧由死向生，复活的人。
    潘珊珊崩溃了。
    姜婷给予了她暗示催眠，让一切的记忆被封锁，被遗忘，唯有怀有对唐萧保有怨恨的潘珊珊才能在这漫无尽头的重生中继续前行下去。
    潘珊珊突然懂了，这无尽的重生犹如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游戏，发现了结局便一切推翻，重头再来。
    只要她死了，便再进入这无尽的轮回之中去。
    “很痛苦，很绝望吧。”
    唐萧望着她。
    潘珊珊发现自己哭不出来了，她尝试着睁大眼，眼睛却酸涩的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你恨我。”
    唐萧认真的望着她，表情平静的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你能告诉我，最开始的时候我做了什么？”
    潘珊珊不想回答他，可脑海中却不由自由的显现出还没有重生开始前的场景。
    明明已经过了那么多次，明明应该淡忘，可如今却发现回想起来是如此的清晰。
    于是她向后仰起了头。
    “我还记得那个时候妈妈的表情，还记得濒临破产时石韫玉的悲痛神情，我还记得后来他临死前的话。”
    不要冲动，不要冲动。
    拿着剩下的钱好好活下去。
    “以前捧着我贴着我的人都不见了，我想找人帮忙都找不到，我感觉自己就像一条狗。”潘珊珊顿了顿，“还是人人喊打的那种。”
    唐萧看着她，没有打断她的话，于是潘珊珊便这么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
    “后来找人帮忙被骗了几次，钱都被骗光了，口袋里就剩下了几块钱，我就买了一个面包坐在楼顶，想了很久，然后就跳了下来。”
    潘珊珊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那个时候满心的不甘，一肚子怨气无处宣泄，再然后就是重生了。”
    唐萧：“几十次都是这样？”
    潘珊珊：“几十次。”
    唐萧：“从那么高跳下来，应该是很痛的。”
    潘珊珊：“很痛。”
    龙虾的蒸汽散去，唐萧那张脸变得清晰起来。
    他抿住嘴，唇色淡的几乎就和他的脸色一致。
    唐萧张开了嘴。
    “你是恨我的。”
    潘珊珊怔了怔，却见那淡到几乎没有颜色的嘴唇扯了起来，露出一抹僵硬而冷淡的笑。
    “那你应该是想要杀我的。”
    潘珊珊僵住了，唐萧从龙虾的餐盘下抽出一把刀，那是早就准备好，本该用来切开龙虾的身体。
    “来，握住它。”
    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她有些颤抖的手，犹如是拥抱一般，唐萧的额头贴在了她的侧脸上。
    “珊珊，要这样握紧它，才不会抖。”
    那话语向上扬起，仿佛是带着笑。
    “要像这样。”
    刀尖破开了血肉，不可阻挡亦没有一丝颤抖。
    他看到潘珊珊的表情在一瞬间扭曲，他在剧痛之时感受到了一丝痛快。
    唐萧突然记起自己上一辈子跳楼的原因。
    那是在情感全部投入，不顾一切的奋不顾身后发现的虚假时的悲痛。
    亦是为了证明自身爱意的献身，更是对着这虚假的主导者，一个巨大的报复。
    潘珊珊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看到红色的血液从自己的手指上蔓延，她感受到血液的温度。
    那把刀就这么坚定的对着他的心脏准确而又坚定的捅了进去。
    “能告诉我第三十八次的结局吗？”
    唐萧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潘珊珊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可她却下意识的张开了嘴。
    “你死了，我还是破产了。”
    唐萧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至少有一次不是我害死的你。”
    潘珊珊动了动嘴，这一次她真的是无法发出声来了，喉咙中仿若是被卡住，只能发出收音机被卡住，不断重复的嗓音。
    “不是的……不是的……”
    她突然明白了，这重生的罪魁祸首并不是唐萧，即使是他在最先开始死去，依旧不会改变最终的结局。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
    唐萧向后倒去，红色的血珠四散飞起，倒在地上，‘砰’的一声。
    他笑了起来，犹如回光返照般，整个眼眶像是镶进了两颗宝石，闪闪发光。
    “珊珊，我爱你。”
    潘珊珊杀了唐萧。
    她望着自己的手，她的手上全是血。
    几十次重生想要做到的事情，终于做到了，潘珊珊低下头，想要笑一下，但她却发现，再也笑不出来了。
    她抬起了头，望向客厅之外的阳台。
    作者有话要说：  重生是最大的不幸，没有尽头没有结尾。
    但它却又是最大的幸运，让一切得以重来。
    潘珊珊站起了身，就如同前几十次那样，飞奔到阳台边，纵身跃下。

  ☆、第45章 四十五

潘珊珊睁开了眼，随后她傻眼了。
    这和她一直重生时见到的不一样，这会儿没有石秘书推门进来和他递上文件。
    甚至连屋子都没有。
    迎面就是一个浪头扑了过来，潘珊珊被打得向后一个踉跄坐在地上。
    随后发现她就做再去一个田埂上面，眼前就是一个湖，还是很大的一个湖。
    这还是她第一次遇见这种状况，她从田埂上爬了起来，浑身湿漉漉的只能先拧了拧衣服，接着向前走了几步，便远远的看到有一个人挑着扁担走了过来。
    潘珊珊急忙迎了上去。
    “请问一下，这是哪里？”
    走近一看，潘珊珊就发现那挑着扁担的人是个女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小男孩。
    “三阳喽。”
    潘珊珊一听愣了愣，想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对方说的是地方话。
    但她想了想，只觉得这三阳听着耳熟。
    “那我再问一下，这是哪个市”
    那女人看了她一眼。
    “文汉市！”
    潘珊珊这次知道这是哪儿了。
    唐萧的故乡。
    可这看着也不像啊，潘珊珊回头一眼望了过去，她之前来文汉的时候也去过三阳，那会儿她记得这一带都是高楼大厦，现在这么一看，就是一个很大的湖。
    潘珊珊心中渐渐有了计较，她悄悄跟在那回答完已经走了一段距离的女人身后，问了一句。
    “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湖吗”
    女人头也没回。
    “东西湖。”
    潘珊珊这回知道了，她那会儿看到的东西湖是一个路的名字，这会却是一个湖。
    她想起很早之前唐萧跟她提到的，文汉原来有很多湖。
    她突然有了种不详的预感，她凑上前又问了几句。
    得到的答案却是让她有些惊讶。
    这一次的重生，似乎重生在了二十年前。
    这可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潘珊珊一时失了阵脚，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是跟在那带着孩子的女人背后继续往前走。
    这四周都是搭起来的小平房，潘珊珊跟在后面走了一段路，就看见田埂边的湖水面升了一点，随后两根木桩子似的东西扎在岸边，拉了一排木板做的平台延到湖面上一点，这木板的尽头就是一只小船。
    潘珊珊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是一个简易的小码头。
    眼见着那挑扁担的女人带着孩子上了一条船，潘珊珊也跟着一起上了去，结果刚踏进那小船，就看到一个黑瘦的男人冲她伸出一只手。
    “一毛。”
    潘珊珊愣了愣，仔细想了一想，明白这船家是在向她要船资，一毛大概就是一角钱。
    潘珊珊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虽说是还留着不少纸币，但这二十年来也不知纸币更新换代了多少次，幸亏那一角的硬币倒没怎么变过，潘珊珊掏出了自己买酸奶剩下的两角钱，挑出一角给了男人。
    男人这才侧过了身，示意她坐到船里面去。
    潘珊珊定睛一看，小小的船只里面摆了五个小凳子，而那个挑着扁担的女人和小男孩挤在其中的一个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潘珊珊干脆就挑了他们对面的板凳上坐了下来，冲那个挤在女人身后的男孩笑了笑，结果那男孩子直接躲在女人的身后，不看她了。
    不过很快，潘珊珊就是笑不出来了。
    这船本来就小，又没有什么遮阳棚，快入夏的太阳格外毒，在加上那小船又是摇摇晃晃。
    潘珊珊坐了一会儿，就发现自己熬不住了，捂着嘴才能让自己不至于就这么一口吐出来。
    她在这捂嘴忍了一会儿，就听到‘啪嗒啪嗒’小脚踩在木板上的声响传了过来，她一抬头，就看到那小男孩蹲在她的面前，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她。
    “你不是文汉人。”小孩子虽说的是地方话，但因为舌头摆弄不清，听着倒不是那么难以辨认了。
    潘珊珊点了点头，本想着找几个共同语言和这孩子搭上话，多问点东西，还没等她开口，就看到这小孩子小脚踩在船板上‘啪嗒啪嗒’的跑开了。
    紧接着，他从女人那里要到了一块小布，从船沿往外凑出了身体，拿着小布在湖水里面洗了几遍，随后又跑了过来，将湿漉漉的小布递给潘珊珊。
    “你把这个贴在脸上，会好一点。”
    “谢谢！”
    潘珊珊接过小布，贴在脸上，冰凉凉的温度一传过来，真的就好上了许多，起码不会再反胃了。
    这船靠的是人划，速度并不是很快，随着慢慢划到了湖心有了一点风，潘珊珊才终于感觉渐渐适应了船身摇摆的晃动。
    她扭过头，仔细观察起周遭的环境来，刚才看着湖边的水是绿的，等这会儿划到了湖心，潘珊珊发现这湖心的水绿的发光，就好像是一块翡翠一般。
    不知怎么的，潘珊珊就突然就有些理解唐萧那时对她说的话。
    从没见过还不觉得，这会儿看见过他所描述的幼时家乡的景色，再一想二十年后她来到这里，大多湖泊都被填平，建起高楼大厦的场景。
    即便是的潘珊珊，也感到了一丝怅然。
    潘珊珊很在船上做了一会儿，她看到那太阳都往下降了一点，那船才终于穿过东西湖，来到了另外一边。
    她把男孩递给她的小布洗了洗，还了回去，挑着记忆中最熟悉的地名对女人报了出来。
    “哦，你要去那边，我也是。”
    女人点点头，示意她跟着一起来。
    潘珊珊跟着她走了一段，路上的人越来越多，小平房也是越来越多，还看到了不少人坐在地上摆起了摊。
    潘珊珊看到这相较热闹许多的场景，明白自己这是来到了市中心。
    结果她这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了一副大大的红底白字的KFC英文标志。
    潘珊珊看到的时候还一时没能从刚才看到湖泊的情绪中转换出来。
    她先和那对母子告别，转身走近肯德对面的金店中。
    一般卖金饰的店子中也会收一些其他饰品。
    潘珊珊这次重生的地点太怪，她全是根本就没有能用的钱，只能先把身上的一些饰品卖掉换点钱。
    她把身上的饰品整理了一下，脱下了手臂上的铂金手环，还有胸前的玉佩。
    随后在摸索其他地方的时候，摸到了小拇指上的硬-物。
    那是一枚细细的金戒。
    这是石韫玉送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