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天,方志诚刚下班,便见到了谢上校。谢上校轻声道:“小方,我是受小姐的命令来接你的。”
方志诚笑笑,与谢上校握了握手,“香草姐打电话通知过我,我们赶紧走吧,怕是要让老人家久等了。”
方志诚没想到宁家老爷子竟然亲口点名要见自己,尽管他脸上表现得异常镇定,内心还是波澜不断,毕竟那可是共和国史上名垂青史的人物,如今华夏的中流砥柱之一。
军用吉普车性能极好,从银州上了高速,再转入市区之后,又行了一个多小时,最终拐入一个古朴幽深的大院,里面是前朝的建筑风格,青砖绿瓦,长廊如画,庭院中央有一棵高大的桂花树,散发着甜腻的芬芳,旁边不远处有座葡萄架,上面挂满了翡翠如同玛瑙般的葡萄。
宁香草坐在葡萄架东侧的一个石凳上,手持一本书籍,她梳着高高的发髻,穿着银色布料金色图案的高开叉旗袍,穿着肉色丝袜的玉腿显得苗条细长,因为看书的注意力太过集中,以至于并没有发现院内多了一人。
方志诚清咳了一声,宁香草将目光从书本上收回,恬静地点点头,低声道:“你来了啊?”
方志诚“嗯”了一声,最近这段时间几乎每个月都会与宁香草见面,两人已经有点熟悉,打招呼不再像陌生人见面时那般生涩。
方志诚对宁香草的性格有点了解,知道这是个还没从丈夫去世的悲剧中走出来的女人,性格难免孤僻了一点。毕竟丧夫之痛,对一个女人的影响实在太大。
宁香草走在前面带路,见方志诚目光聚集在葡萄架上的葡萄上,凄美地笑了笑,“这是当年我跟他一起种下的,以前一直没有长果儿,没想到他人走了,却硕果累累了。”
方志诚听得暗自唏嘘,轻叹道:“香草姐,其实你换个角度来看,若是今年也没长果儿,你会怎么想?”
宁香草微微一怔,知道方志诚的意思,苦涩地笑道:“你说得没错,是我太过偏执,凡事都往他身上去靠了。其实这葡萄树结不结果,跟他一个已故人没有任何关联!”
方志诚点点头,轻声道:“主要你心里还挂念着他,睹物思人,任何事物都会与他产生联想。”
宁香草摆了摆手,苦涩道:“我也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好,但又不知该如何走出去。”
方志诚踮起脚尖,探手摘了一小枝葡萄串,从上面取了一枚最大的,然后撕了皮,递给宁香草,自己随意含了一枚,淡淡笑道:“时间会冲淡一切,试试吧,味道应该不错。”
宁香草犹豫一番,放入口中,发现虽然有点酸,但泛着甜味,柔声回味道:“原来一直看着,觉得赏心悦目,没想到味道甘冽,竟然这么好吃。”
方志诚笑笑,不再多言,暗忖宁香草真是个蕙心兰质的女子,自己只是一个行动,便被她瞧出了用意,心道聪明如她,应该会很快能走出现在的阴影。
大约又走了两三分钟,走入一件空阔的大厅,陈设谈不上奢华,但充满了拙朴的气息,家具都由刻着年岁,泛着斑斓之色的红木材质制作而成。
穿着白色练功服的老者,正站立于中堂位置,手执一根玉杆狼毫,面色淡然,气息浑厚,轻轻地抖动手腕,墨洒含香,几个飘逸雄浑的字迹,便浑然而成。
方志诚看到可以经常在历史书内提及的老人,心中忍不住血液沸腾,宁老爷子比想象中要显得和蔼许多,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宁老应该是一个性格刚毅,宁折不弯的老人。而现实中,他须发皆白,穿着宽松的练功服,宛如谪仙一般,自有一股飘逸出尘的气息。
从他如今的状态可以瞧出,尽管对华夏军政两届依旧有着难以预计的影响力,但宁老已经几乎不问世事,没有俗事的干扰,才会有如此逍遥之姿。
宁老瞄了方志诚一眼,伸手招了招,方志诚微微一怔,嘴角露出苦笑,没料到宁老竟然想要自己来写上一副字。
都言字若其人,宁老怕是想以字来了解自己。
第0163章大丈夫无拘无束
三尺全开的宣纸上写着“至善至性”四字,不得不说宁老的书法功底已经到了一定境界。方志诚最近跟着南苑道观的尘逸道士学了许久的书法,对书法境界也有一定的了解。
书法一般分为三重境界,第一重,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笔笔强为,力求与古法碑帖相一致,不敢越雷池半步;第二重,稍舒胸意,飘飘摇摇,稍舒胸意,欲舒张而心中如怀瓦砾,不胜自然半步踮;到了第三重境界的话,又分为两种风格,第一种风格为不然而然,顺理成章,笔笔熟练,终成一代书匠。第二种风格为自然而然,当然而然。信手拈来,自然生发循环往生不断,痛快淋漓,用心写字,全然是心性手性使然,终可成为书家。
宁老的风格无疑便是第三重的第二种风格,讲求的是酣畅淋漓,自由自在,逍遥纸间,不受任何束缚。
方志诚练习书法未多久,但眼力还是很厉害,瞧出宁老这笔锋之处,蕴藏着自己的心灵能量,若是细看的话,宛如书法在与自己诉说一段经历了沧桑巨变的心路。
所谓的至善至性,可以说是宁老用自己的人生经验,总结了一道考题,对自己加以考验。自己该如何做到至善至性呢?如何用书法,来恰如其分地回答宁老对自己的设下的这个问题呢?
宁老让出了身位,走到旁边,扶着红椅坐下,方志诚未扭捏谦让,径直走过去,将宁老写好的那幅字,放在一边,然后抽出一张新纸,用镇纸牙好,并提笔在砚台上均匀蘸满墨汁。
宁老见方志诚这一套老练的动作,眼前一亮,书法讲求起手气场,但凡到了一定境界的书法好手,提笔运气,下笔才会显出一气呵成的酣畅淋漓之感。
方志诚这起手势与尘逸习得,洒脱而自然,不拘一格,与宁老的书法风格,竟然有相似之处,所以成功地吸引了宁老的注意力。
宁香草在八角桌上取了茶壶,倒了两杯茶水,递了一杯给宁老,转身又准备去拿另外一杯,却被宁老用目光拦阻,暗示她不要过去打扰方志诚。宁老瞧出方志诚正在沉思,该如何漂亮的完成自己设下的考题。
宁香草无奈地苦笑,将茶放归原处,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方志诚的身边,伸手拾起墨锭,匀速地帮方志诚研磨。
从细节之处,便能瞧出宁香草精于研磨之道,幅度细微,速度平缓,墨香很快散开,让方志诚豁然一惊,“惊艳”。
他侧脸瞄了一眼恬淡的宁香草,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示以感谢,然后下笔轻走,写下了第一个字。笔头充分地吮吸着墨汁之后,方志诚随后又写下第二字,第三字,第四字,丝毫没有任何停顿,当第四字完成之后,宁老也忍不住站起身,抚着白须,微微颔首。
方志诚写下四字“大道天成”,与宁老的“至善至性”风格相似,但却有自己的不同之处。虽说比不上宁老的笔润圆滑,但每一字细节之处,都有锋芒之势,表达心中的昂然之意。
宁老微微一笑,轻声道:“解释一下吧。”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幽篁独生,长啸鸣琴。禅寂入定,毒龙遁形。我心无窍,天道酬勤。我义凛然,鬼魅皆惊。我情豪溢,天地归心。我志扬迈,水起风生!天高地阔,流水行云。清新治本,直道谋身。至性至善,大道天成!”方志诚谦恭地说道,“老爷子,至性至善四字出于《清心诀》,下句则是大道天成。所以小子便续了这么一句,论笔锋与您比,那是差远了。”
宁老满意地感叹道:“没想到你挺博学,竟然连《清心诀》这么偏的书也读。”
方志诚不得不暗自庆幸,自己若不是近几日整天缠着尘逸道士练字,哪里能知道这么偏门的知识,挠挠头,如实道:“之所以能知道《清心诀》,说来也巧。我的书法师傅,是银州一位很有名气的道长,耳濡目染多了,自然能背上一两句。”
“哦?”宁老微微一笑,叹道:“难怪你书法虽说根基尚浅,但笔韵之处却多有逍遥与自然之意,原来是名家高徒。”
方志诚连忙摆手,笑道:“我只是跟道长学习书法,还不能算他的徒弟。”
见方志诚虽然年轻,又答出了自己设下的问题,宁老对方志诚的好感,不由得加深许多,他指了指旁边的红木椅,笑道:“坐下,我们好好聊聊。”
宁香草这时乖巧地取过茶杯,放到了方志诚的手边,方志诚品了一口气,轻叹道:“好茶。”
宁老不以为忤,只觉得方志诚率性自然,嘴角笑意更盛。
宁香草站在旁边,看着宁老的态度逐步变化,不仅暗忖这方志诚倒是有独特的能力。宁老并非一个很好相处的人,三个孙女之中,也就宁香草敢和老爷子说几句话,至于其他的亲人,往往见到老爷子,都下意识地感到拘谨。
而方志诚的表现自始至终都十分坦荡自然,完全没有拘束感,仿佛将这屋子当成了自己的家。其实,宁香草并不知道,方志诚的后背早已被汗濡湿,只是他脸上不太走汗,很难让人瞧出他只是色厉内荏而已。
“方小子,为何要你来见我吗?”宁老放下茶杯,轻声问道。
方志诚为此分析过很多可能,但拿不定主意,他索性装傻道:“不会是香草姐,在您面前说我许多好话,所以惹得您好奇了?”
宁香草见方志诚说话有趣,一直很平淡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道:“我可从没在爷爷面前说过你的好话。”
宁老爷子瞧出方志诚在故意转移话题,只为缓和气氛,感觉这个少年人挺有趣,摆了摆手,道:“我曾经跟儿孙辈都说过一个家规,那就是宁家人,在外面闯荡,要做到两个务必。”言毕,他瞄了一眼宁香草。
宁香草目光中透出异样的光彩,柔声中带着坚毅,“有仇必报,有债必偿。”
简单的八个字,令方志诚感到震撼,前者为对待敌人之法,后者为对待朋友之道,这是一个简单而实用的家规。
宁老爷子看了一眼宁香草,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深邃道:“自从你救了香草起,你便是我们整个宁家的恩人,过去一段时间内,我也安排人调查了你,你是一个极有潜力也有担当的年轻人。我一直想见你一面,当面感谢你,同时对你做些补偿。”
方志诚连忙摆手,轻声道:“老爷子,最近这数月,我麻烦香草姐和谢上校很多次,若是说有债必偿,那已然足矣。”
宁老爷子点点头,叹道:“你是一个懂分寸的年轻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愿不愿意成为宁家的旁系?”
旁系?方志诚对这个词并不陌生,像宁家这种大家族有嫡系与旁系之分,嫡系便如宁香草这般,是家族最为核心的力量,外围便是旁支,作为宁家重点培养的力量,虽然没有血缘维系,但一旦印上旁系的烙印,前途也有家族其他人从旁照应,不可限量。
家族的强弱,其实与嫡系并无直接关系,甚至关键点,还得在于旁系的实力。以宁家为例,宁老的儿子宁中将发展重心放在军中,但宁家在政坛仍有影响力,原因在于,宁家外围成员部级以上干部在全国布局超过十位之数,若是一旦调动,那将成为能左右国策的强大力量。
这对于方志诚而言,可谓是登天之路,一旦成为宁家的旁系成员,将获得无比多的资源,远比一般的官员,仕途要坦荡许多。
“我能否拒绝?”方志诚尴尬地笑了笑,说出了一个令宁香草感到十分意外的答案。
“为什么?”宁老爷子莞尔一笑,看得出他并未感到奇怪,因为方志诚上次拒绝去中央党校研究班学习,已经让宁老爷子知道方志诚和普通的年轻人不一样。
方志诚站起身,向宁老爷子施了个礼,低声道:“至善至性,大道天成。我想做个自由度更高的人,不想被太多的条条框框所束缚。”
“幼稚!”连宁香草都忍不住觉得方志诚有点不识好歹。
方志诚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或许看似很幼稚,但我活得自在。”
宁香草脑海中突然想起当初丈夫进入宁家时候的情形,猛然一愣,丈夫若是像方志诚一样回绝宁家的邀请,过普通的生活,或许不会遇上那场车祸吧?
宁老爷子略有些遗憾,摆了摆手,淡淡道:“既然你不愿意进入宁家,我自然不能勉强你,不过,以后若是遇到什么困难,还是可以找宁家,找香草帮你解决。”
方志诚微微颔首,表示接受,他知道自己再次错过了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但一点也不后悔。
进入大家族固然有好处,但必然有种种条框所束缚,为了家族的利益,甚至要放弃很多自己的坚守,方志诚的行为很难令人理解,但这也是他虽然弱小,却总能引起宁老这样人物关注的原因。
大丈夫无拘才能无束!
等方志诚离开中堂,宁老爷子捧起方志诚方才写的“大道天成”四字,突然眼前闪过一道亮光,只见“戈部”杀气腾腾,使平和洒脱的风格陡转,宛如利剑,他摇头无奈地笑了笑,轻声道:“此子可成大器。”
第二卷招商风云!
第0164章东台县不是浅滩
宋文迪注定会成为银州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人物,秦淮重机在市委诸多部门的协调运作之下,于2005年11月成功登纽交所。上市之后,秦淮重机的股票单日价格飙升百分之九十,募集资金达20亿美金。
因为海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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