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惯了的储秀宫。支摘窗也不再是玻璃的。
嘤鸣一屁股坐在罗汉榻的蟒缎条褥上,大口喘着气。
真够刺激的……
“主人,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别吵!”嘤鸣揉着太阳穴冲火团吼着,“容我先消化消化……”
这时候。守在外间的琥珀快步走了进来,“娘娘怎么这么快醒了?”说着,已经忙斟了茶水奉给嘤鸣。
看着自己的宫女。嘤鸣才终于可以确信自己回来了。
心念一动,血玉手镯可以见她送去三百年后。也可以将她带回来。
嘤鸣大口喝光了茶水,长长吐息着。
挥了挥手,叫琥珀退下,只说自己还想再睡一会儿。
可躺在罗汉榻上,嘤鸣如何睡得着?
不住的摸索着手腕上的血玉手镯,瞄一眼好奇得已经抓耳挠腮的火团,嘤鸣笑了。
可是,忽然间,她发觉血玉手镯的颜色……
那颜色——似乎淡了一些!!!
“火团!你帮我瞅瞅,这镯子——是不是比方才颜色略浅了些?!”
火团凑上前瞅了瞅,然后把自己尾巴伸过来,搭在手镯上,再仔细比较,然后它点了点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没错,主人,是浅了一点点!”——合着它是拿自己红彤彤的大尾巴跟手镯做比较啊!
“消耗掉了吗?”嘤鸣喃喃自语,古今穿一次,就会消耗少许能量?不过,照这个消耗程度,起码能穿个百八十次的,所以到时不必担忧了。
此刻平静下来,嘤鸣却不住地回想着那个导游说的话,他说……“舒贵妃”!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历史上的舒妃纳兰氏,顶点也只是“舒妃”而已。
也就是说,历史……被她改变了吗?
骤然,她有一种冲动,想要再回去一次,仔细验证一下!除了“舒妃”与“舒贵妃”的改变,她还想知道,乾隆生母到底史载为谁?是如今的太后乌拉那拉氏,还是那个孝圣宪太后钮祜禄氏?毕竟只一个“舒贵妃”,说不准是她记错了,或者是导游弄错了呢!
可是那也只是一瞬间的冲动而已。
嘤鸣轻轻吐出一口气,虽说血玉手镯比较耐消耗,可也毕竟是消耗品,用一次就少一次,能节省还是节省点吧。
何况历史是否被改变,与她眼下,并非是最要紧的事情。
她现在需要盘算的,是自己何去何从。
原本打算先去圆明园,闭关重铸金丹,然后驾驭仙鼎,带着婧儿一起离开京城,天南海北,从此无拘无束。
可如今,她又多了一个选项。
回到三百年后,回到那个她曾经无比熟识的世界。
虽然那里空气很糟糕,交通很拥挤,但是——那里确实最安全的地方。
只要在这个时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纵然可以一走了之,可难保不被皇帝找到。可若去了三百年后,哼哼,皇帝就是找到骨头化作灰也是找不到的!
于是,心里暗暗有了抉择。
只是,她在清朝度过了二十一年,不晓得现代世界是哪一年了,也是过了二十一年?
不,不像。
她依稀记得,有个游客手里的苹果,好像就是她上辈子死之前俩月才刚刚出的新款……
也就说,很有可能,现代世界的时间维度,就是她死后没多久。
那倒是极好。
现代科技发展速度那么快,若是也过去二十多年,只怕她还适应不了呢。
嘤鸣摸了摸火团的脑袋,笑着道:“咱们方才去的地方,差不多三百年后……”按照公元纪年法,乾隆是1736年登基的,到她上辈子死的那一年,倒是还不足三百年呢。
火团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嘤鸣莞尔一笑,“咱们就去那儿吧,好久没回去了,倒是很怀念呢。”嘤鸣心中不胜唏嘘,明明已经适应了古代的生活,适应了没有网络没有wifi,没有冲水马桶的世界,显然突然要回去了,倒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第471章、贵妃册封礼
乾隆十三年十月底,嘤鸣身穿沉甸甸的贵妃朝服、朝冠,前往保和殿偏殿行册封礼。
因已是冬日,自然要冬朝服、戴薰貂朝冠。
贵妃的朝冠,又比从前封舒妃的时候多了一层,整整三层赤金朝冠,冠顶是一枚硕大圆润的东珠,每层接承金凤,金凤上镶嵌累累东珠、宝石,朝冠后坠翟尾垂珠,所饰珍珠一百九十二颗,三行二就,完全就是一条珍珠链子垂在脑后,端的是熠熠生辉,光彩照人。
贵妃的朝褂为金黄色,仅次于皇后所享用明黄色,披领与袖子俱是石青色、片金缘,绣纹为前后立龙各二,下为万福、万寿之纹。
朝珠还是三盘,蜜珀一盘、珊瑚两盘。
这一日的天气倒是晴好,册封使皇帝钦点了即将致仕的大学士张廷玉,着实一大把年纪了,副使则是当年持节封她为嫔的尚书伊尔根觉罗鄂泰,也就是嫂子芝兰的阿玛。照例宣读册封旨意,皇帝是无须在场的,然而今日皇帝也在,就坐在上头的宝座上,还穿着庄重的朝服。
如此规格,封后都足矣了。
嘤鸣规规矩矩跪上前去,先给皇帝请了安,再聆听圣旨。
“朕惟政先内治,赞雅化于坤元。尔舒妃纳兰氏,笃生名族,克备令仪。持敬慎以褆躬,秉柔嘉而成性。椒掖之芳声早著,度协珩璜,璇闱之淑德丕昭。兹仰承皇太后慈谕,以册宝封尔为贵妃。尔其祗勤日懋,迓景福以凝祥。恭顺弥彰,荷洪庥而衍庆。钦哉!”
极为绕口的一通溢美之词,倒是被张廷玉念得抑扬顿挫。
嘤鸣双手接过副使鄂泰亲自呈过来的宝册。深深叩首,肃穆恭谨地道:“臣妾谢主隆恩!”然后是三呼万岁,最后接过张廷玉圣旨。
皇帝开口道:“快起来吧,地上凉得很。”
“多谢皇上。”嘤鸣手握圣旨,便叫宫女琥珀扶了起来。
皇帝也从宝座上走了过来,“照例,需得去慈宁宫给太后磕头。才算礼成。”
嘤鸣略一垂首道:“臣妾明白。”
“朕……陪你一起去。”皇帝抬起右手。微笑着看着她。
嘤鸣也含笑看着她,将自己的手轻轻搁在皇帝手心,如此携手同去。
慈宁宫。
首领太监常保出来迎驾。“启禀皇上,太后娘娘凤体违和,已经躺下歇息了。”
皇帝眯了眯眼睛,看着那紧闭的殿门。忽的露出了笑容,“那就不要打扰太后了。”皇帝侧脸看着嘤鸣。道:“既然如此,舒贵妃,你就在殿外磕个头,也算是礼成了。”
“是。”嘤鸣温顺地应了一声。便朝着正殿屈膝跪了下来,端端正正行完了三跪九叩大礼。看样子,皇帝是早料到太后会为难她。所以才会陪她一起来。
若没有皇帝,只怕她也只能干巴巴立在殿外冷风嗖嗖的月台之上。还指不定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三跪九叩磕完,嘤鸣只觉得自己磕得脑袋有晕晕的了。
最后一叩之后,皇帝亲自抬手将她扶了起来,“走吧,回储秀宫。”
嘤鸣乘坐着贵妃级别的宽大肩舆,就跟在皇帝的龙舆后头,忍不住遥遥瞥了一眼停放在慈宁宫外的那顶妃位的肩舆——那是娴贵妃的肩舆——因娴贵妃还不曾行册封礼,她这个贵妃尚且名不正言不顺。如此,也足矣说明,娴贵妃就在太后的殿中……
这对姑侄,还是想玩下马威啊。
可惜皇帝没有给她们耍下马威的机会,直接叫她殿外磕头就离开了。
这会子,只怕太后要气坏了。
回到储秀宫,嘤鸣便退却一身沉重的装束,换上了寻常旗服。
皇帝道:“按照规矩,贵妃是众妃之首,册封翌日,六宫嫔妃都需朝见恭贺。”
嘤鸣听了,急忙摇头,“这个就算了吧。”——方才没让太后与娴贵妃耍威风就罢了,若真是叫六宫嫔妃都来磕头,那么娴贵妃是来还是不来呢?照规矩,是得来,可若让娴贵妃给她磕头,娴贵妃只怕宁愿一头撞死。
“这是规矩!”皇帝板着脸道,“当年,先帝敦肃皇贵妃年氏封贵妃的时候,六宫嫔妃都都去磕头了。”
“那娴贵妃……”
“什么‘娴贵妃’?她还没行册封礼呢!!”皇帝冷着脸道,慈宁宫宫门外停靠的肩舆,那么明晃晃的,皇帝岂会看不到?!所以皇帝才震怒!!明明娴妃都进去了,太后却对鸣儿拒之门外!明摆着是她们姑侄合计好了,要给鸣儿难堪呢!幸好朕陪着去了,否则还指不定出什么事儿呢!!
既然她们不给鸣儿脸面,朕又何须给她们乌拉那拉家的女人脸面?!
何况——太后……哼,苏培盛死了,裕贵太妃抵死不敢多说,当朕是傻子不成?!若她非朕生母,朕凭什么要对她百依百顺?何况那个老刁婆,十有八九,便是她害死了朕的生母呢!!
嘤鸣悄然叹了口气,虽说皇帝与太后之间的问题,是她一手早就的。如今明面上乍瞧上去,皇帝还跟从前一样孝顺太后,也时常去请安,可暗地里,这对母子已经展开明里暗里的较量了……
太后想要湮灭一切证据,而皇帝却想要查出太后谋害她生母的证据。
这样下去,只需要一根导火线,便会爆发了。
而那枚导火线,她已经叫半夏埋下了,只等先帝忌日那一日到来了。而那一日,她看不到了,太后的末路,她也看不到了。
太后再厉害,她仰仗的无非就是皇帝之母的身份,可当有一日失去这层身份的时候,便如釜底抽薪一般,再高的楼阁也会轰然倒塌!
若非此刻皇帝心中还有那么少许的犹疑与不确定,只怕早就对太后下手了。
嘤鸣可不认为,太后能斗得过皇帝!!
太后手段再高明,也不过是写內闱手段,可皇帝掌握的,是天下大权!谁更厉害,自然是不必多说的。
太后能做的,无非就是把当年的事儿捂得严严实实,一丝不透。
而嘤鸣,很快就会叫一切都透出来,透给皇帝看!!
第472章、六宫朝贺
傍晚的时候,娴贵妃才刚回到景仁宫,王钦便来了,“传皇上口谕,明日卯时三刻,六宫朝贺舒贵妃封贵妃之喜,还请娴妃娘娘不要缺席!”
娴贵妃豁然拍案而起,她怒火冲天,“皇上也下旨封了本宫为贵妃,同时贵妃,平起平坐,凭什么本宫要去朝贺她纳兰氏?!”
王钦笑着说:“娘娘糊涂了,舒贵妃已经行了册封礼,贵妃之位实至名归,而您还没有醒册封礼,自然尊卑有别!”
“你——”娴贵妃气得脸色紫涨。
王钦躬身一礼,“奴才告退,还望明日娴妃娘娘按时前去!”说罢,王钦一挥拂尘,便扬长而去了。
只余下娴贵妃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要她去给纳兰氏那个小贱蹄子朝贺?凭什么?!论家世、论门第、论资历,她那点逊色纳兰氏了?!竟要受这般侮辱?!
翌日。
嘤鸣还是少不得把那一整套的贵妃朝服穿戴好,脸上层层擦脂抹粉,愣是跟涂墙似的,被折腾了半个时辰,直到徐晋禄雀跃地进来禀报:“娘娘,五嫔与小主们全都来了。”
嘤鸣便问:“娴贵妃没来?”
徐晋禄干巴巴笑了笑。
嘤鸣摆手道,“不碍得,本宫这就出去。”——她料定了娴贵妃不会来,如此也好,彼此都能清净些。
如徐晋禄所言,五嫔俱在,纯嫔苏卿宜、嘉嫔金绣纹、愉嫔海佳常汐、怡嫔柏灵韵、庆嫔陆簪缨,其余的就都是贵人了——常在、答应两级还没资格来,当然了,主要原因是储秀宫的正殿也装不下合宫所有嫔妃。饶是如此。也是挤挤攘攘一大群女人。
嘤鸣暗自估摸了一下,贵人就是十二个之多。老牌的陈贵人、林贵人,还算得宠的福贵人、寿贵人,以及去年刚晋的刘贵人等人,嘤鸣勉强还都认得。有的默默无闻,有的正当娇嫩年纪,全都穿得花枝招展。妆容也是精美绝伦。
五嫔则都穿着嫔位朝服而来。很是庄重肃穆。
嘤鸣一现身,纯嫔、嘉嫔领头,朝着她便屈膝跪了下来。“参见舒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嘤鸣上前坐在正殿正中须弥台上的紫檀如意宝座上,微笑着点头,道:“快都起来吧。”然后指了指旁边设的座椅。五嫔都有座,至于贵人们……实在坐不过来。就都站着吧。
五嫔按照资历先后依次坐下了,俱是端端正正,甚是谦恭的样子。
怡嫔是嘤鸣宫里出去的人,率先开口:“娘娘这身朝服当真是华丽照人。上头的龙纹、云纹,俱是掺了金线绣成的。嫔妾听说内务府安排了二十个绣娘日夜赶工,才总算赶在册封礼前制好了呢。”
嘤鸣微笑着点头:“的确是难为她们了。”
嘉嫔笑吟吟道:“朝服也便罢了。听说今年乌拉总管进献的东珠不足,尤其是适合作为贵妃朝冠顶珠的大东珠。只有一颗完美无瑕的,便是娘娘朝冠顶上这颗!”
嘤鸣朝冠顶珠的确硕大,堪比鹌鹑卵,而且浑圆无比,上头也没有丝毫瑕疵。只不过,今年只有这么一颗完美无瑕,她倒是不晓得呢。
纯嫔听了,便问道:“既然如此,那娴妃封贵妃的朝冠……岂非是赶不出来了?”
嘉嫔笑着道:“那倒是不至于,完美无瑕的一等大东珠只有一颗,可略有瑕疵的还是有些的,将就着也能用。”
嘤鸣暗忖,纯嫔嘉嫔的性子都很温和,是何时对娴贵妃颇有不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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