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则悫嫔也厌恨这太后这个老刁婆呢,只怕不愿意涉足太后的宫殿。
然而,嘤鸣没有等到皇后的传召,却听闻皇后去了太后处。
呵呵,悫嫔把皮球踢给皇后,皇后却把这个烫伤的山芋丢给太后吗?
皇后看样子也不蠢,皇后和悫嫔一样,不愿意放过这个问罪她的把柄,可是又不愿承担其中的风险,所以皇后便去禀报太后了是吗?
下午申时初刻,灼灼红日已经略有西斜,一整日的暑热也开始渐渐散去,就在这个时候太后身边的江吉嬷嬷来了。
“奉太后懿旨,请舒妃娘娘前往澹泊宁静殿回话。”
嘤鸣温婉一笑,既然是这位江吉嬷嬷来请,她便放心了。别人不晓得,她可是记得真真的,江吉氏可是皇帝暗查在太后身边的一枚最深的钉子呢。若太后真要为难她,皇帝必然会得到消息。何况再过个把时辰,天就该黑了呢……
澹泊宁静殿。
“臣妾纳兰氏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嘤鸣不慌不忙见了大礼。
殿中空旷,太后正坐在罗汉榻上,腿上盖着条明黄色团凤织金薄被,身上穿的虽是家常衣着,却不怒自威。皇后仪容端方,端端正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不苟颜色。而九个月身孕的悫嫔也在,不过太后不喜悫嫔,哪怕悫嫔身子再重,也只能侍立一侧。嘤鸣暗自瞧着,悫嫔似乎站得久了,已经有些艰难的样子,半个身子都斜倚在宫女身上,那肚子显得格外高耸,颤巍巍、晃悠悠的,仿佛要破壳而出一般。唉,都这么大的肚子了,就不能消停着点吗?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嘤鸣又二度屈膝,给皇后见了请安礼。
一旁侍立的悫嫔则忙扶着自己粗粗的腰肢,草草一屈膝,算是给她见了礼了。虽然不甚周全,可她是孕妇,自然是有几分特权的。
太后冷眼扫了嘤鸣一眼,一抹嗔怒油然而生,她那张苍老的脸仿佛瞬间被乌云遮蔽一般,下一刻便是雷霆暴雨般的怒斥:“舒妃!!你可知罪?!!”
太后的问罪,自然早在嘤鸣意料之中。嘤鸣急忙露出惊慌之色,忙道:“臣妾惶恐,实在不知哪里有错,还请太后明示。”——嘤鸣神态虽然惊慌,心里却一点也不慌,甚至偷换词汇,把太后的“罪”换做了“错”,犯罪和犯错,可不是一个级别的。
第360章 不配居妃位
“舒妃!!你不是三岁小孩子了!少跟哀家装无知!!”太后的训斥之声如洪钟一般,“论语?伯泰一篇,你给哀家背诵来!”
嘤鸣垂首称“是”,便开始背诵,“子曰:泰伯,其可谓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嘤鸣背诵得很是流畅,虽然语速不快,但却无半分停滞涩顿,可见早已牢记于心,且一字一句俱是十分清晰,细腻清澈的声音在空旷华丽的殿阁中回荡。
“曾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君子人与?君子人也。”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
背诵到曾子的这一句名言的时候,嘤鸣却戛然而止了,并不是她忘记了接下来是什么,而是接下来的字不能背诵出口。这一句可谓人尽皆知,便是“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对于那些不能念出的避讳字,幼时入读的时候,先生教导过。若是犯及本朝皇帝名讳的字,有同义字的便以同义字替换,若不可替换,则写的时候要少一笔,这算不得错别字。尤其考科举的秀才、举人更需警醒,若是一旦写了避讳字,无论你写得如何花团锦簇,也只能落第了。落第还是好运的,若是一个不慎,落下一个不敬皇帝的罪名,只怕小命都要危矣!!尤其清朝的文字狱十分严苛,自然必须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
因此这句“士不可以不弘毅”,中的“弘”字是皇帝的名讳,是不能念出口的,写的时候,也必须缺一笔。也就是最后那个点,不能点,只有皇帝自己一人可以些全字,其余全天下人就只能写白字,否则便是犯了忌讳!
顿了许久,嘤鸣才继续道:“是不可以不毅,任重而道远。”——“弘”实在想不出什么好替代的词。便只能跳过去了。
背诵完了这句。太后便怒哼一声,“舒妃这不是懂避讳吗?!明知是犯了皇帝名讳,竟还写了!明知道是罪。竟还犯了!这叫哀家如何能轻纵?!!”太后怒斥着,顺手便将桌上的一张写满了小楷的宣纸扔了过来。
那宣纸飘飘扬扬,轻轻落在了嘤鸣脚下。
便是日前,她丢失的那一张……
论语伯泰篇。
其中。那个“弘”字已经被太后用朱笔圈了起来,红彤彤的格外醒目!!
嘤鸣忙敛身屈膝伏跪了下来。咬唇道:“回太后,臣妾、臣妾……只是一时笔误,并非有意犯了皇上名讳,还请太后宽恕。”
“一是笔误?!”太后狞然冷笑了。“若是一时笔误,怎么方才没有口误?!!依哀家看,是皇帝太宠着你。才叫你恃宠而骄,如今竟敢以下犯讳、藐视君王!!!”
嘤鸣头垂得更低了。嘴里急忙辩解道:“臣妾并无藐视皇上之心,求太后明鉴!臣妾真的只是一时没有注意,才……”
“住嘴!!”太后勃然一声呵斥打断了嘤鸣的自辩之词,“若你时时刻刻心存敬意,岂会以下犯讳?!!如今犯了如此大罪,竟还敢砌词狡辩?!舒妃!你仗着皇帝宠爱你,便敢如此肆无忌惮吗?!”
“臣妾不敢,臣妾惶恐!”嘤鸣颤声道。
皇后见状,忙柔声道:“皇额娘,舒妃素来侍奉皇上温顺尽心,想来也只是一时不慎,才犯了错儿的,还请皇额娘从轻处置。”
太后冷眼扫了皇后一眼,“怎么?皇后突然跑来哀家这里告发,难道不是想叫哀家严惩舒妃的吗?怎的竟替舒妃求情了?!”
皇后脸都不红地道:“皇额娘误会臣妾的意思,今日悫嫔向臣妾禀报了舒妃犯避讳之事,臣妾惊讶之余,觉得兹事体大,不敢一人独断,所以才来请示皇额娘的。”
皇后不慌不忙又把根源转向了悫嫔。
悫嫔双眸一颤,急忙垂下头去,一副不知所措的心虚模样。
嘤鸣跪在澹泊宁静殿的方砖墁地上,只跪了一会儿,便觉得双膝酸麻,心里不禁暗恨,皇帝这只渣龙怎么还不来啊!!
太后冷哼了一声,皱纹纵横的老脸上威严横生,“既然皇后做不了决断,那就让哀家来处置好了!!”
“舒妃!你可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太后从高处俯视的伏跪在地的嘤鸣,凛然问道。
嘤鸣抬了抬头,忍不住张了张嘴巴,可是目光落在皇后身上,便又闭上了嘴巴,垂首道:“臣妾没有什么要辩解的,臣妾认错。”
太后冷哼了一声,“既然你自己都认了,便冤枉不了你!!不过你好歹侍奉皇帝多年,又为皇帝诞育一女,哀家倒是可以从轻处置!只是你犯了这等大罪,四妃之位,你是不配再当下去了!!”
嘤鸣不由一滞,太后竟然要降她位份?!嘤鸣心中凛然,暗自咬了咬牙,她分明瞅见皇后与悫嫔眼中的窃喜之色——
嘤鸣只得急忙道:“启禀太后,臣妾既然是犯了皇上名讳,自然该由皇上处置。”——她自然不能任由太后下了将她位份的懿旨,否则皇帝面对太后的懿旨,只怕也会两下为难的!
位份这玩意儿,嘤鸣还是很在意的!妃和嫔,那能一样吗?份例用度还是小事,关键是低一级便要低人一头!当初刚进宫的时候,高氏不就是仗着自己是慧妃,而她当初不过是舒嫔,才屡次挑衅的吗?!
太后怒了,拍案斥道:“怎么?!舒妃是觉得哀家处置不得你吗?!”
嘤鸣忙道:“臣妾并无此意,臣妾只是觉得,既然事关皇上,那就不该瞒着皇上。”
这话生生把气势十足的太后给噎住了,“纳兰氏!!你放肆!!”
太后连“舒妃”都不称呼嘤鸣了,可见是真的动了肝火了。
皇后见状,急忙上前抚着太后的胸口,又急忙道:“舒妃,不得无礼!太后处置,素来最是公允,只降你一级位份,已经是格外从轻处置了,你不要不识好歹!!”皇后说着,语气已经是阴森森的。
第361章 太后的算计
嘤鸣直挺挺跪在殿中,却无半分屈服之色,皇后倒是好盘算!想借太后之手压低她的位份,倒时候即使皇帝来了,太后懿旨已下,皇帝碍于孝道,只怕短时间内也不便恢复她的位份!!
可是——嘤鸣感觉到了不对劲。
是太后不对劲!!
若太后真的想要严惩她、降她为嫔,直接下懿旨既可,如此啰啰嗦嗦,岂非浪费时间?!若是一旦皇帝闻讯赶来……迟则生变的道理,难道太后不懂吗?!
太后素来老谋深算,她自然不会不懂!!
所以,嘤鸣才觉得太后只怕另有谋算!!
嘤鸣只得道:“回太后、皇后娘娘,臣妾又不得已的苦衷,不能言说,只能对皇上说。”
皇后冷笑了笑,“纳兰氏,你说这些模棱两可的推脱之词是什么意思?只怕还是想鼓动皇上忤逆太后之意吧?!”
硬生生一顶大帽子扣了上来,皇后还真不是省油的灯啊!
嘤鸣咬唇道,“其中苦衷,臣妾可以禀报太后,但不能禀报皇后娘娘。”
这话,可真真叫皇后气恼了,“纳兰氏!!你这是什么意思?!!”
嘤鸣垂首缄默,她不打算再多什么了,她倒是想看看,太后的葫芦里到底再卖什么药!!
皇后便转头朝太后一礼,道:“皇额娘,舒妃放纵无礼,着实该严惩!还请皇额娘下懿旨处置!”
太后眯了眯浑浊的老眼,“怎么?皇后恼羞成怒,倒是比哀家都急了?!”
皇后一滞,一时竟不知说什么了。
嘤鸣暗道,果然……太后这般不慌不忙的。根本像是在等皇帝来似的!!
皇后笑了笑,“皇额娘的意思,难道是打算宽恕舒妃吗?”——皇后已经换了称呼,不再叫嘤鸣“纳兰氏”了。
太后只冷笑着看着皇后,“皇后不是劝哀家从轻处置的吗?怎么如今倒是巴不得哀家重惩舒妃了?!皇后,你的脸变得忒快了点吧?!”
皇后脸上不禁露出恼怒之色,却不敢顶太后的嘴。只得愤愤垂下了头。
嘤鸣暗扫了殿中一眼。忽然脑中一闪,她终于看出哪里不对劲了!娴妃!!娴妃哪儿去了?娴妃不是日日都要服侍太后吗?怎么独独今儿不在?!
只怕,太后的谋算。关键就是在娴妃身上呢!!
这时候,殿外躬身走进来的是太后身边首领太监常公公,“启禀太后,皇上和娴妃到了。”
皇上……和娴妃……嘤鸣心底立刻冒出了“果然”二字。悫嫔把烫手的山芋撩给了皇后。皇后则撩给了太后,而太后城府深沉。自然不是傻子。
皇帝和娴妃一起到来,便足矣说明一切了。
只见皇后与悫嫔的脸都隐隐发白了几分,可见她们二人也猜到了……
旋即,便见皇帝与娴妃。一前一后进了殿中,皇后忙退避一侧,皇帝给太后打了个千儿。“儿子给皇额娘请安了。”
皇后与悫嫔则急忙给皇帝请安,娴妃则屈膝给皇后请安。最后是悫嫔得给娴妃请安。总之,就是位低的给位高的行礼。一通请安过后。皇帝的目光在嘤鸣身上停滞良久。
太后端坐在榻上,沉声道:“皇帝来的正是时候,有人向哀家告发,舒妃犯了皇帝名讳。哀家已经核实无误,舒妃自己也认罪了。哀家正跟皇后商议,如何处置舒妃呢!”
太后一口一个“舒妃”,显然不符合要降嘤鸣位份的意图。
皇帝突然笑了,他接过王钦从地上捡起来的那张《论语伯泰篇》,几步上前坐在太后身侧的椅子上——就是方才皇后坐的那张椅子。现在归皇帝了,皇后只能一旁站着。
皇帝指着那宣纸上字迹,道:“皇额娘不觉得这字有些眼熟吗?”
太后瞄了一眼,淡淡道:“是眼熟,已经有那么四五分像了,也算难得了。”
皇帝与太后打了哑谜,这话里的意思,显然叫皇后与悫嫔齐齐懵了。然而皇帝与太后说话,谁敢胡乱插嘴问?只得把好奇心也压了下去。
皇帝笑着道:“所以,朕才叫舒妃抄录论语。”
太后脸色一沉道,“即使是皇帝的吩咐,舒妃也不该以下犯讳!这可是大罪!”
皇帝依旧脸带笑容,“皇额娘,舒妃的字比朕的字都肖似,所以朕才叫舒妃代朕抄写一部论语。”
皇帝格外咬重了“代朕抄写”四字,只这四字便瞬间将“犯讳”之罪消弭无形了。代皇帝抄写,就像是大学士草拟诏书一样,等同皇帝自己亲笔所写,自然是不需要避讳的,否则便是皇帝自己要避讳自己了?这自然是没道理的!
太后听了,恍然大悟,不禁一笑道:“原来如此,舒妃既然代皇帝抄书,自然就无所谓犯避讳了!”太后瞅了瞅还跪在地上的舒妃,“舒妃怎么不早说?倒是叫哀家误会了!”
“臣妾……”嘤鸣露出几分口拙的模样。
皇帝微微一笑,便抬手虚扶道,“行了,别跪着了,起来吧。”
尼玛,她等的就是这句话啊!!嘤鸣忙二话不说,便爬了起来,这双腿,都跪麻了!早知道,真该绑个护膝再来……真真活受罪啊!
皇后微笑着道:“既然有这般缘由,怎么方才太后与本宫询问,舒妃却三缄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515页 当前第
216页
目录 上一页 ← 216/515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