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氏坚信,自己养大的孩子,性格和人品会随她,不会像莲娘和陆其钧的。等陆落出阁了,闻氏膝下寂寞,正好可以养十娘,聊以寄托。
“叫陆苓,好吗?”陆落笑道,“听着优美。”
闻氏笑道:“行,听你的。”
打那之后,闻氏果然把正院的东厢房收拾出来,让十娘的乳娘抱着孩子,住到了正院的东厢房。
大姨娘知道了,猜测了半晌。
“难道闻氏和陆落害死了莲娘死了,内心有愧,这才抚养十娘的?”大姨娘是这么猜测的。
三姨娘性格耿直,不会把人往坏处想,她只是觉得,闻氏和陆落是可怜十娘。
三姨娘也觉得那孩子可怜,莲娘真是太过分了。
于是,三姨娘给十娘做了件小衣裳和小睡鞋,偶然也带着八娘和陆慕过来看看十娘。
她们看到了十娘,也会说这孩子黑,将来长大了不漂亮。
“黑怎么了,黑有黑的好处啊,多健康。”陆落笑道。
天生的黑,这个真是没法子了。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成阳大长公主请陆落去赏灯。
介于上次赏灯不愉快,陆落还是拒绝了。
后来,她还是被颜浧带了出去。
颜浧领着洀洀,请陆落一起赏十五的花灯。
洀洀很想去,又很想拉陆落去,陆落不忍扫兴,就随着他们去了。
十五的花灯比元旦当天多很多,他们应接不暇看了一夜,颜浧给陆落和洀洀买了各买了一个花灯,让她们提在手里玩。
“提着像小孩子,我不要。”洀洀抱怨,四周只有孩童才拎着花灯呢。
“你嫂子也提着呢。”颜浧指了指一旁很开心拎着白兔灯的陆落,对洀洀道。
白兔灯是琉璃做的,泛出橘黄色清艳的光,缓缓在陆落的周身流淌。
陆落的确是很喜欢,满面是笑的打量花灯。
洀洀觉得好看,这才重新把自己的白兔灯拎着。
后来,洀洀的白兔灯被砸了。
洀洀拉着陆落往人群里挤,结果正好有个人出来,一下子就撞到了洀洀的手,琉璃白兔灯落在地上,摔个粉碎。
洀洀原本很嫌弃的,觉得幼稚,后来见陆落拎着,也就爱上了。
这刚爱上,就被人撞砸了,洀洀哪里肯依,她撩起了步障,露出凶凶的小脸,拉着那个人不放手:“你给我赔!”
对方也是个小姑娘,十三四岁的样子,和洀洀差不多大。她撞翻了洀洀的灯,还差点烧着了步障,吓得哭了。
“遥遥!”人群里又挤出一个年轻的公子,急忙护住了啼哭的小丫头,“不怕不怕,这是怎么了?”
“她……她用花灯烧我。”小丫头倒打一耙,指了洀洀道。
洀洀气得怒目圆瞪。
颜浧和陆落站在旁边,准备主持个公道。
“明明是你撞上了的,你先赔我的花灯!”洀洀也是不吃亏的性格。
那女孩子呜呜又哭了。
年轻的公子蹙眉,很是不快盯着洀洀,道:“你不能好好说话吗,这样大声叫嚷,成何体统?”
颜浧蹙眉,他妹妹他还没说过呢,哪里轮得到一个不知来路的小子教训?
颜浧准备动手,却突然觉得这人很眼熟。
第230章旧约(求月票)
正月十五的深夜,残雪未消,天寒料峭,月光的素辉交错着灯火的绮丽,淡淡流光掩映着,每个人的面容都很好看。
对面的男孩子,很心疼护着小姑娘,对洀洀的叫嚣不满意,吼了洀洀几句。
洀洀也被吼懵了,半晌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而后,这个男孩子还想找洀洀的家人算账,目光一撇就落到了颜浧身上。
尚未开口,他却认出了颜浧,失措道:“忠、忠武侯?”
他着实吃惊,猛然又回眸打量洀洀,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惊讶望着洀洀,似乎要把她看个遍。
洀洀更是恼怒。
颜浧这个时候,也想起这孩子是谁了,眼眸微沉:“你这个孩子,怎么是非不分?明明是这个小姑娘撞了我妹妹,你还帮腔护短?你母亲是这样教你的?”
那孩子最恨旁人说他母亲,当即满眸是怒,回视颜浧。
颜浧眼神阴鸷,带着几缕不耐烦的凶狠,那孩子敌不过,低了头,气得一张脸通红。
“给洀洀道个歉。”颜浧越发没好气了,声音里透出威严。
这时候,陆落和洀洀都觉得怪异:好好的,颜浧怎么发火了?
这孩子又是谁?
颜浧让那孩子道歉,可是那孩子却很固执觉得是颜家欺负人。
先是洀洀吼他妹妹,又是颜浧说他母亲,如此他道歉,岂不是太没有骨气了吗?于是,这孩子气哄哄的,拉着胞妹。转身就走了。
他也不告辞。
“唉,我的灯!”洀洀喊了声。
终究觉得气氛不对,洀洀也没有继续去追。
颜浧又是一声冷哼。
陆落提着白兔灯,站在旁边,半晌没有开口,不知道该怎么说。
颜浧的反应很奇怪,好好的。跟一个小孩子生气做什么?
方才那对男孩女孩。看上去就是亲兄妹,长得挺像的。兄长维护妹妹,也无可厚非。颜浧也不是处处护着洀洀吗?
“回家吧,有点乏了。”颜浧兴致阑珊。
“哦。”洀洀见颜浧神色不对,乖乖听话,跟着颜浧上了马车。
颜浧的马车。却是先去了居徳坊,送洀洀回去。
然后。他在送陆落。
虽然这样折腾了一个回来,却可以跟陆落说一路的话,再辛苦也是值得了。
陆落的白兔花灯尚未熄灭,于是放在马车中间的小几上。琉璃花灯里。放出谲滟的光,柔媚的灯火,映照出浅浅的剪影。
“那孩子是谁啊。为何生气?”陆落见颜浧脸色尚未回转,问他。
颜浧收敛心神。道:“上次我告诉你,洀洀可能要嫁到外地去,萧家派人来重提婚事,你记得吗?”
陆落自然记得,这话是重阳节那天,颜浧带着她去登山的时候,告诉她的。
“那个孩子,就是萧家五郎吗?”陆落问。
回想一下,萧家五郎生得有点单薄,毕竟年纪小,才十五岁。在迷蒙的灯火中,萧五郎面皮如玉,五官俊美,是个挺文秀的男孩子。
就是吼洀洀那几句,挺凶的。
陆落终于明白颜浧为何生气了。
在颜浧心中,洀洀跟女儿差不多,他比洀洀大十四岁呢。
这就好比是父亲,自己宝贝万分的女儿要因为十多年前一桩随口应承的婚约,嫁到外地去,心里想起来就舍不得。
颜浧就是这种心态,他很舍不得洀洀,又不满意他先母的老婚约。
有了这个缘故,颜浧对萧五郎就是一肚子气,莫名就敌视他;而后,他又听到萧五郎出言不善,吼他的洀洀。
这还了得?
颜浧的怒意,遏制不住就上来了。
萧家的孩子是正月初一进京的,给颜浧拜年,顺便重提婚约,颜浧见过萧五郎一次,没怎么记清他。
“……那个小姑娘,自己撞到了洀洀还哭,又倒打一耙诬陷洀洀,是她错在先;萧五郎不察实情就吼了洀洀,也是他的错;但是,你说人家母亲没教训好他,这是你不对。萧五郎没有父亲,寡母抚育他不容易,你不应该这样戳人家的痛处。”陆落分析给颜浧听。
颜浧沉着脸,还是不高兴。
陆落轻轻推了下他的胳膊:“人家护住妹妹,你就生气啦?你还不是一样护住洀洀?”
“洀洀不会颠倒黑白,也不是血口喷人!”颜浧蹙眉道,“那个萧五郎,偏听偏信,不是良人!他疼他母亲,又护他妹妹,洀洀嫁给他,万一和婆婆、小姑子不和睦,岂不是要受一辈子气?”
陆落觉得颜浧这点考虑不错。
萧五郎是很疼那个妹妹,而他妹妹的确不讲理。
不知道萧五郎的母亲是什么样子的人。
颜浧说了句萧五郎没教养,萧五郎就受不了,气得跑了,可见他非常敬重自己的母亲。
这是他的懂事和孝顺,是个挺好的孩子。可万一他母亲对洀洀不满意,他绝对要站在母亲那边的。
这大概就是陆落后世说的“妈宝男”。
况且,他又不是明察秋毫、是非清晰的人,一旦洀洀和他的家人有了冲突,他肯定要委屈洀洀。
“你又不能退亲,这是你母亲定下的。”陆落道,“你们家现在得势,退了和萧家的亲事,旁人会说你们家仗势欺人。再说了,萧家要是死活不同意退,你们家也没法子啊……”
提到退亲,陆落看了眼颜浧,心里辗转过几分滋味。
自从颜浧跟陆落说,他愿意和陆落回湖州府,陆落就几乎打消了退亲的念头。
“为什么不能?”颜浧反问,“我怕谁?”
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而且不怎么受道德约束。
至少,他绝不会怕人说闲话就委屈洀洀,更不会在乎遵循旧约就把妹妹往火坑里推。
陆落觉得,洀洀有这样的哥哥,是很幸运的。
“五娘,你觉得呢?”颜浧突然又问陆落,“你觉得退亲可行吗?”
“……别问我,这是你的家务事。”陆落道。
“我想听你的话。有些时候我的想法,和京里人的想法不同。你的想法,倒是跟他们一样。”颜浧道。
他想和陆落商量此事。
“我觉得要慎重。”陆落道,“你应该去问问你祖母,或者你外祖母,她们都是非常睿智的老者,比咱们见过的世面都多。”
第231章泛滥(月票1830+)
洀洀的婚事,让颜浧很头疼。
陆落也想了一夜。
一个人是好是坏,往往不能绝对而论,要看立场。
对萧家的姑娘和夫人而言,萧五郎总是无条件维护妹妹,敬重母亲,不管自家人是对是错,都站在自家人那边,帮亲不帮理,这无疑最好的兄长,最孝顺的儿子。
陆落也希望有这样的兄长。
可是,颜浧和陆落是外人,他们的立场不同,他们看萧五郎,只看到了一个不辨是非的男人。
颜浧那么疼爱洀洀,当洀洀与人起了冲突,颜浧也是先站在旁边,看看情况,弄清楚孰是孰非再说话,没有像萧五郎那样,冲上来就骂。
对方还是个姑娘。
男人孝顺是应该的,友悌亦是美德,但是他一味护短,没有分证是非的能力,这是萧五郎的性格。
站在萧五郎未来岳家的立场来说,萧五郎这种性格,是极大的瑕疵,而且瑜不掩瑕,是非良人。
陆落也把这件事告诉了她母亲。
“指腹为婚就是不好。”闻氏听了,也觉得此事棘手,“悔婚吧,流言蜚语的唾沫星子要把你说死;不退亲吧,正遇到难相处的人家,也是受苦一辈子。”
“颜将军说,他母亲和当时兵部萧侍郎的夫人是闺中挚友,两人知根知底,彼此欣赏。萧侍郎位高权重,萧夫人性格温和,从父母身上观孩子,觉得萧五郎错不了。
哪里知道,而后的事情发生那么大的转折?先是颜将军的父亲战死疆场,他母亲得信之后一病不起。半年就去了;萧家那边,时隔两年,萧侍郎也病势。
四个家长,只剩下萧夫人一人。这么大的变故,孩子们自然也变了。如今再谈这婚事,两家彼此不信任,我也觉得是难事。”陆落道。
闻氏颔首。
人总是易变。来适应生活。
萧夫人丧夫之后。带着孩子回了老家,她怎么可能还是十几年前的性格?
而她的孩子,如今到底怎样。谁又敢保证?
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颜浧岂能不慎重?
正月十六,颜浧听了陆落的话,一大清早衙门去衙门点卯之后。立马回了府,将此事告诉了颜老夫人。
颜家老夫人明白颜浧的意思。
只是。她心里不赞同退亲。
老夫人知道,对方萧家不比从前了。当年的萧侍郎还有个兄长,也在朝中做官。前年,萧家那位大伯去世了。萧家彻底断了在朝中人脉。
所以世人看萧家,觉得他们是真正落魄了,除非他们家的子孙能重新入仕。
颜家此前退亲。这“嫌贫爱富”的名声就彻底背下了。
越是高门,越爱惜自己的声誉。轻易不肯落人口实。颜家这等显赫,没必要为了退亲,弄得个轻狂跋扈的恶名,引人仇恨。
此事,明明只是颜、萧两家的,可最后必定要被世人唾骂,因为世人都仰望颜氏的门第,对他们越发吹毛求疵。
“三郎,那孩子怎么不好?”颜老夫人装傻,试图和颜浧周转,看看可有回旋的余地,“因为他疼爱妹妹、孝顺母亲就退亲?这话不管说到哪里去,都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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