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既然这么重视太子府的体面,为何又要故意刁难凌静姝,让她伺候溶月用午膳?”
语气中隐隐流露出的指责意味,令太子妃神色一变,眼中满是愠色:“她在宫中当差,做的本就是伺候人的事。让她伺候溶月用膳,怎么就是刁难了!”
“是不是刁难,母妃心中比谁都清楚!”
皇太孙硬邦邦地顶了回去:“她是正经的闺阁千金,就算进宫当差,做的也是伺候花草的事。就连皇祖母都未曾让她伺候用膳。母妃偏偏让当着众人的面羞辱她,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
“喜欢她是我的事!她从未主动对我示好,母妃不问青红皂白就迁怒于她,又是何道理?”
太子妃气的七窍生烟,铁青着脸怒道:“你竟然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女子就出言顶撞我!你真是被迷了心窍不成!”
“我现在就告诉你,你休想让凌静姝嫁过门做侧妃,我绝不同意!”
皇太孙双手紧握,痛苦愤怒哀伤落寞种种复杂的情绪在胸中汹涌澎湃不息,冲口而出道:“母妃多虑了!别说是侧妃,她连做太孙妃都不愿意。我想娶她为正妃,她根本就不愿意,早就拒绝我了!”
太子妃:“……”
太子妃的面色忽红忽白,十分精彩。
皇太孙抿紧了唇角,满脸痛苦。
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子一脸错愕,皱起了眉头。
最尴尬最难堪的,莫过于蒋溶月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滴落在衣襟上。
她没勇气抬头看任何人,肩膀轻颤着抖动着,无声地落着泪。
昨天,她还是全京城最幸福的新娘,怀着满心期盼和欢喜嫁到了太子府,成了身份尊贵的太孙妃。幻想着比翼**举案齐眉,盼望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才短短一天,她的美梦就支离破碎,成了泡影。
她的丈夫,心里喜欢的根本不是她,而是凌静姝。
☆、第二百七十九章 流言(一)
“你们听说没有,今日的宫宴上,太子妃成心刁难,吩咐凌女官伺候太孙妃用膳呢!”
“这事还有谁不知道的。我还听说了,太孙殿下见了之后,勃然大怒,当众就斥责了太孙妃呢!”
“太孙妃刚嫁过门就受冷遇,真是可怜。”
“可不是嘛!要说最幸运的,还是凌女官。也不知怎么就入了太孙殿下的眼,日后这荣华富贵可是少不了的。”
“说不定,她进宫做女官也是别有内情。不然,皇后娘娘怎么会无端端地召她进宫来?说不准哪一天就为她赐婚,让她风风光光地嫁给太孙做侧妃呢!”
“是啊,这样的好运道,委实令人羡慕……”
短短几天,各式各样的流言蜚语在宫中迅速传开。
不仅是宫女内侍们私下议论,就连宫中的嫔妃们到了一起,也免不了要低语几句。
“卫姐姐,那一日的情形你也亲眼看到了。真没想到,皇太孙竟会青睐凌女官。”来说闲话的,是位分不高的王美人。
王美人二十多岁,正是青春妙龄,也颇得皇上的欢心。只可惜这几个月来皇上一直在养病,王美人没了机会伺寝,不免有些寂寞。时常到各嫔妃处走动,说些闲话解闷。也是妃嫔中最喜八卦传话的一个。
卫婕妤瞄了兴致勃勃的王美人一眼,淡淡说道:“王妹妹说话可要谨慎些。需知祸从口中,没有影子的事可不能乱说。”
王美人不服气地辩驳:“我怎么是乱说了。当时皇太孙一脸怒色,大家伙儿可都看在眼里了。如果不是心存倾慕,皇太孙又怎么会一怒之下为凌女官出头。”
卫婕妤皱了皱眉,声音冷了下来:“皇太孙当日的表现,确实有些奇怪。不过,这也轮不到我们来妄自揣测。王妹妹如果闲着没事,琴棋书画都可以打发时间。这闲话还是少说为好。”
王美人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闭了嘴,略坐了片刻,很快便离开了。
卫婕妤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脸忧色。
这些闲言碎语传的人尽皆知,将凌静姝推到了风口浪尖。也不知道要如何收场。
新云悄然走过来,低声禀报:“启禀娘娘,卫太医来求见。”
卫婕妤回过神来,忙说道:“快让他进来。”
……
姐弟两人同在宫中,见面的机会倒是并不太多。卫婕妤每隔几日,就会命人传召卫衍到凌波殿来。
卫衍主动来凌波殿,却少之又少。
今日难得主动过来,必然是有要紧事。
卫婕妤吩咐一声,让所有宫女内侍都退了下去,然后看向卫衍:“阿衍,你特意过来,是不是有事找我?”
卫衍也没心思绕弯子,点点头说道:“是,我来是有事要求你。”
“有什么话只管说就是了。和我说这些,也不嫌生分。”卫婕妤嗔怪地白了卫衍一眼。
卫衍心中涌起一股暖意。长姐一直都很疼他。自小到大,不管他张口求什么,她都毫不犹豫地一口应下。
“大姐,”卫衍心里的浮躁难安也消退了不少,低声道:“这几日,宫中传的那些流言,你也该听到了吧!”
卫婕妤轻叹一声:“这宫里,还有谁不知道的?不瞒你说,在你来之前,来传闲话的王美人才刚走。我虽不愿听这些,却也管不住别人的嘴说什么。”
顿了顿又道:“阿姝进宫之后,一直谨慎低调,从不张扬。每天老老实实当差,几乎从未出过椒房殿。只可惜,她不想惹是非,是非偏不肯放过她。她这一回,在宫中可是露了脸了。”
出头露脸本该是件好事。
只不过,这宫中本就是无事也要生出几分事情的是非之地。凌静姝出这样的“风头”,对她来说绝不是什么美事。
这些话,卫婕妤不说,卫衍也是心知肚明。
卫衍默然片刻,低声自责:“我真没用。还说要保护她,遇到这么一桩事,都无能为力,只能来求你帮忙。”
卫婕妤早已猜到了卫衍的来意,闻言苦笑道:“阿衍,我知道你心里喜欢她。说实话,我也很喜欢阿姝。如果你们两个日后能共结连理,我这个做姐姐的也能放心了。”
“可现在是什么情形?皇太孙新婚第二天,便为了凌静姝怒斥太孙妃。凌静姝在皇太孙心里到底什么份量,只要长了脑子都能看得出来。你难道还要和皇太孙一较高低不成?”
“阿衍,我只盼着你平平安安的。你可千万别做什么傻事!”
和皇太孙争一个女子,卫衍必输无疑!
卫衍没有解释什么,只低声道:“大姐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冲动鲁莽的事。”
在宫中这么多年,他早已学会了隐忍和等待。
在气焰滔天的权势前隐忍,不是懦弱,而是为了保全自己以图来日。
在咄咄逼人的情形中等待,不是放弃,而是为了静待最好的时机。
卫婕妤见卫衍神色冷静如常,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你知道轻重就好。对了,你到底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卫衍压低声音,低语数句。
卫婕妤哑然片刻,才无奈地笑道:“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应下了。”
卫衍抬头,一脸感激:“谢谢大姐,我知道这次的事让你为难了。可是,为了避嫌,我自己实在不便出手,只得求到了你这里来。”
“行了,和我还客气什么。”卫婕妤含笑道:“你就放宽心回去吧!”
……
对凌静姝来说,这几日也格外难熬。
表面上她平静如常,该做什么做什么。可也挡不住众人异样的目光。
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惹来众人暧昧不明的注目。一转身,就听到身后的窃窃私语。原本关系还算过得去的几个女官,说话的语气也和以前大不相同。
有的阴阳怪气,有的冷嘲热讽,有的讨好奉承。
原本还算和善亲切的脸孔,忽然间变了模样,露出了尖酸刻薄或虚伪之极的一面来。
原本还算适应融入的生活,也在短短几天内天翻地覆。
☆、第二百八十章 流言(二)
对凌静姝来说,这简直是无妄之灾,心里对皇太孙也生出了些许不满和怨气。
她早已表明了态度,从未含糊其辞,更没有暧昧不清,自问没有任何让他误会之处。
他风光大婚,娶了蒋溶月过门,就应该尊重敬爱自己的妻子,而不是对她留恋不舍,当着众人的面让蒋溶月难堪。
这一举动,也将她推入百口莫辩的困境中。
她满心憋屈,却无处可诉。
而且,这种事情是越解释越不清楚,越描越黑。最佳的应对之道就是充耳不闻故作不知,等着这一波流言传过了,自会慢慢平息下来。
当然,这个过程不会很快,至少也得熬上一两个月……
快到牡丹花期了,牡丹房里的上百盆牡丹都要人精心照料。她每日都要在牡丹房里忙活,也正好避开纷纷扰扰的流言。
凌静姝一边给牡丹松土修剪枝叶,一边苦中作乐的想道。
很快,她的目光落到了一盆牡丹上。
这是一盆双色牡丹,也被称作洛阳锦。
宫中确实不乏种植牡丹的高手,这种复色牡丹培育起来十分繁复,要在前一年的八月剪枝嫁接培育。栽种之后,要一直精心照料,不然很难成活。
凌静姝在定州城时曾培育过这样一株洛阳锦,一株花上能开出两色的牡丹,花朵硕大,色泽艳丽明媚,是牡丹中少见的珍品。没想到接手了牡丹房之后,又见到了这样的新品牡丹,心中不免偏爱几分。
这些日子以来,她对这盆洛阳锦也格外照顾。松土捉虫修剪枝叶来回搬动,都是亲自动手。
这一盆洛阳锦长势也着实喜人。枝叶翠绿繁盛不说,花苞也结了五六个,而且,花苞格外大一些。
“凌女官,这几盆牡丹也该搬出去晒太阳了吧!这些粗活由奴婢来做,凌女官可千万别动手。”红梅凑了过来,笑的一脸殷勤。
捧高踩低是人之常情。自从流言在宫中传开后,红梅对凌静姝的态度便愈发热络。
凌静姝心里有些膈应,面上却未表露出来,淡淡笑道:“不必了,这几盆都是少见的珍品,眼看着花期就要到了。今年能否在赏花宴上出头露面,就要看这几盆牡丹开的如何。我要亲自照料,半点都不假手旁人。你先出去,和白玉巧云一起将外面那些牡丹松松土。”
红梅略有些讪讪地应了。
待红梅走了之后,凌静姝迅速从袖中的暗袋里取出瓷瓶,小心翼翼地拨开几个小小的花苞,一一滴入药水,再将瓶子盖好收回远处。
这一系列动作快捷敏锐,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完成了。
这几日来,这个瓷瓶她一直这么贴身藏着。就连白玉也不知道。
做完这一切,凌静姝略略松了口气。心里暗暗计算着时日。再有二十多天,这些花苞便会长大绽放。这瓶药水也正好能支撑到花开左右。
刚收好瓷瓶,白玉便匆匆地走了进来,神色间有些奇异的兴奋:“小姐,刚才有一个宫女过来,说起了一件新奇事。”
凌静姝定定神,笑着看向白玉:“哦?是什么新奇事?”
白玉低声笑道:“听闻是凌波殿里的一个宫女,私下里和一个内侍结了对食。”
内侍是被阉割过的男人,但凡是心气高一些的宫女,都不乐意和内侍结对食。不过,也有些宫女嫌宫中寂寞难熬,私下里和地位高的内侍结对食。
这种事在宫中其实算不得稀奇。就算是被主子发现了,也很少过问。
凌静姝在宫里待了几个月,也长了不少“见闻”。闻言毫不在意地笑道:“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怎么就闹的沸沸扬扬的。”
白玉似有些难以启齿,俏脸红了一红。
凌静姝的好奇心顿时被吊了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白玉红着脸低声道:“这也实在太臊人了,奴婢都不好意思张口说。”
“听说那个宫女长的颇为标致,平日常在婕妤娘娘身边伺候。那个内侍也是凌波殿里有头有脸的。他们两个平日常有来往,倒是没人往这方面多想。没曾想,昨儿个晚上,那个内侍竟偷偷溜到宫女的屋子里,和那个宫女做了些……做了些假凤虚凰的事,动静声又被人听见了。被人捉了个正着。”
白玉越说脸越红,声音也越来越低:“据说被人发现的时候,两人的衣服都脱了大半,搂搂抱抱,不堪入目,想抵赖也抵赖不过去。婕妤娘娘知道之后,十分恼怒。将两个人各打了一顿板子。这一顿板子下去,至少也得在床上趴个五六天才能下床。”
“这种事想遮也遮不住,这不,才不过半天时间,就传开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更何况是这种香艳风流的事。
就连一向不爱八卦的白玉,听到此事之后,也忍不住到凌静姝面前说了一回。
凌静姝失笑了片刻,才叮嘱道:“这种事传开,确实不好听,也有损婕妤娘娘的颜面。别人说什么,我们管不着。不过,你和巧云就别跟着人云亦云了。”
卫婕妤一向待她宽厚,她们可不能跟着落井下石。
白玉忙笑着应道:“就是小姐不吩咐,奴婢也知道轻重。”
顿了顿又庆幸不已地说道:“奴婢这几天一直在发愁,有关小姐的流言传的沸沸扬扬的,也不知到什么时候才能消停。幸好又出了这么一桩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白玉无心的话,却让凌静姝心里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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