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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间事_分节阅读_第44节
小说作者:尾鱼   内容大小:504.28 KB   下载:四月间事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6-09-02 22:30:00   加入书签
,呢喃着,慢慢蜷缩成一团。
  卫来问:“上帝之手,会拿你怎么样?”
  岑今拿枕头堵住耳朵,声音闷且不耐:“不知道,审判吧,就像上法庭一样,你交一个证据,我交一个证据……”
  她渐渐睡着了。
  在最悲伤的时刻,居然做了一个很甜的梦。
  梦见自己是一棵树,浓密的叶子是所有的牵挂,然后一夜朔风,暴雪满地,枝折叶散,她只剩了光秃秃的大枝桠,像被拔了毛的鸭子一样自惭形秽。
  很远的地方,排着队的樵夫列队行进,锃亮的刀斧在冷太阳下闪着寒光,就要过来把她砍成柴火,片片烧掉。
  树下忽然有动静,她低头看,看到卫来,提着油漆桶,把她的枝条一根根刷成绿色。
  她奇怪,问:“你在干嘛啊?”
  卫来说:“嘘,别说话,我要把你打扮成圣诞树,这样就不会有人伤害你了。”
  她说:“圣诞树不是你吗?”
  卫来拎起一个小礼物,细细绑在她坠枝上:“也是你啊。”
  ……
  车声就是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岑今睁开眼睛,恍惚了几秒:屋里没有人了,门半掩着,天将亮而未亮,雨后湿白的雾气在门外飘。
  她忽然反应过来,跌跌撞撞下床,冲到门边。
  原本停放那辆吉普车的地方,空了,像极了这一刻她的心情,如释重负,又空空如也。
  岑今盘着腿在门口坐下来,一直坐到人声渐起,旅馆老板过来送早晨的咖啡。
  老板看看她,又探头看屋内,憋了满脸的问号,岑今不理会,伸手把两杯咖啡都取下,不放糖,咕噜噜喝完一杯,又一杯。
  然后拿手背抹了抹嘴,说:“今天退房。”
  ——
  行李包还在,略翻检了下,没有什么可替换的衣服,意外地找到一根挂链,下头坠了个小贝壳的吊坠,试了一下,可以打开,里头是粗制的口红。
  岑今笑:他拿掉她的晚礼服,还她一件改的衬衫,拿掉她那么多化妆品,还她一个做工粗劣的口红。
  但她居然心里有欢喜,觉得这买卖公平合算。
  她拽着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对着镜子仔细梳理头发,指腹揩了口红,一点点给嘴唇上色。
  刀疤进来的时候,她已经等了一会了,正拿一个空的高脚杯去撞另一个,阖着眼睛,听薄玻璃磕碰的轻响。
  眉心一凉,有枪口抵上。
  岑今笑起来,睁眼看刀疤:“这就是你们惯用的伎俩?你以为,枪口抵到我头上,我就会吓地腿软,然后跪下招供是吗?”
  她拨开刀疤的手。
  “我对你们上帝之手,关注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几乎是刚有风声传出,我就注意到了。”
  刀疤冷笑:“是啊,心里有鬼。”
  岑今不理会他冷嘲热讽:“我听说,你们自诩‘公平、公正、不暴怒、不盲目、不错杀、不放过’,你们会给出审判,疑犯认罪之后,证据确凿,才会执行惩罚。”
  “是。”
  岑今说:“真是吗?开始我也以为是,所以我一直觉得,有这样一场审判也挺好,反正是针对我个人,也不会连累谁。” 
  她盯住刀疤,眸光渐渐收紧:“但我的保镖是怎么回事?他有什么罪,你们问都不问,直接请了狙击手射杀他?在公海上引爆快艇,有给过我审判吗?就算你们有大把证据,听我自辩了吗?我认罪了吗?”
  刀疤一时语塞。
  顿了顿说:“这个我要解释一下,岑小姐,你可能不知道,你的案子很特殊,上头指明了你必须接受审判,也就是说我的任务是带你回卡隆——我没想过要杀你,当时快艇上放了炸药,只是想作为威慑,但是后来事情发生得太突然,AK又是个新手,过度紧张……”
  “至于卫先生……我非常抱歉,好在没有酿成严重的后果。这确实是我个人行事偏激造成的,事了之后,我会如实向上汇报,有任何惩罚,我也接受。”
  “岑小姐,我们有不同的追缉分队,负责跟进追捕不同的战犯,我想即便是最正规的执法机构,也没法保证事事尽善尽美,希望不要因为我个人失误,质疑整个组织——我们或许偶尔走偏,但这跟你手上的保护区沦为害人的魔窟,完全是两回事。”
  岑今笑出来:“不错啊,聊事情不走题,时刻不忘套我的话,你如果被上帝之手开除了,可以试试去当谈判代表——所以,我要被带回卡隆?”
  也挺好,起于斯,终于斯,她也有三年多没回去过了。
  起身的时候,她问了一句:“为什么我的案子特殊?”
  “因为指控你的人,是很重要的人物。”
  岑今咯咯笑起来:“是总统吗?他知道给我发错了勋章,觉得没面子,想要回去是吗?”
  忽然又想起什么:“我怎么觉得,你的态度对比之前,有转变呢?”
  刀疤回答:“因为天亮的时候,卫先生来找过我了。”
  岑今的脑子里,忽然空了一下。
  她扶住桌边,觉得自己像个塑料充气人,身上被划了道口子,之前跟刀疤对答时硬攒出的士气,忽然就泄了出去,整个人软得轻飘飘的,没有分量。
  连自己的声音都有点飘:“他还没走吗?”
  “他给我讲了保护区的另一个故事版本,我虽然并不相信,但是平心而论,也确实不能排除有这个可能。”
  “另外,卫先生也质疑我们不公正,理由跟你前面说的一样,因为我们在公海引爆快艇,又找狙击手射杀他——他说,除非全程陪同,不然他有理由怀疑所有的审判都是暗箱操作。”
  岑今听不进去:卫来还没走吗?
  “……他保证不带任何武器,我们同意他去卡隆,岑小姐你收拾一下,车子在外头等。”
  ——
  岑今跟着刀疤出了旅馆大门,近门处停着两辆白色面包车,再远些的地方,是那辆敞篷吉普。
  她走过去。
  遮盖的棕榈席已经掀了,大概是下了那么久的雨,早浸透了,卫来埋头在车前盖里,也不知道检修什么,然后起身,砰一声盖上车盖。
  抬头就看见了她。
  卫来笑,问她:“睡得好吗?”
  岑今轻声说:“怎么没走呢?”
  “走了啊,不是开车走了吗,‘走了’的动作已经完成了。怎么样,当时看着我走了,心情如何?”
  心情吗?
  不想再去回忆,只知道,忽然又能看到他这么笑着同她说话,全世界都不重要了。
  岑今说:“这就叫‘撂担子走人’啊?前脚走了,后脚就回来。”
  “为什么又回来啊?”
  卫来说:“昨天,你睡着之后,我想了很多,终于明白你为什么特别执着六年前,想要我去救你。”
  “我们都知道,回到六年前,是不可能的事——但我不能既错过六年前,又错过现在。”
  “你不想活,上帝之手想你死,我要是真走了,一切就在这里到头了。只有不走,才有希望。”
  “我当然可以骗过刀疤带你逃,但逃脱了你也未必开心,我觉得,也许能有一场审判,对你来说是好事,审完了,心结也就打开了。”
  岑今提醒他:“也许审判的结果很糟糕呢?”
  “岑今,如果别人指证你的,根本不是你做过的,为什么要因为走投无路去背这个罪?我和刀疤聊了,如果你说的故事是真的,你也是受害者。历史政治,你比我懂:二战里,真正的甲级战犯,都没有全部被判死刑,为什么你要死?”
  岑今低声说:“因为没证据,热雷米死了,瑟奇死了,死无对证,我完全可以是一个心机叵测的女人,编了故事,把一切往死人身上推。”
  卫来无所谓:“找找看呗,不就没证据吗,又不是天塌下来了——做个约定好不好?”
  他伸出手,见岑今不动,索性直接挑起她小手指,勾紧。
  说:“这样。”
  “不管前路如何,我陪着你走到不能再走。没证据也不可怕,不就那几种可能嘛,你活着,我养你;你坐牢,我陪你;你死了,我给你收尸,跳不出生死,生死我都管,嗯?”
  岑今笑,下意识勾紧他手指,刀疤那边的车摁了声喇叭,大概是提醒要上路了,卫来挥了挥手,说:“马上。”
  收回手时,停在她脖颈上,挑起那根项链摩挲了会,忽然单手用力,扯断了,向着身后的林子狠狠一抛。
  岑今惊讶地看他。
  卫来说:“别急着给自己定罪,换了别人,那种情况下,也未必能比你做得更好。”
  他扶住岑今上车,车子启动的刹那,岑今忽然轻声说:“卫来?”
  “嗯?”
  “我那根链子,是白金的。”
  启动声歇下来,卫来皱了皱眉头:“贵吗?”
  “有点吧。”
  卫来顿了一下,说:“那还是捡回来吧。”
  岑今看着他跳下车子。
  忍不住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就笑出了眼泪。
  她仰起头,看雨洗刷后的天。
  前路如何,审判如何,能不能找到证据……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第56章

  卡隆在埃高的西南,不用走回头路,这一路弯弯绕绕,从不折回,卡隆也应该会是半程的终点了。
  一路行进得很慢,卫来的伤这两天没能养,有点往恶化的方向走,精神紧张时不觉得,一旦松弛下来就疼得难受,中午时,岑今帮他再次包扎过,到了下午,赶他去后车座躺着,完全由她来开车。
  卫来觉得这样也好,谁知道后面还会不会要动手呢,他多恢复一点,把握就更大一点。
  夜晚时,进了南苏丹,可可树说这里更乱,确实不是夸大:扎营的时候,听见了枪炮声,持续了几秒钟,又倏忽陷于平静,让人心里惴惴不安,总觉得还有个靴子没扔下来,要打起精神去等。
  刀疤吩咐下来,让尽量不要有火光,万一真撞上,不要动手,由他出面去交涉:大家是不同国家,组织对组织,话讲明白了,一般都会行方便的。
  卫来去找刀疤聊天,两人黑暗里坐着,连烟都不能点一根,摸着黑吃了点干粮,刀疤递水给他,他仰着头,隔空倒了些进嘴里,又递回给刀疤。
  刀疤感慨:“昨天还想你死呢,今天坐一起吃东西,真是……”
  卫来说:“这个看形势,看利益。”
  刀疤笑笑:“不用跟我攀交情,我可救不了你的岑小姐。”
  他摘下墨镜,这个时候,用不到它——夜色是天然的遮挡。
  卫来问:“如果我跟你讲的故事是真的,岑今会怎么判?”
  刀疤没说话。
  卫来笑:“我有时候想想,觉得很不公平。四月之殇一开始,国际社会撤出,放任事态扩大——那些走的、瞪眼看的,反而什么事都没有。留下的,倒要被追缉。”
  刀疤斜了他一眼:“你不要偷换概念,岑小姐被追缉,可不是因为她留下。这就好像你去孤儿院做义工,的确值得称赞,但你借义工的名,把孩子转卖出去牟利,你就得受惩罚,这是两码事。”
  卫来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刀疤想了想:“我不是法官,说不好,但我想,如果她的话是真的,量刑应该会轻,毕竟非常时期,要考虑到种种因素,你把我摆到她的位置上,我也没有更完美的法子。她要是当时就死了,真的也就是多一副骨架,也于事无补,活着……至少是个控诉的证据。”
  他想起了什么:“你知道吗,三年多以前,当时上帝之手还没成立。热雷米以投资商和慈善家的名义回过卡隆一次,受到了政府高官接待,很风光,甚至有民众专程去他下榻的酒店感谢他……如果不是事情败露,他怕是会顶着英雄光环活到老的,死了还会有卡隆人给他献花。”
  “那你相信岑今的故事吗?”
  刀疤摇头:“我不信。”
  “卫先生,上帝之手成立三年,我也经历了不少案犯,所有心有不甘的罪犯都说自己很冤,编的故事甚至比岑小姐的还动人,那又怎么样呢?”
  “法庭是凭证据说话的,不是看谁更感人。你不要觉得回到卡隆受审,是有希望——回卡隆受审的,基本都是死刑。瑟奇死前,直接指证了她,拿不出证据,她依然是主犯。”
  他起身,拍了拍卫来的肩膀:“卫先生,如果你真想帮她,我建议你还是找找证据。毕竟到目前为止,你给我的,还只是一个充满想象力的故事。”
  ——
  临睡前,卫来和岑今聊了关于证据的事,明知道希望不大,但也许呢,很多关键性的案件线索出现,靠的不就是不死心吗?
  但事情临到自己,好像越聊就越灰心。
  岑今劝他早点休息,他不干:“你离开卡隆是六年前,热雷米被谋杀是三年前,那个时候你去过他住所,也就是说你们有联系——你就没有设法为自己保留什么证据吗,比如录他的音?”
  岑今纠正他:“我和他没联系,三年前忽然有了交集,是因为当时是四月之殇三周年。”
  她独自回去了一次,说不清动机,去了很多地方,小学校里国旗飘扬,书声琅琅,而那条河边,林木葱郁,河上也真的有船,来来往往。
  这个遍地殇歌的国度开始迈步了,而她,却还裹在既往的浓雾里。
  ——退出了援非组织,上司极力挽留,说,你的履历这么好,很少有人有这样的资本。
  她自嘲的笑,一件事可以有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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