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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间事_分节阅读_第12节
小说作者:尾鱼   内容大小:504.28 KB   下载:四月间事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6-09-02 22:30:00   加入书签
班。
  不过转念一想,要飞近20个小时,总会有一段是夜航,再说了,沙特人够大方,出的票座是头等舱。
  唯一剩下的,就是等登机了。
  做保镖的,最难熬就是陪等,你又不能总跟客户聊天——人家会嫌你烦。
  再说了,岑今也不跟他聊天,她自己有消遣,画纸和笔拿出来,勾勾描描,眼皮都不带抬一下。
  卫来一心两用,观察四周,也看她画画。
  没什么危险,也许一切都如他所料,威胁岑今的只是变态的跟踪者。
  她打的线稿,渐出轮廓,似乎是一所小学校,有操场,旗杆,杆顶有旗。
  操场上三五成群的人,生火做饭,烟气升到半天,和阴云接在了一起。
  学校的铁门后,堵着床、课桌、石头、还有卡车。
  正看得有趣,忽然有笑声,混着行李箱滑轮的滚音,还有听不懂的语言,从头等舱候机室的门口经过。
  卫来觉得很正常,国际机场,南腔北调。
  但岑今的笔忽然顿了一下:她用的铅笔,笔势流畅,骤然一顿,那一处的墨痕深过周围,尤其显眼。
  卫来不动声色,目光掠向刚刚经过的乘客。
  是一大家,有小孩,也有大人,厚外套下露出长袍的边角,颜色鲜艳,其中有个小姑娘,结一头小脏辫,辫尾绑着彩色珠子,脑袋晃起来哗啦响。
  卫来收回目光:“航班是往喀土穆去的,机上应该不少非洲乘客。”
  岑今没说话,过了会,她继续画画。
  只是不管再怎么勾勒,画面多么精细,那个铅笔的顿痕,始终都在。
  
    
    第16章

  捱过了广播、登机、人声嘈杂、飞行提示、起飞、机身平稳,为了不打扰乘客休息,舱内终于熄灯。
  灯灭的刹那,卫来长长吁了口气,觉得世界这才开始清静。
  他打开机窗遮挡板,窗外并不漆黑一团,相反的,是有些透亮的墨蓝色,有云,像被撕扯的稀薄的棉絮。
  飞机也像是船,漂在另一种“海”里。
  他耐心等了一会,眼睛适应了舱内的半明半暗,岑今睡着了,呼吸轻浅,她是雇主,付钱的人,有理由睡的四平八稳。
  但保镖不行,有例行程序要做。
  他解开安全扣,起身。
  登机的时候,卫来观察过大部分的乘客,基本确认没问题,不过保险起见,还得再筛一遍。
  先去找头等舱空乘:“我去后舱找一位朋友,很快回来。但我女朋友刚做完手术,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下?有任何动静,请马上叫我。”
  空乘微笑,语气中不无羡慕:“你对你女朋友真好。”
  卫来也笑:能不好吗,她出了问题,他非但拿不到钱,连“王牌”的头衔都保不住。
  他往后舱走,先看商务舱,然后经济舱,经济舱很大,没坐满,有些人还没睡,顶上开着夜读的小灯,乍一看,像野地里散的萤火。
  很快扫了个来回,没有异常,他准备原路返回,伸手去掀分隔舱帘时,脚边忽然轻轻一碰。
  低头看,是个滚来的小皮球,将止未歇,还在摆动。
  昏暗的头排座位上,响起一个稚嫩的女孩声音:“Excuse me?”
  卫来蹲下身子,把皮球掂在掌中,借着舷灯的条光,看清那个小小的身影。
  咦,是候机时见过的,那个结小脏辫的黑人小姑娘。
  她身边坐着的应该是父亲,一直陷在沉思里,忽然被这动静拉回现实,有些茫然,卫来把小皮球递过去,小姑娘接了,父亲这才回过神来,跟他道谢。
  同一时间,小姑娘递了什么过来:“谢谢帮我捡球。”
  是颗橡皮糖。
  一来一往,是生出交情的前奏,卫来不好掉头就走,接了糖,问她:“你从哪来?”
  “卡隆。”
  “卡隆?”
  那父亲听出他语气中的惊讶:“你是想到大屠杀了吧?”
  “我们卡隆,没那么有名,不像塞拉利昂有钻石,刚果有黄金——现在知道卡隆的,都是因为‘四月之殇’。”
  卫来想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四月之殇指的是什么。
  “你们把那次大屠杀叫‘四月之殇’?”
  “因为发生在四月,后来国内有个作家出了一本书叫《四月之殇》,卖的很好,大家都这么叫了。”
  借着昏暗的遮掩,互相看不清面目,难得卫来居然会对卡隆感兴趣,这给了那父亲倾诉的欲望。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们一家人恰好在外度假。但国内的很多亲友都罹难了。”
  ——“现在已经移民了,但每年这个时候会回去一趟,快到纪念日了。”
  ——“一想到这些,怎么都睡不着……”
  “听说当时有一些国外的志愿者帮助你们?”
  “是的,我们很感激。他们那个时候,真是冒着生命危险——要知道,暴徒甚至枪杀了维和士兵。”
  卫来记挂岑今那头,不便多聊,很快结束谈话。
  回到座位,一切如常,空乘很尽职,一直守在岑今边上,看到卫来过来,低声向他交接:“没什么事,她睡的很好。”
  那就好。
  卫来躺倒,出发以来,这一身骨头终于能切切实实舒展,他摸出屁股后兜里的记事本,在黑暗里哗啦啦快速翻动,纸页的味道在鼻子上方扇飘。
  今天写点什么好?
  其实岑今人还行,作为雇主,对比自己经历过的那些脑满肠肥、张扬跋扈、有钱鼻孔朝天、拿刻毒当个性、要全世界迁就……
  卫来要求不高,她已经过及格线太多,事实上,他还挺喜欢她性格:大事自己拿主张,小事随意。
  岑今翻了个身。
  ——“他们那个时候,真是冒着生命危险——要知道,暴徒甚至枪杀了维和士兵……”
  那时候是怎样的混乱局势?她怎么熬过来的?卫来想象不出,对这世上大部分人来说,战争早就随着二战结束了——剩下的,都是与已无关的、新闻里的“冲突”。
  她呼吸有点重。
  卫来皱眉,仔细听了一会,迅速坐起,去到她身边,俯身半蹲。
  她的手偶尔反射性的空抬、虚抓,眼皮下头眼珠转的厉害。
  应该是做噩梦了。
  卫来低声叫她:“岑小姐?”
  叫了两次,没有反应,卫来低下头,伸手握住她肩膀,推了她一下。
  这次奏效了,有那么一瞬间,可以感觉到她身体的骤然松弛,再然后,她睁开眼睛。
  卫来一直觉得,她眼睛里,像藏了一个世界那么深。
  或许是被初醒的恍惚卸去防备,又或许还陷在梦里,忘记了自己是谁——这一时刻,她眼睛很亮,目光却柔和,像初生的婴儿看世界,不带爱,也没有忿。
  她看卫来的眼睛。
  卫来也看她。
  从来没跟人对视这么久。
  忽然觉得,舱内暗的恰到好处:看不到她穿着、装饰、面色、肢体动作、微表情,也就不用接收那些乱花迷眼的芜杂信息。
  他参加过特训课,课目分的很细,教你观察目标的衣着、习惯动作、随身配饰、嘴角是否翘起、眼睑是否收缩,恨不得细到身上的每根毛,只为剥出这人的真实面目。
  为什么从来不教人看人的眼睛?
  卫来说:“你做噩梦了。”
  她点头。
  “喝水吗?”
  她摇头:“有酒吗?”
  头等舱有红酒供应,卫来揿服务铃给她叫了一杯,岑今接过来,像是喝水,一饮而尽。
  昏暗的空气里多了微熏酒香。
  卫来笑了笑,就地坐下,有时做一场噩梦,比真的死里逃生还累——这种时候,她可能不想动、不想被打扰,但一定也不想一个人待着。
  机身有小的持续颠簸,应该是骑上了乱流,岑今问他:“你做过噩梦吗?”
  “做过,小时候常做。”
  他眯起眼睛,看前排乘客的靠背,好像透过那层靠背,就能看进早年的梦里。
  “梦见海水从甲板的口灌进船舱,我被淹死了,像鱼一样翻着肚皮漂在船舱里,身上长满了苔藓。”
  多残忍的梦,更残忍的是醒了之后还要踩缝纫机、啃硬的能划破嘴唇的面包皮,那时候觉得,能熬过去的话,将来一定有大出息。
  现在这出息,也不过尔尔。
  他问:“你呢,梦见什么了?”
  “梦见卡隆。”
  “我离开卡隆之后,看过很长时间心理医生。”
  卫来想起麋鹿说过的话。
  ——“很多从战地撤出的人,都有严重的心理创伤。”
  人的身体和心都是软的,拿去碰这世上的锋利和铁硬,当然会有创伤,不过差可告慰,总还有机会可以愈合。
  卫来想说些让她安慰的话:“刚才在后舱,遇到一家卡隆人,他说,很感激那些当时救助卡隆的志愿者——你当时的选择,的确很让人佩服。”
  扪心自问,自己做不到。
  岑今笑起来。
  开始是低声的冷笑,然后就有些失态,像是听到什么了不得的笑话。
  说:“你是不是以为,我去卡隆,是因为我心怀悲悯、理想至上、想拯救那些水深火热中的人?”
  倒也没有……但现在听她语气,肯定不是了。
  “我大学里,主修国际政治关系,想往政界发展。”
  “但有色人种,并不容易。如果进政府部门,从低做起,也许到三十岁、四十岁,也只是个高级助理、文秘,或者担有名无实的虚衔。”
  “我想走捷径、投机,给自己增加一段煊赫资本,我选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因为我相信,多大危险,多大富贵。”
  说到这,脖颈后仰,目光栖落在舱顶,轻笑:“结果,我运气不好,可能也是活该。”
  卫来沉默。
  她说过,她这列火车早就脱轨了。
  麋鹿也说,卡隆之后,岑今彻底退出了援非组织。
  大概是因为,严重的心理创伤,将她按部就班的计划彻底打乱了吧。
  不过,这不该被说成“活该”。
  卫来说:“岑小姐,我觉得,做任何事,目的都可以不单纯。”
  “好比读书,可以是为钻研学术、拿学位、找工作方便,也可以是结识朋友、躲避社会。冒那么大危险去卡隆,就算是为了求取富贵,不丢人。”
  “更何况,你还救了那么多条性命。”
  ……
  半晌没有回答,卫来低头:“睡了?”
  没有,她正看他,眼神复杂,在他低头刹那,自然而然,伸手搂住他脖颈,吻上他嘴唇。
  柔软、微凉、带甜的酒香。
  完全出乎意料,有一线酥麻,顺着他腕根,窜向肘心。
  卫来的脑子居然比任何时刻都明白,一手控住她肩膀,说:“岑小姐。”
  她下巴微仰,气息轻轻拂在他唇上:“嗯?”
  “人在晚上意志力最薄弱,你刚喝了酒,又做了噩梦。”
  “请你想清楚,现在是不是一时冲动,在找安慰——毕竟天亮之后,我们还要见面的。”
  一两秒的静默之后,岑今看进他眼睛,说:“我不记得刚刚发生什么了。”
  卫来笑了一下。
  说:“我也不记得了。”
  重新躺回座位的时候,卫来其实有点后悔。
  如果她不是客户的话,他大概也不会想做君子的。
  毕竟天时、地利、人和,再加上感觉到位,这种机会,人生里不常有。
  
    
    第17章

  长长的一觉,醒的时间刚好,洗漱完了正赶上飞机派餐,头盘、主菜、甜点、浓汤,琳琅满目地摆了一桌子。
  再看机座显示屏上的飞行信息,距离联程中转站土耳其,只有一个指节的距离了——转机顺利的话,到达喀土穆时,太阳应该还没落。
  不知道非洲是什么样子,是不是电影里常见的那样,干燥的热浪间,赤红色的土地上,捧出一轮血色残阳。
  和岑今没有再多交流,用餐时她餐叉跌落,卫来帮忙捡了起来,岑今说了声谢谢,他回了句没什么。
  对答自然,并不尴尬,人成熟的好处之一是很多事看得更轻,拿得起也能尽量礼貌放下,不像少男少女,一个变心都能不共戴天。
  如期降落。
  第二程飞机延误,卫来陪岑今逛了免税店,路过机场书店时,看到报刊架上的杂志,封面上,一个眉头紧皱的沙特人的大幅头像,右下角,一条成比例无限缩小的油轮。
  标题是:消失的油轮——如何打破当前的僵局。
  拿起来翻了翻,是记者采访多个国际谈判专家,从不同角度探讨谈判的切入点,卫来觉得对岑今有用,买了一本。
  转头找到岑今,她在翻最新一季的时尚周刊,光亮可鉴的铜版纸上,珠光宝气满溢。
  粗粗一瞥,看到几个字:今冬流行元素……
  时尚圈真是让人费解,这个冬天还没过完,已经忙着预测下一个冬天女人们喜欢穿什么了。
  岑今说:“这篇文章说时尚是个轮回,这个冬天摩登格纹和豹纹会再流行,不知道设计师们在礼服上会怎么翻新。”
  这关注点……真是很难让人相信,她是去谈判的。
  卫来把杂志递给她:“你可能用得到。”
  她瞥了眼封面,没接:“哦,又是那条船。”
  卫来觉得好笑:“你好像一点都不关心那条船。”
  “又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大事?广播里、电视里、报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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