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梧的老战王一身宽松舒适的布衣,悠闲的坐在莲湖一角垂钓。
湖里投了很多鱼虾蟹,往常随便撒点鱼食下去就能引来一大群身挤身的争抢,可今日却不知怎么回事,老战王坐了半天,鱼食一把把的洒下去也没引来几条,勉强上钩的更是可怜兮兮只有二三条,并且卖相极不好,活似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剃掉骨头恐怕还没二两肉。
“去了内脏用作料腌制一番,裹上淀粉和蛋液下油炸,又香又酥又脆,可下酒了。”
夏阳两眼放光的盯着木桶里的小鱼直咽口水,仿佛看到的是已经油炸好的香酥小鱼,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闻言,老战王嘴角一抽胡子就顺势跟着抖了三抖。
感受到老战王那戳得脸皮疼的凶光,夏阳直哆嗦,怯怯抬眼,一脸委屈——我就瞅瞅留点口水,又没说要跟您分,您至于这么生气么?
老战王没脸说自己老了牙口不好,本是想钓条大鱼清蒸吃肉的,结果费了半天老劲只钓上来几条大鱼家的娃。
不过……
谁叫他老呢?
多没脸都不妨碍他摆谱教训人!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想着吃!看看你,都胖成什么样了!”他板着脸,竖着眉,斜眼鄙视的上上下下打量她。
夏阳囧——她每天运动量那么大哪可能胖!
可还是经不住他老人家探照灯般耀眼的目光,不太确定的低头去看自己。
额……
好吧,她确实比之前胖了……点。
可又怎么样!
杨贵妃不也是胖胖哒,不照样回眸一笑百媚生,成为大中华古代四大美人之一!
越想越自信的夏阳童鞋挺直腰杆,理直气壮道:“我胖我骄傲!”
老战王愣了愣,稀拉拉的两道眉跟着就竖得更直了:“你浪费粮食还有理了?”
纵是夏阳童鞋这么跳跃发散的思维乍闻这话,也不禁被震得有点懵:“我吃下去的除了必须排出去的不都好好的有效的长在身上了么?浪费在哪?在哪?在哪?”
“你居然敢顶我嘴!”老战王大怒:“国子监教的道理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夏阳张嘴就想顶回去,却猛然后知后觉的发现他手里有根钓鱼竿,虽然那鱼竿并不粗,可现在才秋天,她身上的衣服并不厚实,根本挡不住抽……
顿时没骨气的直接失忆,啥都没发生过一样厚着脸皮蹭过去,一脸狗腿:“一个人钓鱼多无趣呀,战王老祖宗,我来陪你吧。”
随侍的李大刀同志和尾随而来的绿屏童鞋,一个面无表情数莲蓬,一个低头埋脸盯脚尖——他们是聋子,啥也没听见听不见!
“哼~”
老战王冷哼一声,也直接岔开了话题:“才这个时候就到家了,定是在国子监里闯大祸了吧。”
“没有!”
见老战王斜眼锋利的瞥过来,夏阳笔挺的腰杆立马没骨气的缩了缩,委屈不已:“是糖糕闯的祸,真的不关我的事。”
立马把国子监中的意外详详细细说了遍。
她想过老战王听后的反应,也知道做得那么干净,老战王没道理不帮她,却怎么也没想到……
老人家鼻孔哼了声,无比鄙夷的眼角斜她:“没用的东西!天天吃肉,到头来还不如匹吃草的马!”
夏阳……
直到老王妃从宫中带回了不少点心,夏阳那受伤的小心灵才得到了抚慰。
**
本以为可以光明正大翘课的夏阳,第二天还是被老战王勒令丢去了国子监。
面对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慰问,夏阳感觉呼吸困难——地方那么宽干嘛都往她这儿挤啊喂?妨碍人家呼吸也是不道德的啊!
但她没胆子说出来,又碍着国子监内人实在太多,于是只好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东躲西藏玩游击,结果一不小心,课都忘记去上了。
可是……
她忘了,国子监算是某奇葩太子的地盘!
李年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夏阳:“郡主,太子殿下有请。”
“够四五天了吗?”
“……”
“都还没够四五天,找什么找?不见!”
夏阳神气说罢,转身就要溜,却听到李年慢悠悠说道:“太子殿下说,您若觉得准备了雪花糖粒玉米烙,红豆椰酥卷,三鲜猫耳朵汤,秘酱肘子,蜜汁鸡翅……还是不够诚意的话,他可以亲自来请您。”
☆、【30】现报
国子监东北角,一株已有千年龄的银杏树浓阴蔽日,枝枝叶叶都透着古朴与沧桑,气势磅礴撑出这一片灿烂金天。
树下地上,金黄色的银杏叶已厚厚铺了一层,一张敦厚朴实的小石桌上,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摆了满桌,但已被消灭了一半。
少女满手油腻,腮帮鼓鼓,蠕动得却飞快。
她唇红齿白,肌肤赛雪,明明眉目还没有长开,却已隐隐能窥见几分未来倾城绝色的姿容。
她的吃相跟优雅绝对不沾边,但非常可爱,活似只胖乎乎的贪吃小松鼠,忽然得到一堆美味松果,吃着怀里的又惦记桌上的,乌黑漂亮的大眼睛贼光闪闪,半点儿都没有撒手松口的意思。
李煜都有点怕她撑着了。
“明天我还给你带。”
他温柔说着,体贴的给她倒了杯茶,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手里那个已经啃掉大半边的酱肉烙饼,诚挚希望她能放过它。
察觉他“火辣辣”目光的夏阳,警惕的立马把那小半边烙饼往旁藏:“我吃过了的,有口水,不能分你,不卫生。”
李煜愣了愣,哭笑不得,却是明白有时候对她太温柔等同自虐,于是,他默默的给了李年一个眼神。
李年心领神会,脚一伸就到了夏阳旁边,可手抓到的,却只是一团空气……
这个结果很意外,李年愣住了,李煜也错愕了。
“你想干嘛干嘛干嘛?浪费食物是可耻额……”
直接把那小半边烙饼一口塞嘴里的夏阳,呜呜哇哇不清不楚的怒声控诉,然后,悲剧的噎着了。
李煜忙递茶,李年犹豫着要不要出手,就已有一掌猛拍上了夏阳后背……
噗~
烙饼应声震喷出来,恰好落在几块还没来得及吃的椰酥卷上。
口水,碎末……
惨不忍睹。
夏阳木木的盯着的正是烙饼和椰酥卷,两眼通红水汪汪的,看起来好不可怜,却不知她是噎成这样的,还是感伤那块到嘴的烙饼还飞了,或者,是可惜那些椰酥卷。
忽的,她猛转头:“李……”
本来是要骂李年的,因为她看到了李年跑到她身后去,却没想到一回头,竟然还看到了李旭那张棺材脸。
李旭不知何时到的,正面无表情的站在李年旁边她背后,居高临下的睨着她,幽深的眸子漆黑如夜,瞧不出情绪,却有种可怕的杀伤力,直戳得夏阳心虚气短,刚刚还磅礴非常的气势直接没义气的掉线了,搞得她喉咙很痒,却咳都不敢咳一声。
呜呜,蛇精病什么的,果然好口怕……
“怎么才来?坐吧。”
李煜如是未见夏阳可怜兮兮的琴瑟,笑着让李旭做夏阳旁边的石凳上去。
李旭点头坐下,夏阳则震惊的转头去看李煜,红红的大眼满是控诉——你不是请我一个人吃饭吗不是吗不是吗你的诚意呢!
李煜差点爆笑出来。
不应该是更关心一下某人所坐的位置么?
忍着笑,李煜与李旭道:“你来晚了,只有这些了。”
李旭默默的扫了石桌一圈,目光转向夏阳,上上下下的打量。
“哈哈哈……”李煜再也忍不住,爆笑出口。
夏阳囧——你们这样很刺激我幼小而脆弱的心灵知道吗?
好不容易,李旭终于挪开了那刺激人心灵的目光,伸手向石桌……
夏阳暗自松了口气,正准备说“我吃饱了你们慢用”,就见那碟铺了小半块烙饼的红豆椰酥卷出现在她眼皮底下。
某个平板没有起伏的冷声说:“浪费食物是可耻的。”
“噗~,哈哈哈……”
才忍住笑的李煜殿下再度爆笑。
李年同志忧心忡忡的看着他,生怕他把自己心脏给笑停了,当事人夏阳则恨恨的瞪着李旭,恨不得将她吐出来的那半块饼塞进他嘴里去。
李旭面瘫着脸,将碟子又举高了些,快凑近她嘴去了。
夏阳气得小脸紧绷目露凶光,却不敢张嘴开骂,怕他顺势把饼拍进她嘴里去。
虽然她是个吃货,虽然那饼是她吐出来的,可……即便是她自己吐出来的东西,她也咽!不!下!去!
见气氛不对,李煜忙收了笑,出声圆场:“九弟,不许欺负阳阳。”他好不容易才把她拐来的,气跑了下次真不来了怎么办?
“我只是见她可爱有趣,忍不住逗一逗她,哪有欺负她。”
李旭话一出口,就把众人给震了个精神抖擞。
李煜面色古怪的看着面无表情,声音都平板冰冷没有一丝起伏的李旭——不会讲笑话你就不要讲啊,怪渗人的知不知道?
“哼!”
夏阳鼻孔重重喷了声,起身就走。
李煜叫了几声,没把人叫住,很是无奈的转眸看向李旭:“九弟你……”
“我就是觉得有趣,才逗逗她,太子皇兄不乐意,下次不逗了就是。”
那可是你未来媳妇啊你未来的媳妇,我哪能说我不乐意不让你逗!
李煜没好气的赏他个白眼,却就是这不经意的一瞥,竟见李旭唇角似微有些弧度……
瞬间,太子殿下震惊了,错愕的定睛仔细再看,却见那唇角又笔直冷硬了,如往日一般透着股子莫名的锋利,活像能戳死人。
不过,李煜并不认为自己是眼花看错了……
勾了勾唇,他笑着正要调侃李旭两句,忽然听到咚咚咚的奔跑声近。
看去,赫然是跑掉了的夏阳又掉头跑了回来。
“刚才忘了说慢!慢!吃!”
跑得急的夏阳几步外猛然又急刹,说话间还扬手甩了把什么东西过来。
那些东西宛如天女散花,稀里哗啦落了李煜李旭和李年一头一身,满桌没吃完的美食也未能幸免,甚至李旭手里已经咬了两口的烙饼上都落了两条……
肥嘟嘟肉呼呼没毛没腿叫不上名字的灰色丑虫!
其中一条还很不幸的摔炸开了,灰灰的皮青青稀烂的内里……
李旭一眼看到那只炸开的虫尸,顿时肠胃翻涌忍都忍不住:“夏阳你额……”
夏阳却是一丝一毫都不考虑,扔了东西就跑,只远远有回声传来:“好男不跟女斗你要是回头找我麻烦就不是男子汉大丈夫将来生儿子没屁眼!”
没屁眼屁眼屁眼眼眼眼……
李煜一点都不同情恶心得面色发黑隔夜饭都想吐出来却又偏吐不出来,正死死抿住唇的李旭,满脸通红甚至略显狰狞的搭了只手给李年——再不走,他怕笑死在这。
☆、【31】意外
日子忽然变得很难熬……
某个蛇精病那天之后虽然没有找夏阳报仇,却忽然非五非十毫无规律的跑去上骑射课,殷勤得令人发指,并时不时就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目光森森盯着她。
虽然国子监里众目睽睽,他不能公然怎么样她,可夏阳还是被他整得心里直发毛。
暗暗恨了一声,她灰溜溜的窝医学院里不去骑射院了。
这日,柳明月忽然问:“你是不是得罪九皇子了?”
夏阳眨巴着乌黑明亮的大眼,果断否认:“没有。”
“没有你老窝医学院干什么?”还老是坐我旁边!害我跟着愈发受关注了!
一想起这阵子她的自来熟和给他惹来的麻烦,柳明月就气得涵养全无,有种想揍她的冲动。
夏阳懒懒撇嘴,换了个姿势趴:“你不乐意来,可以不要来啊。”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但她敢打赌,柳明月不会不来!
一个明明不喜欢医学却还是坚持隔天都来还努力学得那么好的人,会因为她骚扰一下就不来了?
别逗了……
柳明月气极,扭头不愿再理这奇葩,却并没有多久,便又忍不住的回过头来:“你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夏阳瞪大这眼睛看他——大姐,你当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啊?无时无刻都知道你在想什么。
柳明月奇迹般的读懂了她眼神的意思,不禁尴尬了下,迟迟疑疑道:“就是……你怎么知道……我……不喜学……”
夏阳明白了,很坦诚的双手一摊:“因为我也不喜欢啊。”并一脸同病相怜的拍了拍柳明月的肩:“不得不学的痛苦,我太明白了,所以我真的很同情你。”
柳明月一个不妨便被她拍中了,跟着就又没来得及多想,便听到了她那番后话,瞬间被雷得外焦里嫩。
不得不学?
你?
呵呵,真逗!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感受到柳明月鄙视的眼神,夏阳愤怒了:“想当年……”
见她的话忽就生生断了去,神色还复杂怪异中暗藏黯然,柳明月只当她是想起了在北门关的日子……
那时候,她还有爹,有娘,有祖父。
虽然人口简单了点,环境贫瘠了点,父亲祖父忙碌了点,但至少血亲们都还在,那便是最幸福的。
可如今,夏家却只剩她了……
这么一想,柳明月就不禁觉得,其实夏阳也没有那么讨人厌了。
她只不过是每次来医学院上课,都坐他旁边而已……
除了被授课太医点名问话之外,她其实并不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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