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了多长时间。
沈肆的伤口愈合了,没有头晕恶心的一系列反应,他恢复的非常好。
费兰克都感到意外,他知道,是沈的妻子创造了这个奇迹。
人的感情和情绪波动有着无法想象的力量。
苏长洺的电话打破别墅的安宁,他先是打听沈肆的眼睛是否复明,再问女儿的近况,最后绕到正题,“什么时候回国?”
苏夏把手机搁在耳朵和肩膀中间,“月底。”
苏长洺欲言又止。
苏夏察觉出不对劲,“爸,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苏长洺说,“是有事。”
苏夏听着。
那头响着苏长洺的声音,“你阿姨怀上了。”
苏夏浇花的动作一顿,明明是喜事,告诉她的时候,却吞吞吐吐的。
“放心,我不会回家,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苏长洺叹口气,“小夏,听爸说,你阿姨那个岁数,怀上孩子很不容易。”
苏夏抿了抿唇,“我明白。”
苏长洺又叹道,“这些年我们一直没告诉你,为了孩子,我跟她试过许多方法,一次次期待,再一次次失望。”
“你阿姨说是当年的那个孩子回来了,她太在乎了,整个人很紧张,我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苏夏放下水壶,“爸,我真的明白。”
她不明白的时候,还是在很多年前,现在什么都懂。
能避就避开吧。
那是苏夏唯一能做的。
苏长洺温声说,“小夏,等你阿姨过了头三个月,情绪慢慢稳定了,爸再跟她说说。”
苏夏随意嗯了声。
李兰有多怨恨她,苏家无人不晓,在她心里,也极度排斥对方。
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所改变。
苏长洺问道,“沈肆在你旁边吗?”
苏夏说,“不在。”
“你喊一下。”苏长洺犹豫了几瞬,“爸有几句话跟他说。”
苏夏找到沈肆,把手机拿给他,用口型说,“我爸。”
沈肆立在窗前,“爸。”
苏长洺愣了好一会儿,有几分诚惶诚恐,犹豫怎么称呼,最后索性不纠结这个了。
“听小夏说你的眼睛好了。”
沈肆,“嗯。”
苏长洺的声音里明显有着拘束,“在那边都还好吗?”
沈肆,“嗯。”
一旁的苏夏留意着,沈肆沉默寡言,只能听见只字片语,没有值得考究的信息量。
通话很短。
苏夏似是随口问,“我爸都跟你说了什么?”
沈肆说,“照顾好你。”
苏夏把手机放桌上,“还有呢?”
沈肆不说了。
他越沉默,苏夏就越好奇。
良久,沈肆蹦出一句,“生个宝宝。”
苏夏想起来昨晚他们一直都没采用安全措施,她又不在安全期。
应该不会那么巧。
“苏夏。”沈肆摸摸她的头发,“我们要个宝宝,好不好?”
苏夏垂了垂眼,浅笑道,“随缘吧。”
她不会放弃舞台,心里的梦想就是跳到跳不动的那天。
但是,如果真有了孩子,苏夏一定会努力为孩子改变人生计划,平衡两边。
沈肆没再逼她,“好。”
周三那天,艾伦来了,身边还带着一个女人。
苏夏听到高跟鞋嗒嗒嗒的声音,面都没见,就知道是程玉穗。
她走路的时候,喜欢含胸,脖子往前伸,脚步声沉沉的。
程玉穗自动屏蔽客厅的苏夏,越过她跑到沈肆面前,满脸欣喜道,“沈肆,你的眼睛终于好了!”
沈肆漠然。
程玉穗习惯了,她自顾自的坐在沙发上,一副回忆的口吻,感慨道,“上次我来这里,还是三年前,一点都没变化。”
说这话的时候,程玉穗往苏夏身上一扫,炫耀的意思明了。
和苏夏相比,程玉穗最大的优势就是,她跟沈肆从小就认识了,在他的童年,年少时期都有墨笔留下。
而苏夏什么都没有。
沈肆的余光里,他的妻子平静淡定,没有丝毫生气的迹象。
他反而生气了。
想看到她吃醋,在意。
程玉穗发觉对面的男人周身气息徒然变的冰冷异常,她立刻搬救兵,“艾伦。”
艾伦大大咧咧的走过来,摊手道,“沈,我在路上碰到lvy,我们就在一起喝了几杯,达成共识,到你这边来了。”
程玉穗没想到艾伦那么实诚,什么都说,她刚要说话,发现一道冷寒的目光投来。
即便是穿了鞋,她都有种双脚冻僵的感觉。
僵了僵,程玉穗不好意思的站起来,“刚才我太激动,忘了换鞋了。”
她走到玄关那里,地上没有摆放多余的拖鞋。
脸色一变,程玉穗不得不向女主人开口,“苏夏,给我拿一双拖鞋。”
看都没看一眼,苏夏淡淡道,“抱歉,没准备。”
她是实话。
艾伦脚上那双是费兰克穿过的,平时也没客人上门。
走到玄关,苏夏在柜子里拿出蓝色鞋套,“这是佣人用剩下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程玉穗的脸青白交加,很难堪。
她又恢复如常,“正好我要去超市买点东西,就顺便买双拖鞋,你们有东西要带吗?”
无人搭理。
抱着胳膊围观,艾伦啧啧两声,女人的战争啊……
他可不想再被利用。
于是就找借口去卫生间了。
沈肆去厨房,拿走苏夏手里的水果刀,对着削的坑坑洼洼的苹果,沉默了一下,似乎是无从下手。
程玉穗被晾在一边,她咬咬牙,拿着包去超市。
特地丢下工作过来,她绝不会就这么离开。
坐进车里,程玉穗发现手机上面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沈蕾。
还真当她是知心姐姐了。
表情轻蔑,程玉穗无所谓的清空通话记录。
荆城,某家医院。
沈蕾听着嘟嘟声,“二婶,玉穗姐的电话打不通。”
田箐桦说,“估计是在开会。”
她等了会儿,助理带着心理医生过来了。
迎上去,田箐桦客气道,“刘医生,麻烦你了。”
刘医生说,“田总说的是哪儿话,您找我,是看得起我。”
沈蕾翻了俩个白眼。
一阵寒暄,刘医生推门进去。
第42章
刘医生反手掩上门,职业习惯导致,他快速观察病房的一切。
垃圾桶里有一堆不明碎纸,一个带皮的苹果,削掉了一块,切口锋利,整齐。
除此之外,还有两三块玻璃碎片,嵌在垃圾桶边沿,在白帜灯下,散发着寒光。
桌上很干净,只有一个保温壶,一盒打开的纸巾。
沙发上放着两件女士外套,款式大方,是田总的,她在病房陪同,可见很爱儿子。
但母子俩似乎发生了冲突,其中一件外套上的珍珠少了几颗,分散在床脚,是外力所致。
应该是今天的事,清洁人员还没有过来打扫。
床头柜上有只玻璃的烟灰缸,里面塞满烟头,却没有清理,说明烟灰缸的主人此前心情暴躁,烦闷,并且固执己见,谁都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刘医生把目光挪到床上,那人的脸色稍白,病态的痕迹不重,外表看来,和报道所说的不差。
他在拿着速写本画画,铅笔摩擦画纸的沙沙声很清晰,好像是在排线条。
不难听出,对方下笔轻快,自信,没有丝毫犹豫和不确定。
刘医生伸出右手食指,向上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他咳两声,清清嗓子,“沈先生,我姓刘,单名一个单字。”
没有回应。
这在刘单的意料之中。
“沈先生,我前年有幸看过《黑海》。”刘单自顾自的说,“那也是我第一次见识您的作品,我个人觉得您自成一派,无论是画法,还是色彩的运用,或是构图,都和国内那些人的不太相同。”
之后,刘单又单独陈述《黑海》带给他的感想,每个字都把握的相当精准,不觉得虚假,浮夸,又不会显得是在轻视,让人不舒服。
在接到电话当天,刘单就开始准备,花费大把时间查了沈穆锌的资料,尽可能详细。
却还是没有沈穆锌在国内的一些经历,更多的都是他的画,名气,身价。
从到手的资料上看,他的确很完美。
年纪轻轻,就取得那样的成就,拥有一些艺术家毕生追求的名誉,成功。
但人无完人。
事情也是。
这世上,绝对没有什么是真正的完美无缺。
刘单的好奇心作祟,想去剖析这人隐藏在面|具下的那个世界。
“沈先生,你在画什么?”
那句话就像是一根钢钉,穿透病房的气流。
随着刘单的走近,四分五裂的气流凝结成冰。
沈穆锌掀了掀眼皮。
一瞬间,刘单的脚步就滞在原地,有一股阴凉的气息袭来,从头窜到脚底。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在村子里看过的那条蟒蛇,眼睛也是细细长长的,被盯住的时候,会打哆嗦。
刘单不是没见过丹凤眼,这是第一次,他感到瘆人。
不是眼睛的形状,是里面的东西。
沈穆锌将铅笔和速写本搁到床边,眼尾上挑,弧度锐利,阴冷,“我妈叫你来的?”
刘单说,“是田总的意思。”
沈穆锌的眼眸微微一眯,转而懒懒道,“既然是她的意思,那就去跟她谈。”
并不因此感到窘迫,刘单淡定自如,“沈先生,田总是担心您。”
沈穆锌似笑非笑,“听不懂人话?”
刘单皱眉。
他注意到对方说话的时候,嘴角绷的很紧,积压了什么,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
气氛略僵。
“那我就不打扰了。”刘单说道,“希望下次见面,沈先生愿意跟我聊上几句。”
他选择离开,对方的自我防备意识远超他的想象。
继续留下来,局面会更加恶化,难以收场。
那么,第二次见面的可能性便不会再有。
刘单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充满兴趣的意味。
一个人的性格如何,是内向,自卑,还是狂妄,都和幼年期的成长经历息息相关。
沈穆锌条件优秀,有很多朋友,同性异性都有,社交正常,言行举止并无不妥。
这是刘单看到,掌握到的。
当然,他看不到的,就另当别论。
打开门出去,刘单发现田箐桦还是原来的站姿,提着包的那只手骨节突着,透露出她的紧张,不安。
对方看过来时,刘单摇了摇头。
田箐桦蹙着柳叶眉,“他什么也没说?”
刘单说,“沈先生在画画。”
田箐桦的脸色有细微的变化,“刘医生,你先回去,晚点再联系你。”
刘单倒也随意,“好。”
离开时,他对沈蕾礼貌的笑了笑,斯斯文文的,沈蕾起一身鸡皮疙瘩。
等人走了,沈蕾质疑道,“二婶,那姓刘的靠谱吗?好像搞传销的。”
田箐桦说,“刘单是医学世家出身,他回国后,凭自己的能力开了工作室,名声在外,有几分本事。”
沈蕾咂嘴,难道真是人不可貌相?
田箐桦拢了拢耳边的发丝,“蕾蕾,你也回家吧。”
“我今天没课,回去也是一个人,不知道干什么。”沈蕾眨眼睛,“二婶,我想等你一起走。”
“我要很晚。”田箐桦拧眉,“你回去陪爷爷。”
沈蕾瞥一眼手机,“那好吧,我先走了。”
她乘坐电梯下去,又上来,躲在门外偷听。
病房里很安静。
田箐桦把包放沙发上,顿了一会儿,“穆锌,喝水吗?”
沈穆锌摩|挲着铅笔,继续画画。
“你是不是又在画苏夏?”田箐桦冷声说,“画廊,卧室都已经贴满了,你还想画多少?”
她气冲冲的过去,看见本子上的画,不是苏夏,而是一个风车。
田箐桦脸上的怒气稍缓,柔声说,“穆锌,要不妈重新给你削一个苹果吧。”
沈穆锌没抬头,“妈,我想一个人。”
田箐桦用一种无力的目光看着儿子,“你的腿都这样了,就没有一点后怕?”
她把他锁在房里,阻止他去德国,谁知他从阳台跳下去,摔了腿。
如果儿子不是骨折,而是腿断了,或者更严重,她真不知道后半辈子怎么过。
“穆锌,妈得到消息,他的眼睛好了。”
沈穆锌的手臂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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