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洺推门走进来,“小夏,你从外面回来以后,就待在房里不出去,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苏夏耷拉着眼皮,“我只是没什么精神。”
“春困夏乏。”苏长洺说,“我叫你阿姨陪你去花园走走,好不好?”
苏夏摇头,“不了。”
苏长洺也不勉强,“后天要回学校了,该带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苏夏嗯一声,“差不多了。”
苏长洺说,“有些东西可以不带,学校离家也不是很远,你没课就回来吃饭,在家里睡。”
苏夏垂头,“公寓那边什么都不缺。”
看着女儿,苏长洺的眼中浮现一抹愧疚之色,她从小就很独立,他不需要担心,加上那时候忙着工作,又要顾虑兰儿的感受,也因此对她少了过问的次数,亏欠了很多。
苏长洺这些年一直在想尽办法弥补,却没想到竟然还会为了家业,自私到拿女儿一辈子的幸福做代价。
甚至把家族的荣辱兴衰压在她肩上,让她不得不面临抉择。
他这个父亲做的很失败。
楚成远说他没脸面去见翠铃,那句话在苏长洺的身上剐了一下,到现在还没好。
“家是家,公寓是公寓,你回来,没有人会说你什么。”
苏夏换了话题,“爸,你跟舅舅后来没吵吧?”
苏长洺的神色沉了沉,恢复如常,“我跟他没什么好吵的。”
苏夏抠着手指甲,没说话。
她的记忆里,父亲跟舅舅每次见面都吵。
不管是因为什么事,最后必然会扯到陈年旧事,提起她的命格。
听的多了,苏夏麻木了。
现在她在家待的时间很少,一年加在一起,不到一个月。
但是,哪个亲戚家一发生什么不如意的事,还是会算到她头上。
这仿佛早已心照不宣,好像她有多大的能耐,可以祸害人间了。
苏长洺忽然问,“小夏,你床头的娃娃呢?”
那娃娃是他买给女儿的第一个礼物,这些年她一直收着,旧了也没扔。
对他而言,也有特别的纪念意义。
苏长洺要去问打扫的佣人,苏夏拉住他,小声说,“爸,娃娃被我带到沈家了。”
苏长洺盯着女儿,“小夏,你是不是喜欢上那小子了?”
沉默半响,苏夏说,“我不知道。”
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也不知道在听见沈肆忘了她,要她离开,不想见她的时候,那种难过,是不是喜欢。
“如果还没动心思,那就不要再去想了。”苏长洺的眉头皱了起来,“如果动了,在还清醒前,赶紧退出来,不要越陷越深。”
他叹气,“爸当初是没法子了,才不得不把你送进沈家。”
“现在沈家肯放人,爸心里高兴,也松了口气。”
苏夏抬头,“为什么?”
“他是傻了,才会那样,任你摆布,对你好。”苏长洺沉声说,“小夏,你要清楚,现在他是沈肆,不是傻子。”
“你不了解他的为人,爸几年前接触过一次,那人城府太深了,他不适合你。”
苏夏无话可说。
因为父亲说对了,她是不了解沈肆。
单薄的一点信息都是从财经周刊和道听途说来的。
苏长洺说,“况且他也不记得了。”
苏夏的眉心轻蹙了一下。
“你把头发梳梳,”没再继续,苏长洺说,“弄好了就下去吃晚饭。”
苏夏抓了抓头发,“我不吃了。”
苏长洺的眉头皱的更紧,“不吃晚饭怎么行?”
“没什么胃口。”苏夏说,“爸,我饿了会吃点水果。”
说不动,苏长洺只好作罢,叮嘱苏夏一定要吃点东西,不能饿了,他回到房间,李兰背对着他侧卧着。
“问了吗,她是住公寓还是怎么着?”
苏长洺掩上门,“兰儿,这是她家。”
“我知道。”李兰说,“这个家是你们父女俩的,我才是一个外人。”
她是唱戏的,嗓音好,说话的时候也幽幽转转。
苏长洺板着脸道,“这都多少年了,都是一家人,你还说这些话。”
“是我要说吗?”李兰翻身,面朝着苏长洺,“我不是要你不管她,只是觉得没必要天天住在一起,她要有自己的生活,我们也是。”
“我们可以给她在学校附近买一套房子,她缺什么,都可以给她。”
随便哪儿都可以,就是不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离的太近,李兰总有种随时都会遭遇天灾*的感觉。
苏长洺的脸色变的难看。
“你看看你苏家人,这么多年了,有几个是真心愿意跟我们走动的?一个个的巴不得躲远远的,”李兰说,“还不是因为你女儿的孤星命。”
苏长洺气的拍桌子,“高考没考好,嫁不出去,怪小夏,自己没注意,把孩子弄没了,也怪小夏,这些事只有没脑子的才会那么想!”
李兰的脸突然就白了。
苏长洺一气之下提到了孩子的事,他僵了僵。
李兰的声音发哽,怨恨道,“不是她在学校闯祸,老师不会给你打电话,你就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孩子也会好好的,不会离开我。”
李兰泣不成声。
拿纸巾给她,苏长洺唉声叹气,“兰儿,是那孩子跟我们无缘,不是小夏的错。”
李兰讽刺,“她是你女儿,你当然向着她!”
苏长洺沉默了。
孩子的事是李兰的心结,事到如今,她还是放不下来。
旧事重提,谁也不好受。
李兰去洗了把脸,“长洺,沈家那边什么态度?”
苏长洺坐到椅子上,“田箐桦联系过我了。”
能是什么态度,语气从头到尾都客客气气的,又透着难掩的轻蔑。
财产方面给的是大手笔,配的上沈家的排面。
李兰走过去,“周家小公子对苏夏有意思,周太太在我面前提几次了。”
“下次你直接回掉。”苏长洺说,“以后我们别插手了,让小夏自己做主。”
李兰顿了顿,“好。”
“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会改命的世外高人,他要来荆城了,到时候你带小夏去看看。”
“算了吧。”苏长洺哼一声,“他要是能改命,怎么不把自己的命改成富贵命,还至于摆摊算卦?”
李兰的脸一黑。
“你们父女俩都是一样,把别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也不想想,从小到大,你女儿连累了多少同学,现在她身边连一个朋友也没有了。”李兰说,“也就那个白明明,不男不女的……”
苏长洺瞪一眼,“越说越离谱!”
周围人都指指点点,时间一长,小夏就不愿意跟别人亲近,也怕别人亲近她。
李兰自觉失言,她幽幽道,“反正那高人会来荆城,看看也不是坏事。”
苏长洺闷声问,“你就那么相信?”
李兰偏过头,看向别处,“我一直信命。”
觉得没法再聊下去,苏长洺起身去了书房。
苏夏去学校那天,雨一直下着,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
她把车子停好,拖着行李箱进公寓楼道。
在门口看到立在那里的人,苏夏先是一愣,之后是戒备,“你来这里干什么?”
没问对方是怎么知道她的住处的。
这对于一个喜欢窥视的人来说,很容易办到。
沈穆锌倚着墙,肩头有点湿,发梢也是,“我爸找过你没有?”
对方没来由的一句问话让苏夏感到怪异,她在心里揣测。
沈穆锌追问,“有,还是没有?”
苏夏回神,“没有。”
沈穆锌压下去的唇角上扬,心情从阴云密布转到晴天,“无论他是什么理由,都不要单独去见他。”
苏夏更加怪异,“怎么了?”
沈穆锌没给出什么答案,“总之你记住我的话。”
他忽然把手伸过去,掠过苏夏的额头,将那滴雨水抹去。
动作暧|昧。
猝不及防,苏夏的脸一沉。
沈穆锌不给她生气的时间,又说,“医院也不要去了。”
苏夏的脸一变,“是不是他出什么事了?”
她的紧张毫无掩饰,就那么明晃晃的刺过来,沈穆锌的眸光瞬间变的阴郁。
“医院都是他的人,能出什么事。”
苏夏心里还是不安。
那个男人一定是查出了东西,在试探,想把幕后之人逼出来,火中取栗。
不管对方是谁,都在沈家。
沈穆锌阴沉沉的问,“苏夏,我哥哪点比我好?”
他叹息,有困惑,也有嫉妒,情绪逐渐扭曲,“为什么你就那么关心他,在乎他的安危,对我却是很冷淡,不是躲避,就是反抗?”
“喜欢你的人是我,不是我哥。”
苏夏不想再跟沈穆锌纠缠下去,“你让开!”
沈穆锌被她吼的愣住了。
他下意识的让到一边,那张精致过分的脸上是茫然无措的表情。
苏夏翻找钥匙开门。
越想快点找到,就越不得意。
那钥匙就像是存心要跟苏夏过不去,她烦躁的蹲下来,把包里的东西往地上一倒,杂物哗啦散落的到处都是。
沈穆锌,“……”
估计是吓到了。
还从没见过她有这样抓狂的时候。
沈穆锌也蹲下来,把一卷卫生纸拿到手里,无意间瞥到一片粉色包装的东西,带一对大翅膀,他的眼睛扫到几个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东西正在自己的手上躺着。
“你那个什么……”
看也不看沈穆锌,苏夏快速将那片东西塞包里,又胡乱捡了其他东西。
门打开,又砰的砸上了。
那声响特别近,震的沈穆锌耳膜疼,他想到刚才的事,咳了两声,脸微微发红。
苏夏再出来时,沈穆锌已经走了,门口放着一个袋子。
她看到里面有止痛药,益母草,还有红糖,好几袋,不同牌子的。
没再去看,苏夏攥了攥袋子。
不太明白,她跟沈穆锌虽然同班过,期间却没有说过一句话,连一点印象都没有,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这么死命跟着。
白明明的电话打断苏夏的思绪,他在办公室,问苏夏来了没有。
“来了。”苏夏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她边走边翻包,“我刚把行李放进公寓,正准备过去。”
白明明说,“那你给我带个肉夹馍吧,我快饿死了。”
苏夏按电梯,“好。”
到了办公室,她手里提的东西还没放下来,就被白明明拉住,上下打量起来。
“不错不错,脸依然白的晃眼,腿也没粗,腰还是那么细。”白明明露出放心的表情,“我真怕看到你邋遢又憔悴,半死不活的样子。”
苏夏无语,“不至于。”
“这打击多大啊。”白明明翻白眼,“换个人,就至于了。”
“苏夏。”
听到声音,苏夏扭头,看到门口的田箐桦。
第28章
老宅深陷在长庆路段,占据庞大的面积,笼罩在安宁,寂静之中,周围连只鸟雀的叫声都没有。
显得有些死气沉沉的。
下人们不再和往常一样,闲来无事便靠某个角落,往哪儿一歪,扎堆碰碰嘴皮子,说一点趣事。
现在他们一个个都绷紧神经,惶恐不安,做起事来,万分小心。
不知道怎么了,自从大少爷变回从前那样之后,老爷的脾气就越来越差了,脸成天绷着,看着吓人。
夫人也不正常,疑神疑鬼的,把宅子里的所有下人都叫到前院,一一核实身份,像是在忌惮什么。
二少爷不再是下午出门,而是早出晚归。
每天都是老爷跟夫人回来后,他才回来,简单吃两口饭就上楼,有时候什么也不吃,不知道在忙什么。
养着腿,老爷子不出房间,茶杯碎了好几只,不清楚是掉的,还是砸的。
就连陈伯都异常的谨慎起来。
按理说大少爷不傻了,宅子里的气氛应该更好才是。
非但没有,反而格外压抑。
这两天,到了深夜,宅子里都有奇怪的声音,听着让人头皮发麻,又不敢去查看。
天一亮,什么事也没有。
看见大少爷回来,下人们有着难掩的激动。
这下子能好起来了,他们心里都那么想。
客厅到楼上都包了防护条,地上也换了毯子,尽量避免大少爷走动的时候发生碰撞。
陈伯和下人们站在两侧躬身见礼,“大少爷。”
沈肆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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