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地方,埋葬了多少女子的青春韶华,她们所有的期许在纸醉金迷中逐渐迷失,最后碾落成泥。等到一朝薄暮红颜老,便只能守着过往的斑驳在黑暗中追忆,曾经拥有过的繁华。
因为傅谦伤重。林慕白不想搬动傅谦而造成二次伤,所以便留在了棠梨院,刘慎行为此派人包围了整个棠梨院,不许闲杂人等进出。事实上,由于公门办事,所以那些恩客便也不敢再来。傅家出了事,谁还敢来棠梨院凑热闹。
老鸨也没办法,若是傅谦死了,就等于出了人命案子,那她这棠梨院就再也别想开门了。现在,只求着傅谦没事,傅谦能醒过来,把事情说清楚,那这棠梨院就还有一线生机。
至于如意,谁都不在乎她的生死,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还服了毒,死了也就死了吧!棠梨院最不缺的,便是吃闲饭的。
“你确定凶手在里面?”五月问,面上僵冷无温。
林慕白一笑不语,抬步就往里头走。
“虽然世子许你侧王妃之位,可皇上那头没答应下来,苏大人还是有能力杀了你的。”五月似是提醒,但口吻却极尽冷冽,“你要知道,日落之前抓不住凶手,苏大人就会找个由头把你就地正法。世子爷虽然有心护着你,但世子毕竟年幼,殿下又神志不清,谁都保不住你。”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慕白转身问。
五月怀中抱剑,僵冷的脸上没有半点情绪波动,“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师父?”暗香抿唇,眸色担虑。
“若我要走,何必等到今日?”林慕白深吸一口气,没拿到帝女草之前,没治好暗香的病,她是绝对不会走的。这一走,岂非前功尽弃?她不愿,更不想让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就此灰飞烟灭。她努力了那么多年也没能治好暗香的病,如今更不可能放手。
五月吐出一口气,“到时候人头落地,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若真的如此,我也心甘情愿。”林慕白抬步走进棠梨院。
早前热闹喧嚣的丹阳城第一名楼,如今空荡荡的,除了闲散下来的龟公和奴婢,厨娘们,没有一个恩客。姑娘们懒画红妆,一个个眸色冷厉的望着林慕白。是林慕白的出现,打破了所有的繁花似锦。这些姑娘如今没了生意,只能坐在这里喝西北风。
林慕白上楼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楼梯口的红绡。
她依旧红衣翩然,貌美如花,只是眉目间多了几分厌倦,凝着少许难解的愁绪,“干我们这一行的,青春也就那么几年,你让她们在此虚耗度日,自然会惹怒了她们。她们能高兴才怪!”
“那么你呢?”林慕白问。
红绡深吸一口气,眼神微微往上飘,望着正堂内各处红绸翻飞,“你该明白,我的身子其实已经撑不了多久,有没有恩客,高不高兴对我而言早已不再重要。”
说这话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去看站在不远处的刘慎行。
刘慎行何时来的,林慕白不知道,大概是在苏离父女“处置”完了自己之后,就来了棠梨院吧!至于为何来棠梨院,就不得而知了。
刘慎行没有看红绡,只是扫一眼正堂内无所事事的棠梨院众人。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漠。事实上,谁都很少见到刘慎行的笑,这位单州的知府老爷,惯来淡漠无温,一点都不像行伍出身之人的性情暴躁或是雷厉风行。没多少脾气,也没有笑脸。
林慕白缓步上前,“刘大人?”
“林姑娘是来查案的吧?”刘慎行淡淡的开口,继而望一眼外头的太阳,“离日落不远了。”
“刘大人是担心我抓不住凶手会误了你的前程,还是担心我抓住凶手——”林慕白意味深长的笑着,未将言语说尽。有些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刘慎行眯起眸子打量了林慕白一眼,“林姑娘以为呢?”
“当然是刘大人的乌纱帽重要。”语罢,林慕白抬步朝着傅谦的房间走去。
刘慎行道,“我看过了,傅公子还没醒。”
林慕白顿住脚步,回眸笑道,“刘大人倒是尽职尽责,对傅公子真是够仔细。”
☆、第65章 凶手抓住了
刘慎行无温的睨了林慕白一眼,“本府坐守丹阳城,身为单州的父母官,岂能置自己的百姓于不顾?傅公子既然还活着,又作为极重要的证人和当事人,自当小心谨慎,不敢有半点疏漏。”
林慕白笑得清冽,也不再多说什么,抬步就进了傅谦的房间。
寂静的屋子里,似乎并无异样。
“师父,是不是你担心过头了?”暗香问,环顾四周,好像跟她们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五月却靠在门口冷了眉目,“按理说,垂死之人吸气微轻,出气该重。但是这屋子里,从你们踏入开始就没有呼吸声。”
此言一出,暗香骇然瞪大眸子,却见林慕白缓缓缩回了探在傅谦身上的手,面色微白。
“师父?”暗香愣在当场,急忙上前查看。
傅谦:脉象全无,气息全无。翻看上眼睑,瞳孔已经溃散。身子虽然还是软的,可是体温早就开始下降。再过一会,尸斑都该出来了。
不过,尸身尚算柔软,想来刚死没多久,那么死因呢?
林慕白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在傅谦的身上,并没有肉眼可见的外在伤痕。死后面色发白,身上未见其痕,并非是毒发身亡。眼睑处没有出血点,口腔里没有破损痕迹,也非紧捂口鼻窒息而死。
那么死因呢?
死因成谜?
林慕白蹙眉,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刘慎行从外头进来,“怎么了?”
“人死了。”林慕白道。
“什么?”刘慎行一怔,快速上前走到床沿,急忙去探傅谦的脖颈动脉,“你杀了他?”
“刘大人这话问得奇怪,不问死因,却问傅谦是否为我所杀?”林慕白笑得清冽,“我杀了他,我自己也得死,难不成我跟傅谦还有什么深仇大恨,恨不能与他同归于尽吗?”语罢,林慕白疾步出门,看一眼守在门外的衙役,“方才有谁来过?”
衙役们面面相觑,“就一个厨娘过来送了汤药,汤药无毒,咱们拿银针验过。不会有错。怎么了?”
“没怎么,我只是随口问问。人快醒了,为以防万一要更加小心才是。”林慕白淡然开口,“对了,那厨娘是什么模样?是棠梨院的人吗?”
“是。”衙役道,“来来回回好多次了,咱们认得。”
又一衙役道,“不对,最后一次来的时候,低着头遮着脸呢,别的倒也没什么奇怪。”
“为何低着头?”林慕白问。
“说是染了风寒,刚吃了药,所以不能见风。我当时还说了,偌大的棠梨院,非得让个生了病的厨娘过来,难道真没人了?就知道打发咱们。”衙役笑道。
林慕白眸色微垂,仿佛明白了什么,转身回到房内。
“他已经死了,你为何还说他快醒了?”方才的问话,刘慎行听得仔细。
小心的关上房门,林慕白深吸一口气,“从此刻起,知道这个消息的只有我们几个,还望刘大人为了自己的乌纱着想,别再踏出房门半步。”
“本府乃是知府大人,你岂能——”
还不待刘慎行说完,暗香便道,“可你这一出门,万一消息泄露,师父的脑袋就该搬家了。现如今侧王妃和苏大人都决定,将此事全权交付我师父,也不知是知府大人官大一级,还是苏大人和恭亲王府来得分量更重些?”
闻言,刘慎行冷眸不语。
“烦劳帮我盯着这里。”林慕白望着五月。
五月冷冷的别过头去,怀中抱剑,沉默不语。
“师父,你看他这是什么态度。”暗香撇撇嘴,极度不悦。
“多谢!”林慕白开门走出去,“暗香,你也留下。”
林慕白前脚走,容盈后脚就跟着,在这里到处都是衙役,五月也是放心的。虽然嘴上什么都没答应,但却留了下来,暗香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什么。
鉴于五月是恭亲王贴身随侍,所以刘慎行也不得不强制留下,只不过脸色难看至极,一脸的冷意。
林慕白没去哪儿,只是去了红绡的阁楼。
阁楼依旧,可惜冷清了不少。
如意还昏迷不醒,身死难料,是故房内只剩下了红绡一人,独坐梳妆镜前,对镜画峨眉。
美人镜前巧梳妆,一笔一画尽妖娆。
回眸笑看红烛泪,一点一滴到天明。
低头且看胭脂扣,一颦一笑皆明媚。
谁解红尘多旧事,一生一世待轮回。
“坐吧!”红绡抿着唇纸,细细的看着自己精致的妆容,继而笑了笑,镜子里的人笑得何其明眸璀璨,“我知道你一定会过来看我的。”
“为什么?”林慕白问。
红绡娇眉微蹙,“你这话我听不懂。”她徐徐起身,去取了挂在衣架上的红装。这件红衣服似乎有些不太一样,红得艳烈,红得娇俏,倒有些喜服的意味,只是少了个鸳鸯交颈的盖头罢了。
林慕白坐在桌案前,淡淡的望着她,“你为何要杀那么多人?”
系扣的手,下意识的顿了顿,红绡抬头看她,“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杀人了?”
“你杀了人,还拉我当时间证人,旁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吗?这戏码,不是一次两次了。奈何我心生怜惜,一心念着你的病,从未防备。没想到,你还是利用了我。”林慕白话语清晰,眸光清冽,“红绡,杀人是要偿命的,你何苦呢?”
“我说过,人不是我杀的。”红绡取了腰封,慢慢的束腰。
“那么如意呢?”林慕白问,“难道你就忍心,让如意背你的黑锅?”
红绡终于束好腰封,抬头时容色绝世,笑得明媚灿烂,“如意是自尽,与我何干?”
“就算养一条狗,这么多年也该有感情吧!”林慕白嗤笑,“何况如意待你是真心的,亲如姐妹,你忍心吗?”
“我说过,你现在所言之事,与我没有半点关系。你若不信只管等着傅公子清醒之后,再来找我便是。”红绡笑意全无,徐徐坐回梳妆镜前,伸手涂她艳红色的蔻丹。好似这一切,真的与她没有半点关系。若无其事的模样,演得真好。
不心疼,不焦灼,没有半点愧疚。
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难道是真的吗?
林慕白不信。
“傅公子没死。”林慕白道。
涂蔻丹的手,微微一颤。红绡深吸一口气,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脂粉新色,看不出自己最真实的容脸,“那不是很好吗?只要他还活着,你就还有机会查明真相。我可是听说了,苏大人要你日落之前查明凶手,否则你就得人头落地。”
“是。”林慕白还不避讳,“我会查清楚的。”
“那就赶紧走吧,再耽搁下去,我怕你没有时间了。”红绡继续低头,涂着蔻丹。
“你的消息如此灵通,想来在初见我时,就该知道我的身份。哪怕初见时不知,而后必知。可你一直佯装不知情,所谓为何?”林慕白问。
红绡浅笑,“我这种人什么身份的大人物没见过,你是谁于我而言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治好我的病。不过现在看来,我的病已经无药可医,我又白忙活了。既然如此,何必再挣扎呢?再多的药,也只是维持我少许寿元,还不如死得痛快。”
她说得云淡风轻,却也染尽世间悲凉之色。
天下间的风尘女子,像红绡这样身不由己的,不在少数。若非万般无奈,谁愿意强颜欢笑,谁愿意做个人尽可夫的女子?
“我原想查清楚你此前入棠梨院的因由,可是很奇怪,所有的资料档案都没有。按理说你当年入棠梨院,也该有卖身契的,可是这东西棠梨院交不出来。你娘忧郁成疾,但——乡邻们却说死于非命,你爹被人砍死,户籍档案上应该也有死亡记录。”林慕白娓娓道来,“但不管是在府衙,还是在你家附近,基本上知道当年之事的都闭了嘴。我不知道他们是怕了你还是怕了那些人?”
“不过有一样很奇怪,有人说,你爹根本不好赌。”林慕白笑了笑,“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呢?难不成,你有两个爹?一个好赌。一个不好赌?”
红绡的脸色全然变了,变得很难看,眸色幽冷无温,却是缄默不语。
“当年丹阳城内四大家族,除了苏家,剩下的那三个难免都有些不干不净。”林慕白继续道,“尤其是傅家,早前就是地痞流氓,也不知走了什么运,最后竟然光耀门楣,当了这丹阳城的四大家族之一。想来手段极为狠辣,否则也走不到这一日。”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来错了地方。”红绡放下手中的蔻丹,慢慢吹着指甲。
“是吗?”林慕白笑了笑,“那就算了。”她起身往外走,“对了,刘大人好像有些不太对劲。你们近来吵架了?”
“没有。”这一惯性回答,让红绡的眼神陡然一滞,而后略带冷厉的盯着林慕白,神情紧绷,好像有些紧张。
“那就好。”林慕白笑道,“傅公子很快就能醒过来,刘大人说是想去看看,可惜被恭亲王府的人拦住了。这会子,还不知道怎样生闷气呢!既然你们是旧相识,记得多宽慰几句,免得他做了傻事,误了自己的前程。”
红绡下意识的避开林慕白的灼灼双目,不去看她。
林慕白离开红绡的雅阁,不由自主的敛了笑颜,站在回廊里半晌没有动。身后,容盈静静伫立,一言不发的望着她,迟滞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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