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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覆_分节阅读_第379节
小说作者:蓝家三少   内容大小:3818.65 KB   下载:九州覆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6-08-27 17:11:00   加入书签
合养在白馥身边。如果灌输了仇恨,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容景睿五指蜷握,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这个孩子留在那里,都跟他没有多大关系。他站在那里,极尽淡漠疏离。
  “还有。”皇帝继续道,“御史中丞府的苏家嫡女,与你极为般配,朕决定为你们指婚。”
  眉睫陡然扬起,“父皇要儿臣纳妾?”
  皇帝蹙眉,“苏家女儿岂能为妾?”
  “父皇是说要立妃?”容景睿深吸一口气,“那么这个孩子,就是庶出,父皇是这个意思吗?”
  皇后一愣,将孩子递给苏娘抱着,“皇上,臣妾觉得这个孩子的母亲虽然是前朝公主,可是稚子无辜啊!皇上,长幼有序。如今天下人都看着,皇上若是执意要让景睿立妃,天下人会怎么看景睿?一朝天子一朝臣,可见景睿当初不过逢迎,实际上是容不得白馥的,如此一来岂非定了凉薄之名?皇上,人言可畏!”
  皇帝倒是没想到这一层,原先也没想过这个孩子的问题。
  见着孩子,他才惊觉如此喜欢。
  魏王诸子,如今都还没子嗣,也就是说这个孩子是他的嫡长孙。若是让容景睿另立王妃,那这孩子的地位也会受到动摇,就再也不是嫡长孙,最多是个长孙罢了!
  一字之差,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皇帝有些犹豫,“朕会妥善处置,这事儿暂时先定下,你自己有个心理准备。”
  容景睿毕恭毕敬的行礼,俄而望着襁褓里的孩子,眸光微沉。
  “放心吧,孩子在本宫这儿,会很安全。”皇后话里有话。
  容景睿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不过皇帝既然开口了,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
  回到恭王府的时候,容景睿没有进白馥的屋子,而是站在门外很久。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孩子的事情。孩子被留在栖凤宫里,他没能把孩子带回来。
  他明明知道,如今她什么都没有了,除了他和孩子,她算是一无所有。
  家破人亡,亡国之人。
  “殿下,姑爷回来了,去了书房。”黑狐禀报。
  白馥垂眸,“他没过来?”
  “在门口站了一会就走了。”黑狐轻叹。
  白馥苦笑,“他也为难,也不好做。孩子呢?”
  “小公子——没有带回来。”黑狐声音很低,她知道这对白馥而言意味着什么。
  白馥起身往外走。
  “殿下,您去哪儿?”黑狐忙问。
  “我去书房找他,你别跟着。”白馥丢下一句话,已经抬步离开。
  推开书房的门,她看见他静静的坐在窗口,十指交叉紧握,置于唇前,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他每次思考的时候,总是习惯摆出这个动作。
  他知道是她,她的脚步声,他最熟悉不过。
  “景睿。”白馥站在他身后,一时间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我的母亲不是皇后。”容景睿开了口。眸光沉沉的落在窗外,仿佛那遥远的天际,有着他对母亲的私念,“我的母亲叫孟浅云,是个极为美丽的女子。可惜红颜薄命,终究无缘享受如今的一切。”
  白馥寻了一张凳子,静静的坐在他的身边,“你母亲为什么会去世呢?因为生病?”
  “她是被毒死的。”容景睿口吻平静,似乎一点都没有情绪波动,说着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我母亲当年入府,是为了探视姐姐,也就是我的姨母,如今的皇后娘娘,昔日的魏王妃。哪知道我父一见钟情,一眼就中意了她。”
  “彼时我姨母丧子。且被大夫诊断再也不能生育。父亲上门求亲,为了我姨母的地位,家里人便同意了我母亲的婚事,成为了魏王的侧妃。”
  “父亲极为宠她,入府之后父亲几乎是夜夜留宿,再也没有去过别的女人那里。父亲对她的好,魏王府人尽皆知。不到两月,母亲便有了身孕,可是她的身子本就不好,如此一来就更是虚弱。”
  “可她爱上了我的父亲,所以不管不顾的只想为他生下孩子。所有人都说,她是为了自己的地位。可姨母告诉我,每个深爱丈夫的女人,总会希望为他绵延子嗣。因为那是血脉延续,是两个人的骨血融合。”
  “生我那年她血崩难产,母亲险些命丧黄泉,所幸我父早早的备下了诸多名医,才算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从那以后,她一直吃药。可是血竭之症一直恶化,最后病入膏肓。”
  “父亲虽然深爱着她,可那时候他忙着政务,想着扩展自己的势力,所以在母亲的隐瞒之下真的忽略我母亲的身子。我母亲是个很傻的女人,她担心露陷还让父亲一定要雨露均沾。”
  “父亲想着,未免心爱的女人成为风口浪尖的人物,的确在后来做到了雨露均沾。可这样平静的日子终究没有太久。那年我才两岁,魏王府出了事。我姨母杀人了!”
  白馥从未听他说过自己的母亲,也不知今日这是怎么了?
  “杀人了?”皇后娘娘杀人了?彼时是魏王妃,按理说若是处置府中奴婢,应该也不算杀人。
  “姨母杀了华侧妃,彼时华侧妃的肚子里,还怀着四个月大的孩子。”容景睿回眸望着她。
  白馥骇然瞪大眸子,“你是说,一尸两命?”
  容景睿深吸一口气,“这也是为什么,我姨母后来一直吃斋念佛的缘故。”
  “就是因为这件事?”白馥望着他,“可你姨母杀人,跟你母亲有什么关系?而且好端端的,你姨母为何要这么心狠手辣?一尸两命,未免太残忍。”白馥杀过不少人,可对于孕妇,她还真的没有下过手。
  “因为姨母知道了一个秘密,那就是她的孩子的死因。那是她作为女人,一辈子的软肋。我说过,我入府是来探视的,那时候姨母刚刚丧子。那个孩子一出生就没了气息,但不是天意而是人为。是华侧妃在姨母的饮食中动了手脚,让孩子一生下来就成了死胎。并且买通了产婆,让姨母此生再也不能有孩子。”时至今日,容景睿想起来,都觉得心里发寒。
  皇室贵族也好,豪门宅第也罢,都逃不过争斗二字。
  白馥凝眉,“这个消息,是怎么得来的?”
  “是华侧妃身边的一个丫鬟说的,她因为受不了华侧妃的虐待,所以偷偷的找到了我的姨母,把事情的始末都告诉了姨母。姨母一怒之下去杀了华侧妃,而那个丫鬟却不明不白的死在了我姨母的院子里。所以这件事到头来,成了一桩无头公案。”
  “所有人只看见我姨母杀人,都说是思子成狂,所以见不得华侧妃有孕而杀人。唯有我母亲相信,她自己的姐姐绝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可是一面之词,如何为信?谁都不信。”
  “魏王府出了这种事,自然是要有个公道的。人证已死,死无对证。姨母所有的话,都成了空口无凭。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纵然我母亲深信不疑,可她劝不动我的父亲。她心里隐约知道,我父亲要处置魏王妃,其实在私心上是想把她推上主位。”
  “姨母被关进了柴房,只等着最后的处置。可是她不怕,因为她坚信终于为自己的孩子报了仇。”说到这儿,容景睿低头苦笑,“多么愚蠢的女人,如果不是她,我母亲不会死得那么早。”
  白馥不解,“为什么不去查仔细?这个丫鬟必定背后有人指使,如果查清楚。想来会查出背后的黑手与主谋。只要找到那个人,你姨母最多是被人借刀杀人,并不算罪大恶极。”
  “如果能想到这么多,就不会杀人了。孩子是她一辈子的心结,所以触及了这个软肋,她什么都顾不了。杀了华侧妃,她也没有悔意。直到一杯毒酒端到跟前,她才醒了不少。”容景睿面无表情,眸光清冽,“毒酒一杯,是断魂酒也是离人泪。”
  白馥心惊,“所以那杯毒酒是你母亲喝了?”
  “我母亲喝了毒酒,而后去找我的父亲,说这一切都是她做的,是她挑唆自己的姐姐,以此借刀杀人。”说到这儿。容景睿笑得极为嘲讽,“我父亲何许人也,怎么可能相信这漏洞百出的措辞?这也是一个女人的聪慧之处,很多时候你否认,反倒是心虚。你若大大方方的承认,倒是谁也不敢相信了。”
  白馥敛眸,“后来呢?”
  “后来?”容景睿眸色无温,“我母亲死在了她心爱的男人的怀里,死而无憾。因为她本来就时日无多,能以这种方式结束性命,是她最好的结果。后来——我就成了没娘的孩子,被寄养在姨母身边。母亲临终遗言,请父亲务必与姨母相敬如宾,让所有的恩怨都以她死亡而就此终结。父亲,答应了。”
  最后那一句,他说得很轻。仿佛所有的力量突然间抽离。
  一种颓靡的气息,在室内游荡。
  “那么最终的结果呢?华侧妃到底有没有做过那件事?”白馥问。
  容景睿点点头,“她做了,所以也受到了惩罚。姨母说,华侧妃的儿子被父亲赶出魏王府,而她自己则是无名无分的下葬。我母亲虽然对外宣称是罪人,服毒而死,可每个人都心如明镜,知道她是冤死的。我回朝第一天,父亲就告诉我,他追封我的母亲为贵妃,也算给他自己也给了我一个交代。”
  “你——”白馥犹豫了一下,“为什么突然要告诉我这些?”他们在一起那么久,他从未提及过他的母亲,可今日却好像是有备而为之。
  容景睿望着她,“如果有些东西你必须知道,那么我希望是由我来告诉你。若我不说,你能否此心如初的信我一回?”
  她眸色微沉,他似乎什么都知道了,包括她的来意。
  “馥儿,有些东西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希望你能宽容。”他有些语无伦次,“如果伤害了你,我只能说抱歉。我暂时没办法护着你,可我答应过你的,我也一定会做到。”
  白馥点点头,“我信你。”
  容景睿有些迟怔,时至今日,她还是选择了相信。他面无表情,可是内心却是澎湃不休。
  她走到他跟前,他如孩子一般抱住她的腰肢,轻柔的将头埋进她的怀里。“一定要信我。”情非得已,惟愿深信不疑。
  这是她的赌注,也是他的全部。
  白馥没有问,有些话已经没有必要说出口了。他将他此生最大的秘密和盘托出,她选择了继续相信。在白馥的世界里,原本就是很简单的黑白两色。
  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当圣旨下达的时候,白馥还是愣了。原来他说的,要学会宽容是指这件事。她还以为是指容哲修的事情,没想到儿子没有回来,倒是有别的女人,要进入恭王府,与她共享一个丈夫。
  她一直以为自己所求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是一件很简答的事情,可她现在才发现,没了燕亲王没了大殷,她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亡国奴三个字,似乎成了她的烙印,也是横亘在她与他之间,永远的跨不过去的沟壑。
  她一个人痴痴呆呆的坐在院子很久,久得连黑狐都觉得害怕。
  黑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白馥,不言不语,就像是没了生气的布娃娃。她本是个很喜欢喧闹的人,可是此刻安静得让人心里瘆的慌。
  而对于这件事,容景睿没有半点解释。他平静的接了圣旨,在所有人面前不看她一眼,那种淡然静默的表情,对她而言如隔千里。
  前一秒还能互诉衷肠,后一秒已是陌路。
  “殿下?”黑狐担虑的望着她,“如果殿下想走,黑狐誓死护送殿下出城。山高水长,不管去哪儿都比在这里受窝囊气来得强。”
  白馥痴痴的望着她,“我什么都没了。”
  国亡了,家没了。
  父死了,儿丢了。
  如今连丈夫都没能守住,瞧瞧这恭王府的热闹。一个个开始忙碌起来,开始布置恭王府。大红绸子扬起来,大红喜字贴上去。府里的鼓乐开始练习,每个人的脸上都漾着笑容。
  所有人都开开心心的,唯独白馥一人不开心。
  脖子上的墨玉不断的提醒她,属于自己的辉煌与过往,还有如今的狼狈与伤痛。她不在乎天下是谁人做皇帝,她在乎的是,她没能见到父皇的最后一面。
  站在父皇的坟前,她面白如纸,整个人消瘦了一圈,看上去好像个纸片人,似乎风一吹就会随之消散。静静的靠在父皇的墓碑前,君王墓本来该恢弘备至,可是那修建极为奢华的君王墓在叛军起兵造反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毁了。
  如今她的父皇,大殷皇朝的末代皇帝,只能孤零零的睡在这里,与荒草为伍。
  有泪划过脸颊,她还记得临走前父皇说的,让她别后悔,也别再回来。
  她真的做到了如此狠心的地步,回来的时候,已经天人永隔。
  “父皇。”她低低的喊了一声。
  换做以前,皇帝抬头就会冲着她笑,而后温柔的道一句,“馥儿过来,到父皇这儿来。父皇最近又收了不少好东西,你自己挑挑,看有没有中意的?”
  “父皇的乖女儿,怎么不高兴了?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惹父皇的宝贝女儿不高兴?”
  “馥儿来,诸王朝贡,来了不少新奇玩意,父皇与你一道玩玩。”
  “好了好了,都依你,都依你就是,在父皇这儿,馥儿最大!”
  白馥哭出声来,扑通跪在坟前,泪如雨下,“父皇!你不是说过,馥儿不管要什么你都会给吗?我要你回来,你肯答应吗?父皇,馥儿想你——咱们不要江山,不要天下,咱们就好好的过日子,你觉得好不好?馥儿长大了,可以伺候父皇终老。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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