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求我救他。孩子还小,才四岁多,什么都不懂但却很乖。如果不是饿得慌,他也不会去爬树摘枣子。”
“是我带着御医去的,然后把他从冷宫带出来,就养在我身边。直到六年前,家中事变,皇朝更替,我自身难保便也没能保住他。后来听逃出来的家奴说。那年大火,他失了踪。”
“我原以为他就此失踪也是好事,总归是做了一回平民百姓,不必再生活在那四四方方的牢狱之中,饱受人情冷暖。”她轻叹一声,长长吐出一口气。
沉默良久,林慕白低语,“我只是想说,他对我而言,其实真的很重要。”
“想不到侧妃是如此长情之人,只不过——”今夕突然发了性子,疯似的冲出去。
时隔多年,早已物是人非,如何还能面对?
花灯依旧,可再也不会有姐姐,牵着弟弟的手,恣意遨游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再也回不去了,不是吗?兜兜转转了那么久,他以为的以为,原来也只是自以为。
蔷薇有些慌张的进门,“主子你没事吧?”今夕跌跌撞撞的出去,让蔷薇吓个半死,还以为林慕白出了什么事,却没想到一进门,看到的是林慕白夺眶而出的泪。
她静静的坐在那里,掌心揉碎了那多莲花的花瓣。指甲生生嵌入肉中,似要抠出血来。
有泪沿着面颊徐徐落下,无声无息。
今夕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从未想过会变成这样,他也从未料到林慕白原来就是真的白馥。因为只有白馥才知道那些年那些事,只有白馥知道!
夜里的时候,今夕发了高烧,浑浑噩噩之中还吐了血。
等着容景宸回来的时候,奴才们正战战兢兢的褪去今夕的衣裳,不断的帮他擦身降温。
“怎么回事?”瞧一眼床边还残留的血迹,容景宸眯起了危险的眸子。
大夫吓得半死,“公子的身子实在是太虚弱,又因为急怒攻心,是故——”
“快、快跑——”今夕呓语不断,身子出现了轻微的抽搐。
“赶紧治!”容景宸发飙,瞧着床榻上今夕痛苦的模样,瞬间觉得怒火中烧,“治不好他,提头来见。”
大夫吓得瑟瑟发抖,可这高热不退,实在也是没辙。
“殿下,看情况不太对劲。”刘瑜小声提醒,“高烧不退,万一把脑子烧坏了——”收到容景宸杀人般的冷厉眸光,刘瑜立刻敛襟退到一旁。
“去请御医!”容景宸冷然。
“殿下,这会子宫门早就下钥了,再请御医势必会惊动宫里的所有人。万一贵妃娘娘和皇上知道,殿下与公子这事怕是不好说。”刘瑜跪在那里,说的是实话,也是冒着杀头的死罪。
外头管家急急忙忙进门,“殿下,有客人。”
“不见。”容景宸冷然,望着床榻上高烧不退,呓语不止的今夕,真当是一点心思都没了。白日里还刚说过话,夜里就成了这副模样,眼见着自己一手调教的嫩葱似的人儿,就要折在自己跟前,他哪里还能顾得上别的。
这些年。身边的男宠不断,可却从未有人真心为他着想。
私者,无外乎功名利禄,富贵荣华。
独这床上的傻子,还会傻乎乎的想着他是否能绵延子嗣,来日荣登九五又该怎样面对天下的悠悠之口。这般可心窝的人,容景宸哪里舍得他这样死去。
不能请御医那倒是真的,容景宸道,“去把京城内最好的大夫,马上立刻带到这儿。”
刘瑜行了礼,“卑职这就去!”
毓亲王府里,灯火通明。大夫们,奴才们,进进出出忙忙碌碌。可今夕的高烧愣是退不下去,这会入宫也着实是莽撞。
就好像老天爷出了个难题,要么佳人得保,要么天下江山。
孰轻孰重,容景宸还是分得清的。
虽然心中记挂着今夕,可是他也没忘了这江山之重。毕竟,他谋划多年,不能因为一时不忍,而毁了全盘大业。
“殿下,书房里的人还在等着!”刘瑜提醒,“殿下就算留在这儿,公子也未必能醒,何况有大夫盯着,殿下在此似乎多有不便。”
瞧着毓亲王,底下人一个个都心里瘆的慌,哪敢吭声。
容景宸抚上今夕的额头,依旧滚烫炙手,轻叹一声抬步就往外走。他留在这里,今夕也不见得能好起来。还会误了大夫的诊治,让所有人畏首畏尾。
书房里的人,依旧耐心等待。
见着容景宸脚步匆匆的进门,紧跟着徐徐起身,“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屋内的光线很暗,不过这声音确实极为稔熟。
书房的门,快速合上,刘瑜守在外头。
容景宸的心情不好,是故坐下来也没有多少好脸色,“我还以为你死在了外头,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离恨天被连锅端了,你这宗主似乎也没了去处,成了名副其实的丧家犬。”
“我是没了去处,这不来殿下这儿讨杯水喝!”这不是消失了很久的白少康嘛!
“有话快说,我没工夫跟你在这儿耗着!”容景宸冷然。
白少康笑了笑,“如果我说,我好像快要找到那些东西了,不知殿下是否感兴趣?”
“你说什么?”容景宸面色一紧,陡然起身,“你找到了?”
“消失的这段时日,我让人盯着恭亲王府和十二月的动静。这十二月早前不是救过敕勒和月氏七王子吗?就是这会子,我让人十二时辰眼睛都不眨的盯着,终于确定东西的大致方位。”白少康徐徐起身,双手负立,“相信过不了多久,东西就会到我们的手上。”
白少康和容景宸都有理由相信,白馥始终没有跟容景睿相认,所以容景睿至始至终都不知道东西的确切埋藏地点,否则也不会让十二月像无头苍蝇那样团团转。
早前是真的不知道位置,后来是容盈不想让某些东西现世。
“很好!”容景宸欣喜,一扫方才的阴霾,“看样子这天下,也该是我的了。”
白少康俯身作揖,“恭喜毓亲王殿下,只不过殿下可莫要忘记当初的誓言。”
“我许的诺,自然会兑现。”容景宸深吸一口气,“但是你也别让我失望。否则,别说是承诺,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白少康笑得寒凉,“那是自然。”
“还有事吗?”容景宸又想起了今夕,心中不免又烦躁起来。
“没什么,只是听说京中有多了一个白复,当下觉得有些奇怪,而后想想倒也有些意思。不知道殿下是否知情?”白少康问。
可容景宸是谁,你一开口他便知道你在诈他。
“这事人尽皆知,这白复还是从青楼妓馆里接回来的。前端是日恭亲王府闹哄哄的,惹得父皇都动了气。”容景宸冷笑一声,“闹腾才好。最好把整个恭亲王府都给闹得鸡飞狗跳。也亏得哪个幕后黑手,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这么个玩意。”
白少康冷笑两声,“看样子,殿下也看出端倪来了。”
“是你说的,林慕白就是白馥,那么这多出一个,不就是假冒的吗?”容景宸反唇相讥,“你自去盯着那些东西,这京城里的事就不必多管了。”
“好!”白少康转身便走,“对了,听说府中有人病了。”
容景宸蹙眉,“与你无关。”
“我料想殿下这个时候是不敢去宫里请御医的,那不如去宫外请,比如恭亲王府的那位。如此这般,不也正好体现你们兄弟情深吗?”音落,白少康纵身消失在窗口。
恭亲王府?
容景宸犹豫了一下,转身往回走。
今夕还躺在那儿,看上去丝毫没有起色。
“今日到底去了何处,为何回来之后,就会变成这样?”容景宸眸光微冷,“以后派人跟着。”
伸手探了探今夕的额头,容景宸瞧了刘瑜一眼,“去一趟恭亲王府,看能不能把人给我请来。”说这话的时候,容景宸眼底的光,寒凉如冰,便是刘瑜也跟着心肝直颤。
“是!”刘瑜撒腿就跑。
恭亲王府!
容景宸眯起眸子,盯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今夕。他突然有些感触,好似想起了什么。定定的审视眼前的今夕,这张无比精致的容脸,好像看着看着就看出了旁人的影子。
撩起衣袖,指尖轻柔的抚过今夕滚烫的面颊。恍惚中他听见今夕喊了一声,“姐姐!”
指尖陡然蜷握成拳,容景宸眸光冷厉。
姐姐?
他可从没听今夕说过,他自己有个姐姐!
蔷薇轻叩房门的时候,林慕白其实压根没睡。白日里的事情,她闹得有些心伤,所以听得蔷薇提及毓亲王府来人请她过府,当即回头去看身边的容盈。
容盈已经起身,他是悄悄过来的,这些日子,谁都知道恭王殿下睡在书房。
今夕的事,她回来的时候提过。
但容盈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蔷薇退了下去,林慕白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晃神。
容盈轻叹一声,将她轻柔的揽入怀中,“如果觉得不好过,就抱紧我。”
林慕白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我没有觉得难过,相反的我很庆幸他还活着。可是,我没打算让他成为我的棋子。你赞同我的意见吗?”
“赞同。”他点了头,将她抱得更紧。
“其实我现在并不急着跟他见面,我只是在想,容景宸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林慕白抬头望着容盈,“以你对容景宸的了解,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否则若是天胤病着,他不去找大夫,何以要来找我?说是病重,但是白日里我见过天胤,似乎还没到病入膏肓的境地。”
不过是一场风寒,着实不可能到这地步。
除非中间有所变故,除非——林慕白只觉得胸腔里漏跳了半拍。
容盈眯起了眸子。“老三惯来城府极深,难保他不是发现了什么,故意来试探,否则深更半夜的怎么可能让你过府诊治?再者——深更半夜,可信度稍微高一些,然则危险性也高了。”
“你觉得该怎么办?”林慕白问。
“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容盈问。
林慕白点了头,“蔷薇,去回了吧!”
外头,蔷薇应了声。
毕竟恭亲王府的侧妃,不是你想请就能请得走的。
容景宸得了消息,林慕白不愿过府诊治,当下凝了眉头。
刘瑜道,“殿下,她毕竟是恭亲王府的侧妃,又是有孕之人,想来是怕过了病气给她自己。不来。也是人之常情。只不过——”今夕这情况,再折腾下去不知会变成什么模样。
今夕的身子本来就虚弱,这风寒又拖了数日之久,夜里还吐了血,估计是快不行了。
“我亲自去!”容景宸深吸一口气,“备车!”
听说是毓亲王亲自临门,容盈嗤鼻轻笑,“看样子,他对这事上了心。”
“也许,天胤真的病得不轻。”林慕白垂眸,面色微白。
容盈深吸一口气,起身为她更衣,“不着急,横竖都找上门来了,教他等一等也是活该。”在这件事上,林慕白虽然担心今夕的身子。但——容盈说的不无道理。
你火急火燎的出去,不就是跟人说,你心里有鬼吗?若是人家故意设局,你便等于不打自招。身为恭亲王府的侧妃,当端起侧妃的姿态。
“我先过去,你慢些。”容盈吻上她的眉心,“记得,何今夕跟你没任何关系。”
林慕白点了头,“我明白!”
语罢,容盈起身就走。
容盈揉着眉心望着等在花厅里的容景宸,“三哥这是作甚?大半夜的上门请我喝茶吗?”
容景宸起身,面色微冷,“本来是不该上门叨扰,然则实在是情非得已。还望四弟行个方便,让林侧妃随我走一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希望四弟能够理解。”
“何人病了?谁是何今夕?”容盈明知故问。
“府中之人。算是谋士吧!”容景宸脸不红心不跳。
良久才听得外头的车轱辘声音,伴随着林慕白面色清冷的出现在门外。蔷薇推着车,而后朝着容景宸行了礼。
“见过殿下。”林慕白只是微微躬身示意,而后便没了话语。
“有劳林侧妃。”容景宸垂眸。
林慕白深吸一口气,“救人本是医者仁心,但——”她冷笑两声,瞧了一眼跟前的容景宸,“我丑话说在前头,只可一次,下不为例。否则来日毓亲王府的猫猫狗狗都病一场,我怕是要开个医馆才好。”
容景宸依旧保持最初的微笑,“多谢。”
此时此刻他自然无法言明,打落牙齿也得笑脸迎人。
林慕白的话越难听,今夕就越安全。虽然面上不光,容景宸也可能恨上林慕白,但林慕白身处恭亲王府,不管怎么说都比今夕来得周全。
去了毓亲王府,林慕白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今夕。
素白的肌肤被凉水一遍又一遍的擦拭,如今都泛着惹人心疼的殷红之色。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气若游丝,好似随时都会沉睡过去,再也不醒来。
在他的左肩下方心脏位置,林慕白没有看到胎记,只看到一个刀疤。心下一恸,她几乎可以想象,当年那个流离失所的孩子,为了能够隐藏身份继续活下去,生生把自己身上的印记剜去,需要多大的勇气。
林慕白面不改色的为今夕诊脉,开方。因为急怒攻心,是故林慕白还得为今夕施针。等着施完针,也给今夕喂了药。天已经蒙蒙亮。
“还好吗?”容盈俯身问。
蔷薇担虑的为林慕白拭汗,瞧着林慕白毫无血色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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