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白一声叹,“白狐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黑狐将杯中之水一饮而尽,羞愧的点头,“有负殿下所托。白狐她——”黑狐顿了顿,“她操之过急,所以反而弄巧成拙,让沐王和苏姑娘各奔东西。”
听得黑狐说:操之过急,林慕白的眉头微微蹙起,“是不是生米煮成熟饭?”
黑狐颔首,垂眸不敢看林慕白。
轻叹一声,林慕白揉着眉心,“压根不是水到渠成的时候,怎生如此愚蠢?婉儿又不是那种豪放不羁的习武之人,她是个十足的闺阁小姐,又在齐王府默默无声多年。她的隐忍,岂是寻常女子可以相比。白狐这么做,以后让婉儿拿什么脸面去见沐王?简直胡闹!”
意识到林慕白生了气,黑狐放下杯盏行礼,“殿下放心。卑职已经吩咐下去,着人好生照看苏姑娘。至于沐王殿下,也已经悄悄通知官府,会有官府的人酌情安顿,继续遣送流放地。”
“人没事吧?”事到如今,发火也没用,得想想如何补救。
“药下得有些重,婉儿姑娘受了点伤,不过并无大碍。”所谓的伤势,林慕白身为大夫,自然是清楚的。破瓜之疼,又是下了药,估计狠了些。也因为这样,苏婉怕是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一夜的疯狂。
林慕白扶额,不觉低咒,“容景垣这个榆木脑袋,怎么就不开窍呢!”
黑狐亦不免义愤填膺,“何止不开窍,都制造了那么多机会,压根连窍都没有。那沐王看上去一身正气,行军打仗几乎是百战不殆,可到了这儿女情长的事儿上,比三岁的孩子还不如。”
估计,还没有容哲修懂得多。
“容家的男人,不动情则已,一旦动情会比任何人都痴心不悔。”林慕白低吟,“我写封信,你务必要送到婉儿手里。南抚镇地处边境,乃十足的苦寒之地,也苦了她。”
黑狐颔首,“卑职明白!那边的红坊已经着手安排,白狐已经着人潜入。这些年咱们的人在边境地带也经常活动,是故请殿下放心,婉儿姑娘的安全绝对可以保证。”
“话别说得太满。”林慕白眯起了眸子,“当年父皇在世,在南抚镇的问题上始终没有跟月氏达成协议。如今皇帝把沐王送到那儿去,你该明白其中关窍。”
“皇帝果然没把这个儿子放在心里,若是月氏动起来,那么身为流放罪子的沐王,就会成为人质。”黑狐轻叹,“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疼爱偏颇,还真是差了太多。毓亲王那头,如今占尽风光,眼见着皇上收回兵权,对南陵侯府委以重任。只怕——”
林慕白一笑,“那是皇帝自己的事,兵权归一,其实没什么不好!皇权至上,才能手握生杀。昔年大殷皇朝为何会覆灭,就是因为父皇不懂得兵权归一的道理。诸侯藩王太多,势必会削弱皇权。皇帝手上没权,底下就会蠢蠢欲动。只不过踩着自己的儿子收回兵权,倒是教我意外。”
黑狐冷笑,“自古无情帝王家。”
“所以父皇会输,就是因为父皇不够狠。”林慕白不想再提从前的事情,轻叹一声,“好了,朝廷的事情自然有景睿处置。你等等,我去写信。”
黑狐在旁候着,直到林慕白写完书信。红蜡固封,她才毕恭毕敬的接过书信,“卑职会尽快送到苏姑娘手里。”
“切不可落在外人手中。”林慕白不忘叮嘱。
“卑职会亲自送去。”快马加鞭,应该也费不了多少时日。何况她确实应该去一趟,南抚镇的事情有些复杂,龙蛇混杂之地理该有人镇一镇,否则她担心苏婉一个弱女子镇不住那些人。
林慕白当然知道黑狐的意思,也不反对。毕竟有黑狐在,诸事放心。只要苏婉那里安稳下来,也许会有另一番景象。床都上了,这番赤诚相待的疯狂过,早晚都得面对。
她抚着自己的小腹,低头笑了笑。
“笑什么?”身后磁柔的声音传来,耳畔的湿润意味着某人又嘴馋了。
“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她问。
容盈俯身,将下颚抵在她的肩胛处,“坏消息。”
“你这人总是这样,非得给一巴掌才肯吃甜枣。”她笑着打趣,“坏消息就是,你那个兄弟是个榆木脑袋,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好消息呢?”容盈轻嗤,反正打光棍的又不是他,他有容夫人。
林慕白羽睫微垂,“好消息就是,他要了人家姑娘的身子,怕是以后都得食髓知味。不近女色这名头,从今儿起,就算是破了。”
容盈蹙眉,“是你那些不靠谱的底下人,操之过急了?”
“操之过急也有操之过急的好处,就好像印个章,落个极好。划定归属权。”林慕白抚着小腹,“就是不知道,这归属权是一时还是一世。”
他将她打横抱起,“他那里一时还是一世都不打紧,爷这里是生生世世。”将她轻柔的放在床榻上,一双染着星火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爷这厢也是食髓知味,容夫人能否通融通融?”
她瞪了他一眼,说什么来什么?
“不能!”她别过头,“我有身孕。”
“孩子想爹……”他吻上她的唇,“你不能这么残忍!”
她一愣,“容景睿,你真无耻。”
他郑重其事的点头,“还请容夫人,多多指教。”
她心中一顿,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白馥。你真无耻。
还请四爷,多多指教。
唉,果然是现世报!
林婉言也如斯感慨,只不过瞧一眼漆黑的夜,静静的坐在院中凉亭里,等着她要等的那个人。烛光摇曳,她无力的靠在石柱上,听着外头的动静。
有脚步声,渐行渐近。
☆、第205章 世上再不会有人,像我这样爱你 为钻石过7600加更
夜凌云进来的时候,有些诧异。
亭子里倚栏而坐的林婉言,在昏黄的烛光里显得格外苍白憔悴,她微微喘着气,似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些日子他忙忙碌碌的打理着庄内的事情,与红坊打价格战,打反击战,与白复纠缠不清,却又眷恋不舍,是故弄得焦头烂额,无暇顾及这位夜夫人。
“你回来了。”林婉言笑得凉凉的,苍白的脸色毫无血色。
夜凌云缓步走到她跟前,“你脸色不太好。”
“你的脸色也不太好。”她深吸一口气,微微合上美目,似乎有些倦怠。
“进屋吧!”他作势要将她抱回去。
可她却拽住他的胳膊,轻柔的将他带到自己身边,“坐一坐,我今天想跟你说说话。”她笑得苍凉,“凌云,陪陪我吧!”尽管他的身上,有别的女人残留的味道。
夜凌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就这样坐在亭子里,“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吗,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她呢喃低语,“从我跟我爹进入夜家庄的第一天开始,我便觉得这辈子不会爱上第二个男人。可是林慕白出现了,她的出现占据了你所有的注意力。你的眼睛里。再也看不到我的存在。”
“林慕白生死一线,你发狂的为她求医求药。你可知道,我有多嫉妒。我多希望躺在床上生死未卜的人,是我而不是她。如果可以,我愿意替她。至少那样,我能在你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她快死了。你为她输内力,为她求医问药。悬崖峭壁,你也在所不惜。她的脸毁了,你就为她重铸新颜。她的腿废了,你便不眠不休的陪着她走,托着她走。”
“你可知道,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曾经,她那么高高在上,拥有令人欣羡的一切。如今她一无所有,为何还能拥有这么多?你明知道她是有夫之妇,却还是隐瞒了一切,一心要娶她。”
“我知道你是出于爱,可我呢?我不忍你失望。陪着你一起隐瞒,你可知道守口如瓶有多痛苦?我不想你们再纠缠不清,所以我只好不择手段。我给你下药,毁了你们的新婚之夜。我知道你也恨我,可是我对你的爱,一点都不比你爱她少。”
夜凌云抱紧了怀中的女子,“夜凉,我们回去吧!”
“你让我把话说完吧,在你来之前,我想了很久很久,你能再等等吗?就等我这一回。”她说得很轻,似乎极度疲乏,极度无力,虚弱得让人察觉不到一丝生气。
夜凌云不再说话,只好静静听着。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留下我是为了什么,可是我想着,如果在你眼里我还有存在的价值,是该感激你的。毕竟,又有多少人能有这样的幸运,可以毫无顾忌的守在自己所爱之人的身边?我唯一恨你的是我们的儿子,儿子死的那一天,你还在找她。”
“而后我想想,到底是自己选的路,自己造的孽,便也罢了!我想与你好好过日子,可你总想着她念着她,把这一颗心也都早早的给了他。所以我买通了蛇部。让蛇部的人去杀了她。”
“我知道夜家庄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也知道蛇部的人压根没见过她。所以他们拿钱办事,且也不会惊动你。可我没想到,蛇部的人办事不利。他们找到了清河县,也没能杀死她。”
“林慕白回来的时候,我吓坏了,我以为她是来找我算账的。我很清楚,如果你知道我买凶杀她,你一定不会放过我。与其如此,还不如死在你跟前,让你们都内疚。至少那样,我能在你的心里留下少许存在。”
“可她救活了我,也燃起了你的欲望和野心。她一点点的把她欠我爹命,都还在了我的身上。我恨她。更恨我自己。我不止一次的让人去杀她,又次次都失败。到了最后,我自己都觉得好累。”
夜凌云深吸一口气,“别说了,这些我都知道。”
林婉言泪流满面,“不,有些事你并不知道。”
他蹙眉:难道是那件事?她想说了?于是乎,又耐下性子继续听着。
“你要的秘密,其实我根本不知道。”她笑得有些绝望,“我爹临死前,故意那么说,而后悄悄的伏在我的耳边说了话。其实他不是要告诉我秘密所在,他说:小心夜凌云。”
“可惜,我没听他的话。我对你只有用心没有小心,所以最后,我一无所有。”说完,她明显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胳膊,缓缓的松开。
夜凌云推开她,有些不敢置信的盯着她,“你说什么?你不知道那些?”
“我为什么要知道呢?”她笑问,“夜庄主有通天的本事。为何不自己去查,却要把心思花在我的身上呢?我爹只是个亡国太傅,先帝虽有重托,可就算他知道,他也不会告诉我,只会告诉该知道秘密的人。你觉得,他会告诉谁呢?”
“你是说林慕白。”夜凌云陡然冷了眉目。
林婉言徐徐起身,无力的扶着廊柱,“她不是林慕白,夜庄主怎么忘了呢?她不姓林,她也不是你的慕白。她是白馥,前朝大殷皇室中最尊贵的燕羽公主,先帝唯一册封的亲王殿下。”她一步一颤的往前走,“即便她失去了记忆,即便她忘了一切,可她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改变的。”
“那是与生俱来的赋予,所以命中注定,你得不到她。即便没有我下药,我若开口,她还是会离开你,会走得远远的,再也不会回来。”
脖颈陡然一紧,窒息的感觉席卷而来。
眼前的夜凌云,双眸通红,几欲吃人,“林婉言,我对你的忍耐,你难道都看不出来吗?”
“我知道你一直在忍我,毕竟我身上有个大秘密。”她拼命的喘息,“我就是仗着你的忍耐,在利用你。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后悔了吗?后悔与我同床共枕?后悔与我生儿育女?后悔被我耍了这么多年——”
下一刻,夜凌云狠狠丢开她,抬步就往外走。
林婉言重重跌落在地,再也没能爬起。她匍匐在地,一口淤血从口中喷出。
便是夜凌云也跟着愣了半晌,站在那儿没能移动脚步。他咽了一口口水,低眉望着不断有鲜血匍出唇的林婉言,瞳仁里的光微微缩了缩,“怎么会这样?”
林婉言笑得凄凉,“我拿自己的命跟自己赌一场。我觉得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什么都得不到。可最后,我输了!她病了痛了,你总是第一时间能发现,可是我呢?我在你身边那么久,你说你会跟我重新开始,你会试着好好爱我。”
“可你连我服毒了都不知道。你连我快死了也看不出来。夜凌云,我还能信你什么呢?我把自己交给你,把命给你,说好了要珍惜,可最后——”
她艰难的想从地上爬起来,却还是无力的地倒在地。
夜凌云心下一动,缓步走到她跟前。终于将她打横抱起,直接抱进屋内。既然是服毒,看能不能用内力逼出来。
林婉言的身上满是鲜血,是她自己的血。她绝望的躺在他怀里,望着那个一脸陌生的男人,这个倾覆了自己一生的罪魁祸首,“她问我,你可知道睡在你身边的夜凌云到底是谁?”
他面色一紧,眸色锐利。下一刻,他提起的真气,渐渐散了去。
林婉言真的知道太多了!
她闭上眼睛,只剩下出的气,“其实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我以为——我以为能这样一辈子。但是现在我知道了,我的一辈子结束了。”
她的手,死死的抓着夜凌云的手腕,无力的破开一条眼缝隙。她笑得宛若胜利者,死灰般的面上,洋溢着一丝回光返照时的亮丽,“我死之后。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像我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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