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里默数,从一数到十。只是脱臼了,没有伤到骨头,所以接回去很快的!”
苏婉蹙眉望着他,咬紧下唇。
容景垣深吸一口气,“那么现在开始了!”
她点了头,下意识的抓了他的胳膊。她紧张,也怕疼,所以浑身紧绷。
“别怕,没事的!”容景垣瞧了一眼她的手,此刻正死死的抓紧自己的胳膊。行军打仗多年,他还没碰过女人。他带领的军队素以军纪严明著称,是故他率先严于律己,从没有——下意识的将视线挪开,容景垣默数,“一、二、三、四——”
一声低唤,伴随着“咔擦”一声,骨头的脆响。
玉弦急忙转身,骇然身子一怔。看了一眼,玉弦又乖乖的背过身去,心中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可不——苏婉抱紧了容景垣的胳膊,这一次可算是疼惨了。就算刀架在脖子上,就算是被毒哑,似乎也没有现在这般疼。哭的时候,自然是连以前的委屈都一块淌了出来。
容景垣刚给接上骨头,苏婉就抱住了他的胳膊,几乎是出于男人保护弱小的本能,他的身子一僵,而后快速的抱紧了她。可抱紧了之后他才觉得不太对劲,不是接骨吗?怎么就抱上了呢?
伏在自己膝上的女子,虽然落泪,但没有喊过一声疼。她是柔弱的。却也无比倔强。
轻叹一声,他收回了环抱的手,小心翼翼的放下她的腿。抬头看她时,笑得有些僵硬,“没事了,已经接回去,只要你小心一些就不会有大碍!”
他徐徐起身,颀长的身影将她笼罩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蹙眉望他,噙泪双眸,若风过湖面,漾开涟漪无数。
她张了张嘴,用嘴型道了一句,谢谢。
他哂笑,“不必谢我,如果你不是二哥的人,我不会救你。”语罢,掉头就走,一刻也没有停留。
二哥?
苏婉苦笑,如果不是他所谓的二哥,她何至于落得如此境地,这般狼狈。真是因果循环,可悲可笑。
“会骑马吗?”容景垣问。
苏婉摇着头。
见状,容景垣有些犹豫,难不成让她跟自己这些部下同乘一匹马?她的身份摆在那儿,似乎有些不妥。
玉弦忙道,“奴婢可以自己回城,奴婢没受伤!”
思虑再三,容景垣道,“你们先带这位姑娘回城,而后去巡城司等我,我很快就到!”
“是!”这些部下都是他的心腹,是故谁也没有多问。
玉弦被带走了。虽然她也舍不得自家主子,可玉弦也不是傻子,看沐王殿下这般举动,敢情是想偷偷送主子回去。既然是好心好意的事,她没道理在他们中间当蜡烛。
“我送你回去!”容景垣道。
苏婉望着他,徐徐点了头。脚踝处还有些微疼,但是没方才那般刺骨,看样子他还是有些本事的。站在他的马下,苏婉有些犹豫,这高头大马的,她哪里爬得上去?
深吸一口气,容景垣突然将她打横抱起,直接托上了马背,惊得她慌忙抱紧了他的脖颈。等坐到了马背上,一颗扑通扑通的心才算稍稍平复。回过神来,容景垣已经坐在了她的身前,不叫她看清楚自己的神色。
“待会把脸遮起来。”他道。
苏婉心中微怔,却也明白他的意思。
说到底,他们身份有别,一个是沐王,一个是齐王侧妃,落在别人眼里都是话柄。她此身倒也罢了,却不能连累他。
“嗯!”她低低的发了一声。
他也没在意,只道了一句,“仔细些,我们回城!”顿了顿,又道,“会有些颠簸,可以、可以抱紧我。我别无他意,你莫多想!”
音落,马儿撒开四蹄,飞奔而去。
她不敢去抱着他。只能扯着他腰间的衣裳。可是容景垣的马乃是战马,战马的奔跑速度和耐力不是寻常马匹可以比拟的。
苏婉只觉得耳畔冷风呼呼的吹过,整个人都好像要被风刮出去,眼见着是要被颠下马背。
容景垣也不是傻子,身后的女子这般的矜持窘迫,他不是毫无察觉的。可已经上了马,再矜持便会有危险,她身上还有伤,再摔一次只怕——他得背着她回去了。
思及此处,容景垣也顾不得其他,单手勒着马缰,另一手却突然握住了她的手。柔若无骨的十指纤纤,冰凉得让人心疼。他二话不说,便把她的手搭在了自己腰间。
风中传来他低沉浑厚之音,“抱紧,别摔了。”
苏婉心下一抽,她还没抱过男人……面上顿时若火烧般灼热,抱着他腰肢的手,止不住的颤抖。脊背上,热得冒汗。可是马儿颠簸得厉害,她若是不抱紧,还真的会摔下去。
于性命而言,此刻的窘迫便不算什么了。
横竖他背对着自己,也不看不到她的满面通红。
天知道容景垣此刻的心情,她没抱过男人,可他除了自己的母妃,也没有抱过女人,更没有这样近距离的被女人抱过。
他的心里也是窘迫而焦灼的,身上热热的,不知该如何处置。
直到将苏婉送到了那个农家小院前面,勒住了马缰,容景垣才慢慢的回过神来。他哑着声音道,“苏二小姐,到了。”他没有喊她侧妃,而是尊了她待字闺中的称呼。
腰间的手,徐徐抽出,容景垣低头时,只看到素白的十指慢慢抽离,最后腰上一空,便只剩下了自己的腰带。
深吸一口气,容景垣下马,站在马下看她。
苏婉也正好低眉,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未经人事的男女,有了短暂的目光相触。但随即又被理智拉回了现实,他朝着她伸手,“下来吧!”
她抿唇,犹豫了一下才把自己的纤纤素手递到他的掌心。
他的掌心是马缰勒出的厚茧。却足够温暖。她的手很柔软很细,就这么盈盈一握,似乎都怕给捏碎了。是故容景垣不敢握得太紧,掌心有些莫名的濡湿。
苏婉屏住呼吸下了马背,落地的那一瞬,容景垣道,“仔细脚下,脚上的伤还没好。”
她突然红了眼眶,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让脚底落了地,心也跟着落下。
手一松,他已翻身上马,没有顿留没有回头,直接离开了她的视线。留给她的,只是扬长而去的背影。她定定的站在那里很久,直到掌心的温度渐渐的淡了下去。可茧子磨砺的感觉,却有些挥之不去。
下一刻,苏婉突然笑了,笑得面颊绯红。若三月里盛开的娇艳桃花,在温暖的春日里,盈盈而下落着迷人的桃花雨,无声无息的砸在了心坎上。
深吸一口气,苏婉若无其事的笑了笑,低眉望着自己的脚踝。突然想起自己身上的披肩忘了还给容景垣,慌忙取下才惊觉,他早已不知所踪。
那么,下次再还他吧!
容景垣固然是谨慎的,所以他亲自送人,而且送到这农家小院,其实也算是为了保全苏婉。毕竟当日苏婉也是他救回来的,就放在这小院里。
苏婉想着。这是他第二次救了她。先前的救命之恩还没还,这次的路见不平又该如何呢?抱紧了怀中的披肩,希望此生还有机会偿还。
一件披风,算是扯出了一段姻缘。
只是这身份阻在那儿,总不是件好事。
容景甫的威胁还音犹在耳,苏婉哪敢轻举妄动。
——————————
容景甫是顶着一脑门的血悄悄从后门回来的,飞舞去书房的时候,吓了好大一跳。玉弦下手素来很重,所以嘛——容景甫也算伤得不轻。
可奇怪的是,容景甫不许任何人乱嚼舌根,对于自己的伤也是只字不提。
但飞舞却明白了过来,只怕自己这位殿下,动了真心,也下了功夫。可惜那位不开窍的,只怕习惯了拒人千里,这一出去便不会再回来了。
男人这种生物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在身边的时候不知道珍惜,知道丢了没了失去了,才明白原来自己一直想要的竟是自己从未珍惜过的。于是乎,又开始发了疯的想去追回来。
运气好的,追了回来。
碰见倒霉的,只能追了悔。
因为不会有人一直在原地等你,伤透的心,便是华佗在世也无法修补。
月氏国的二位将军已经到了京城,所以容景甫这件事很快就被人淡忘了,毕竟天下为重。两位将军的到来也意味着恭亲王府的婚事开始了序幕,瞧着满城彩绸翻飞,听着鼓乐齐鸣的声音,好一派喜气洋洋的氛围,真让人觉得讽刺。
眨眼间,今儿个便是大婚之日。
蔷薇推着林慕白走在恭亲王府的回廊里,林慕白面不改色。对周围的一切仍旧是淡淡然的表情。虽然知道容盈这么做是为了自己,可看这自己心爱的男人娶亲,心里还是不好受。
她坐在那里,看着满目的嫣红,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一夜。
那时候的自己,亦是一身嫁衣如火。
那时候的容盈,牵着她的手,走过火树银花的回廊,看尽漫天的星光灿烂。她曾经也单纯的以为,那便是一生,直到后来江山动摇,她才知道原来天长地久是件那么难的事情。
“主子,是去明月轩吗?”蔷薇问。
林慕白点了头,“挑了个好时辰,让自己忙一些,挺好的!”说着又笑了笑,“徒弟成亲,哪有师父不到的道理?”
“那殿下呢?”蔷薇蹙眉。
林慕白面色微滞,“他成他的亲,我当我的主婚人,似乎并没什么不妥。”
蔷薇知道,主子这是难受了。
紧赶着便去了明月轩,那头——如意一身嫁衣,轻挽的发髻上,那枚修补极好的金镶玉簪子,在微光里散着璀璨流光。凝眸且看铜镜里,娇颜如画,笑靥如花。
如意回眸,浅笑轻唤,“师父。”
☆、第167章 成亲 为钻石过5800加更
林慕白淡淡的笑着,满目红绸晕染了眼底的微光,她静静的望着面色桃红的如意。想起不久之前,她奄奄一息的模样。林慕白觉得,自己从未像那一刻一般,庆幸自己会歧黄之术。
能把命悬一线的如意,从鬼门关带回来。
也是因为这样,林慕白才想着,赶紧把如意嫁出去吧!能成全一段好事,为何还要拖拖拉拉呢?人生唯一不能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实在太可怕。前程未卜,生死难料,谁知道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呢?
“师父你来了!”如意欣喜若狂,小女儿家那种羞涩与出嫁的欢喜,占据了她所有的情绪。林慕白从没见如意这般开心过,好像整个人高兴得快要蹦起来。
“真好看!”林慕白望着一身嫁衣的如意,眼底噙着微光,“以后就是明夫人了,恭喜!”
如意笑着笑着突然哭了,缓缓的给林慕白跪了下来。“如果没有师父,就没有如意。如意能有今时今日,都是师父给的。是师父把如意带出来,也是师父成全了如意。师父不嫌弃如意青楼出身,如意这辈子欠师父的,永远都还不清。”
林慕白搀了她起身,不由自主的红了眼眶,“傻丫头,说什么欠不欠的。人这一生遇见谁碰见谁失去谁,只是靠着缘分罢了!缘深缘浅,从来都由不得人。”
从袖中取出一个玉镯子,白玉剔透,莹润光泽。林慕白将玉镯子套进如意的手腕,“我也没什么可给你的。就象征性的给你这个。我挑了好久,觉得这个衬你最合适。如玉如意,要好好的。”
如意连连点头,禁不住潸然泪下,“师父已经给如意置办了嫁妆,其实真的不必——”
“就你这么个徒弟,怎么说也不能让你空手嫁人。不然丢的是我这个师父的颜面。”林慕白替她拭泪,“今天是个好日子,怎么能哭呢?要是哭坏了,明恒看着心疼,就是我罪过了。”
如意噗嗤笑出声来,“师父又取笑我。”
“以后是明夫人,是红坊的东家。得学会独立自主。我没教出个女大夫,倒出了个女商贾,算不算歪打正着?”林慕白深吸一口气,徒儿要嫁人了,心里总归舍不得。
虽然还在身边,可是那种感觉是有些不同的。就好像自己养了多日的花儿,突然间教别人折了去,再也不还你了。
如意笑着点头,“师父放心,如意是死过一回的人,以后再也不会让人轻易伤着我。”师父能为她拿起屠刀,那她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当暮色降临,当京城上空那绚烂的烟花,顷刻间绽放如莲时,林慕白含笑望着拜堂行礼的明恒和如意。
娇俏的人儿红盖头,如意的郎君盈盈笑。
有时候功名利禄富贵荣华,都不及握住你的手,来得更踏实更温暖。
扭头望着回眸看着自己的容盈,林慕白淡淡一笑。
新人被送入洞房,旧人在华庭叙旧。
“你不去拜堂成亲,跑这儿做什么?”她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容盈揉着眉心,“怕容夫人也跟别人拜堂成亲,彼时赔了夫人又折兵,爷便亏大发了。”
林慕白嗤鼻,“你当我是谁?能随随便便就与旁人成亲吗?”这话一出口,她突然想起了夜凌云,俄而扭头望着他。
他顾自装傻,话是她自己说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心头暗骂一声:狐狸,却也奈何不了他。
四下无人,院子里的烟花还在绚烂绽放,他干脆起身,抱了她去院子里坐在假山上头赏烟花。火树银花,大多数女子都甚爱这样的璀璨。
“你让五月替你?”她问。
他应了一声,抱紧了怀里的她,“难不成这种事还得爷亲自出马?”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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