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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覆_分节阅读_第17节
小说作者:蓝家三少   内容大小:3818.65 KB   下载:九州覆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6-08-27 17:11:00   加入书签
奴才,觉得脊背发凉。倍感阴森。谁都知道这高渐是被人杀死的,如今知府大人一句话,给弄成了自尽。用行外话来说,这高渐怕是冤魂不散,怨气冲天。
  这事还不许声张,也没给请和尚做法事,谁的心里都瘆得慌。
  林慕白踏入的那一刻,夜凌云便得了消息,急急忙忙的赶来。
  虽然高渐尸身未腐,但已有了少许气味。
  焚苍术、皂角。口中一片生姜,着白衣手套,布遮口鼻上前。褪尸衣,正尸骨。凡行人(仵作),当心正而不避羞。目不斜视,心无邪念。
  容哲修紧握容盈的手,不知为何小脸有些莫名的微白,仿佛有些紧张。死人他倒是见了不少,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旁人验尸。五月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明恒与夜凌云则各自蹙眉。
  一个女人,验起尸来如此有模有样,确实让人刮目相看。
  “死人是最值得尊敬的,他们比活人更诚实,更不会说谎。”林慕白肃容瞧了众人一眼,暗声道,“暗香,记。”
  “是,师父。”暗香手执纸笔,俨然习以为常。
  “初检。”林慕白带着手套的手。抚过高渐的头部,寸寸微按,“死者高渐,性别男,年岁二十有二,身高七尺。尸口眼合,四肢微蜷,双拳紧握。根据尸斑形成,初步推断,死亡时间为辛酉年四月二十一子时。后脑。顶心无恙。口舌轻微损伤,有出血痕迹,应是死前有过挣扎。颈上一刀,皮肉卷曲,乃生前所致。然痕均匀,不符合自尽割喉现象。”
  这话刚说完,容哲修便插了一嘴,“自尽和他杀,都是割脖子,有区别吗?”
  林慕白蹙眉望着他,以手置脖颈处,“凡自割喉下,当下身死时,痕深一寸七分,食系、气系皆断。然自尽割喉之人,下刀时抱定必死之心,伤口势必很深。但因为疼痛,所以收刀时伤口锐浅。高渐的伤口,无论是从下刀还是收刀,伤口均匀。根本没有由深至浅的迹象。”
  容哲修明白的点头。
  夜凌云错愕当场,何以她知道得那么多?这些年,她到底是怎么过的?难不成日日围着死人打转?
  “师父,这好像是淤痕。”暗香蹙眉,望着高渐尸身上一处血荫,位于锁骨之下,呈朔月弧形、锁肩走向。
  林慕白颔首,细细的查验了一遍尸身后,发现除了颈部伤痕与颈下血荫,高渐身上并无其他伤痕。
  音色低沉。林慕白眸色清冽,却是言简意赅,“暗香,取酒醋,温热。”

☆、第36章 你会不会害怕孤单?

  人身本赤黑色,死后变动作青色,其痕未见。有可疑处,先将水洒湿,后将葱白拍碎令开,涂痕处,以酒醋蘸纸盖上,候一时久除去,以水洗,其痕可见。
  室内,酒醋之气弥漫。
  “师父快看!”暗香忙道。
  顺着暗香手指的方向,所有人都凑近尸台,瞧见了位于高渐尸身锁骨之下的半圆形淤痕,清晰至极。
  “应生前所致。”林慕白伸手轻轻拂过暗色淤痕,“形状很奇怪。”
  半圆形淤痕,以左深右浅的方式呈现,宽度有粗壮,似乎不像绳索勒痕。也不像布条紧勒所致。
  银针入喉,入腹脏,无黑而出,林慕白深吸一口气,“没有中毒痕迹,可以确定他没碰过醉三之毒。”握住高渐的手,林慕白突然道,“暗香,把竹签拿来。”
  在高渐的指甲缝里,有些白色粉末,也不知是什么。林慕白细细的用竹签挑出,至于纸张纸上观看,“这不是醉三,倒有些像花粉的粉末。”
  夜凌云蹙眉,“北苑因为是偏院,所以没种什么花,如意班的人也很少去花园。怎么会接触到花粉?是不是胭脂水粉之类的?”
  林慕白摇头,“不是胭脂水粉,具体的,我拿回去再说。”说着,小心翼翼的将粉末包起。
  “致命伤是脖子上的一刀。”容哲修蹙眉,“可是这淤痕又是怎么回事?”
  “如果我是高渐,我就可以回答你现在的问题。”林慕白褪去白衣,醋泼火盆,从白烟上跨出。去了一身晦气,取早就备下的柚叶水洗手。
  林慕白没有回房,而是去了花园,她要采集夜家庄内所有花草的粉末以作对比。她常年在山上采药,对于植物的辨识度和敏感度,素来比寻常人要高得多。夜家庄的花园还是与她走的时候一样,清一色的兰花,没有分毫改变。让她难免睹物思情,想起了过往岁月。
  “这儿还是与从前一样,都是你喜欢的兰花。”夜凌云笑了笑,“我不许任何人轻易触碰这些兰花,一直都交给专人打理,从不敢懈怠。就想着有朝一日你回来,还能欢欢喜喜的看到兰花开。”
  “你不必这样。”林慕白扫一眼一盆盆打理得极好的兰花,心知夜凌云没有说谎。只不过,轻叹一声,她抬眸望着他,“我现在已经不喜欢兰花了。”
  “那你喜欢什么?”夜凌云忙问。
  暗香打趣,“石头花。”
  容哲修一下子笑出声来,与五月明恒一道,带着容盈坐在花园的小亭子里。谁都看得出来,林慕白对夜凌云还是有几分感情的,只不过心意已决。偏生得夜凌云死活不撒手,明知无果也不肯放弃。
  “这盆火花兰被谁摘过?”林慕白蹙眉。
  夜凌云陡然回过神来,“怎么可能?”果然见花叶中,有花茎无花朵,“花奴何在?”
  一声喊,便有一名家奴快速跑来,一脸的惊慌失措,“庄主。”乍见那朵不知何时被人摘去的火花兰,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庄主恕罪,庄主饶命,不是小人摘的。”
  “花呢?”夜凌云勃然愠怒。
  “不、不知道。”花奴浑身瑟瑟发抖。
  林慕白上前,搀起花奴,“你别怕,老实说,这朵火花兰去哪儿了?”
  “小的真不知情。那一日傍晚小的修剪完枝叶,就开始把院子里的兰花都搬回花房,可哪知道我刚搬了几盆回去,一出来这花就不知被谁采了。”花奴险些哭出声来,“夫人。真不是小的摘的。小的也不知,是哪个不要命的,明知道庄主通令全庄,不许任何人碰这些宝贝疙瘩,可——”
  说着,花奴开始抹眼泪。
  “没看见人?”林慕白继续问。
  “没有。”花奴摇头。
  “也没听到动静?”林慕白扫一眼青石板,这夜家庄铺的不是鹅卵石,而是青石板。因为当年林慕白喜欢鞋子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所以夜凌云就在全庄铺上青石板。到了雨天,雨滴敲击石板,会发出极为清脆之音。
  花奴还是摇头。
  林慕白颔首,“你下去吧!”
  “多谢夫人。”花奴撒丫子逃开。
  按理说走过青石板应该都会有脚步声,花房离这儿很近,只是隔了一条回廊,应该能听见。男子的靴声惯来很重,采一朵花,也不可能身驾轻功来采吧?那就该是女子,绣花软底鞋,当然还不能是粗野女子,否则脚下太重也是会发出声音的。
  方才花奴说了,夜凌云早就通令全庄,试问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被抓到,只怕皮肉受苦,为了一朵花,自然不值得。
  蓦地,林慕白仿佛想到了什么,“暗香,看看还有没有火花兰,采一点花粉回去。”
  “你怀疑高渐指甲缝里的,是火花兰的花粉。”夜凌云微怔。
  “是与不是,对比一下就知道了。”林慕白深吸一口气,扫一眼偌大的院子,问题是:如果高渐指甲里的真是火花兰的花粉,他一个大男人要摘花做什么?而且走路没声音——难道——
  正说着话,管家却急急忙忙的跑来,“庄主,出事了,知府大人派人过来了,说是——”管家见着林慕白,稍显犹豫。
  夜凌云挑眉,“有话就说,这是夫人,又不是闲杂人。”
  管家颔首,“衙役上门,说是在香山的林子里,找到了一具尸首,像是——”管家语音低沉而微颤,“好像是如意班的班主,方问山。”
  羽睫陡然扬起,林慕白心头一惊,“确定吗?”
  “衙役还在大堂,是这样说的。”管家战战兢兢,“具体情况,他们没说,只是说请庄主派个人过去认尸。看看到底是不是如意班的班主!庄主,该怎么办才好?”
  “此事不许声张,免得引起恐慌。”夜凌云面色铁青。有人在夜家庄内连杀两人,不知道是不是冲着夜家庄,冲着他夜凌云来的。若不是,那这如意班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以至于他们身处夜家庄,也难逃毒手?
  林慕白想了想,“但如果瞒着,如意班那头一旦知道,势必会闹得不可开交。让哑叔跟着去吧,好歹他是如意班的人,又是个哑巴,应该还算可行。”
  夜凌云点头,朝着管家道,“还愣着干什么?”
  “是!”管家急急忙忙的离开。
  “我跟你一道去。”林慕白道,夜凌云自然是求之不得。
  瞧了不远处的容家父子,林慕白缓步走过去,“你们就不必出去了,免得叫人认出来。”
  容盈焦灼的盯着林慕白,舍不得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容哲修握住容盈的手,“爹,你陪我玩,我好冷。爹,你抱抱我吧!”
  像是能听懂儿子的话,容盈微微安静下来,任由容哲修爬进他怀中,父子天性让他抱紧了儿子,可还是死死盯着林慕白。
  林慕白淡淡一笑,若三月春风,拂面温暖。
  转身离开,跟着夜凌云走出花园,踏出拱门的那一刻,她下意识的回头去看容家父子。不知何时,竟变得这样优柔寡断。
  夜凌云却沉了眸色,冷了脸。
  到底还是——原是有些东西,不管怎样都无法割舍的,有些人无论经历什么,哪怕换了容颜,可是心呢?还是最初的心。
  初心不改,笑奈何?!
  ————————
  驱车跟着衙役去了香山的小树林,知府大人金无数的马车早就停在了那里,见着夜凌云和林慕白下车,也跟着走下来。还是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瞧着一袭柳色青衫的林慕白,“没想到,庄主夫人也来了,真是热闹。没想到对夜庄主的事,夫人如此上心。”
  林慕白没有作答,暗香嗤鼻,这知府大人真是爱管闲事,净拿师父开涮。
  夜凌云上前,恰当好处的拦在林慕白身前,朝着金无数行礼,“知府大人有礼。”
  “走吧,去看看!”金无数笑得凉凉的,“只不过,夫人可别被吓着。”
  暗香心道:什么死人没见过,还会被吓到,这知府大人真能开玩笑。
  哪知上前一看,当即被吓得退后半步,整个人汗毛都竖了起来。这还是人脸吗?整张脸皮都被生生撕了下来,血肉模糊得,让人脊背寒凉。
  “仵作呢?”金无数蹙眉。
  捕头慌忙上前,“大人赎罪。仵作昨儿个回去,就请假探亲了,如今还没回来呢,估摸着在路上。”
  “废物。”金无数面色黑沉,“用得着的时候,人影都找不着。”转而眸色冷冽的望着夜凌云,“恐怕这一次,夜庄主就算把夜家庄给我,也无补于事了。连死两个人,本府就算想瞒着,那也堵不住悠悠之口。”
  夜凌云面色暗沉,也不答话,只是看一眼俯身蹲下的林慕白。
  死者:方问山。
  衙役解开死者身上绑缚的绳索,将方问山抬上板车,又喊了哑叔来认尸。林慕白以白巾抵手,细细查看方问山的耳后,没有淤青。口中有白色干涸的涎液。以绣帕沾了少许,隔着距离嗅了嗅,“是鹤顶红。”
  众人一怔,便是金无数也愣住,“你说什么?”
  “烦劳把尸体翻过来。”林慕白道。粗略检查了少许,林慕白望着金无数,“是鹤顶红中毒,死亡时间应该是昨夜寅时。身上的绳索勒痕,以及脸皮被撕,都是死前造成。凶手穷凶极恶,活剥人皮。”
  “你肯定是砒霜?”金无数皱眉。
  暗香不悦,“师父又不是头一天当仵作,师父说是砒霜肯定是砒霜。”
  “仵作?”金无数愣住,“你还当过仵作?”竟有些不可置信的打量着林慕白,“你当仵作?”
  “这话问了多回,知府大人也不嫌累?”暗香嗤鼻。
  闻言,金无数看了夜凌云一眼,夜凌云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也就是那一瞬,林慕白看见金无数的眼底,突然涌现出异样的神采,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但就是让人心里不舒服。好像有石头压在心口,闷闷的不舒坦。
  他们,可曾认识?
  扫去脑子里混沌的想法,林慕白清浅的突出一口气,“这是第二条人命了,知府大人还打算息事宁人吗?或者夜庄主又要破财免灾?”
  金无数与夜凌云对视一眼,各自缄默。
  衙役问及哑叔这个人是不是方问山,哑叔却咿咿呀呀的做着手势,谁也搞不清楚他到底在说什么。一会点头,一会摇头,让衙役跟着干着急。
  “师父,哑叔到底在说什么?”暗香闹半天也没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林慕白上前,淡然浅笑,“哑叔,你别着急,我问你,这是班主吗?”
  哑叔摇头,而后抓着方问山的衣衫晃了晃,再点点头。而后摸着自己满是褶子的脸,又跟着无奈的摇头。两指在掌心游走,若迈步状,又指了指方问山的尸体,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师父你看,他又是这表情。”暗香撇撇嘴。
  金无数蹙眉,“这到底是不是如意班的班主?”
  林慕白却好像明白了什么,“你是说,从衣服上看,应该是班主。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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