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上啊,”漪乔故意夸张地叹口气,“人家一听说我已经成亲了,就不理会了。新欢没勾搭上,我只得乖乖回来寻陛下了。”
“合着我还碍着乔儿另寻新欢了?”
“当然……”漪乔一转眼间瞧见他此刻的神态,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毛,当下一个激灵,话锋立转,“不是啊!他们哪比得上陛下。”
“听乔儿方才那话意,我是旧爱?”
她讪笑道:“不是不是……一直爱,一直爱。”
漪乔见他忙完了手头之事,紧走几步上前抱住他,笑得眉眼弯弯:“小半日见不到你我便已甚为想念了,嗯……你想我了嘛?”
祐樘揽着她,垂眸笑道:“何止想念,简直思之欲狂、”
漪乔立即眉开眼笑,低头伏在他胸前窃笑连连。
他温柔地抚了抚她背后的青丝,轻轻一笑:“毕竟我觉着,乔儿添茶倒水做得甚好。”
漪乔脸上的笑容僵住,正要抬头怒瞪他,却被他按住了动作:“乔儿,你近来多留点心,从尚仪局提拔一位尚仪上来。”
漪乔一愣,随即恍然道:“沈琼莲要出宫?”
“嗯,她今日来找我,我都和她说清楚了。我一早便说了,她定会选择归乡的。”
漪乔忽然瞪大眼:“她向你表白呃不是……表明心迹了?”
“算是,”祐樘含笑刮了刮她的鼻尖,“人家可比你含蓄多了。”
漪乔吐了吐舌头,道:“也不晓得沈姑娘这心碎的有没有我当初多。”
“我当初有那么可怕?”祐樘失笑道。
漪乔做泫然欲泣状:“好可怕,当时心都碎成饺子馅儿了……”
“乔儿当初可没这么柔弱。当时抬手一个巴掌扇过来的是谁?”
“又没有打上……哎好了好了,时辰不早了,”漪乔干笑一声,“我先就寝去了,陛下批完奏章也早些歇息。”
祐樘忽然叹道:“我在此坐了两个时辰了,早批得七七八八了,方才静坐了许久。”
漪乔面上的笑渐渐敛起,担忧道:“出了何事么?”
“哈密又陷落了。”
漪乔惊道:“不是……不是收回来了么?”
“当初刘吉出的闭关绝贡的主意是奏效了,两年前吐鲁番苏丹阿麻黑被逼无奈归还了哈密。可新立的忠顺王陕巴对朝廷顺服,却在哈密境内飞扬跋扈,还越境挑衅吐鲁番,阿麻黑那个老滑头一直不甘心,岂会放过这样的大好时机,当下集结重兵突袭哈密,猝不及防下,哈密竟一夜沦陷,阿麻黑疯狂屠戮报复。”
“那他这回不怕朝廷闭关绝贡断了他的活路?”
“这回还真不怕,因为,”祐樘勾起一抹轻笑,“吐鲁番勾结上了鞑靼。”
漪乔不禁笑道:“鞑靼?巴图蒙克?我可记得清楚,今年大正月里鞑靼还来边境抢,如今竟又和吐鲁番勾结,巴图蒙克也真是忙。”
“我看他没一刻闲下来的。五年前他陈兵大同那次,实则没有真正打起来。那回吃了亏之后他一直窝着,这几年都是小打小闹,无非是在挑时机下手,来一场硬仗。此番勾结吐鲁番既能从中得些好处,又能一探我大明军力虚实,一举双得。”
“确实如此。”漪乔思忖了一下,正要说什么,却又抿唇作罢。
“乔儿想问我如何应对这棘手之事?”
漪乔点点头,笑得有些尴尬。
太-祖皇帝定下的后宫不得干政的铁律她可没敢忘,平日里祐樘和她说起政事她都会变得敏感。
祐樘将她拉至身前,和声道:“乔儿不必如此,我又不是不知乔儿的为人。只是这应对之策总脱不了用兵与否的考量。虽则大明如今已不是五六年前的大明,但毕竟打仗也是劳民伤财的事,朝堂上怕是少不了一番扯皮。”
“你方才就是在想哈密之事?”
“不全是。近来各处水旱相仍,天灾不断。我自认登基以来尚算尽心尽力地担着这社稷重任,可天灾始终是一大重压,国库每年都有不少银子花在赈灾上,百姓也跟着受苦。我方才在想,上天有时似是有意要与人作对,天不遂人愿,大致谓此。然而却又有言道人定胜天,”祐樘忽然拥她入怀,眸光微敛,“乔儿说,人能胜天么?”
漪乔回抱住他,语气坚定地轻声道:“自然可以。还有句话叫,事在人为。”
有些事,总是要尽力去做才有希望。
弘治六年闰五月伊始,暑气渐袭。
漪乔发觉自己近来似乎格外嗜睡,每日总感觉睡不醒,清晨请安都起得十分艰难。原本她都是要等着祐樘回了寝殿才能安心睡下,如今却是完全撑不住。
她原以为是天气逐渐炎热起来的缘故,并未在意。可当她发觉其他生理上的异常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或许是早孕反应。
难道又有喜了?
思及此,她心中便是一阵抑制不住的雀跃。
为了印证猜测,她宣了太医院的两名御医来诊脉,结果确是喜脉无疑。
漪乔自是喜不自禁。她想起他去年那句“今年太忙,明年再生”,忍不住轻笑出声。
“乔儿乐什么呢?”祐樘进了偏殿后,便收起了因外廷繁事堆起的不豫之色,见眼前人独自倚在榻上,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不由上前问道。
他刚坐在她身旁便被她一把抱住,继而便听她带着无尽笑意的声音响在耳畔:“祐樘,我们又有孩子了。”
祐樘微微一愣,随即惊喜道:“真的?!实在太好了……怪不得方才我瞧见两名医官从殿内退出来,我还道是乔儿身子不适……”
“我骗你做什么,”漪乔嗔怒地瞪他一眼,“我近来嗜睡得很,原本没放在心上,可后来我发现葵水迟迟不来……就疑心是有了,这才宣太医来瞧瞧……太医说确为喜脉,且已有孕一月有余。”
祐樘面上满是掩藏不住的欣喜,会心笑道:“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待会儿告诉皇祖母去,让她老人家也高兴高兴。看来,长哥儿马上就要有个弟弟或妹妹了……对了,乔儿想吃什么?我命人去做。乔儿给我做宵夜那小膳房日后便专供……乔儿,乔儿?”
祐樘正唇畔带笑地说着话,忽然发觉漪乔逐渐安静下来,面色沉凝。
他面上的笑容慢慢敛起,瞧着妻子的神情,眸光中微露不解,执起她的手关切地问道:“乔儿可是哪里不适?”
☆、第一百五八章 爹爹怕母后
肃冷的寒风呼啸着掠过苍凉的大地,萋萋荒草随之剧烈摇摆,和着风的呜咽发出簌簌的声响。如被浸了浓墨的苍穹低低地倾压下来,笼罩在一片萧索之中,更加重了这寒冬里那种令人透不过气来的氛围。而这份凝重与压抑,也愈发地突显出荒野中这场厮杀的凛然肃冷之气。“幻影,你先突围,快点带着主上走!”幻夜对着身旁一道快速腾挪的暗银色身影低吼道。那道身影手起刀落,利落地斩下一个士兵的头颅,而后一路斩杀,闪身来到幻夜身边,一面抵挡敌人的进攻,一面趁着打斗的间隙压低了声音对他说:“你以为我不想吗?只是现下他们人多势众,增援又尚未赶到。而且眼下主上又受了伤,想要突围杀出一条血路来实在不是一件易事。”“什么?!主上受伤了?你这影卫是怎么当的?!”“如今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一身暗银色劲装的幻影紧锁着冷峻的眉头,满是懊恼的脸上蒙了一层慑人的寒霜,“眼下最紧要的,是在爝火骑的增援到来前,护得主上的周全,切不可再出什么纰漏。”“这我自然明白,”幻夜侧身闪过一个士兵的偷袭,又顺势挥出一剑,脸色冷沉了几分,“你快回到主上那里去,幻字组的那几大高手虽然身手了得,但此刻也恐寡不敌众。”“那你自己小心。”幻影抬手一个横扫,竭力撕开一个缺口向着另一侧腾跃而去。而在他转身之际,隐约听到幻夜低叹了一声“真是越来越不懂主上了”。他的眉头不由又皱紧几分。的确,他也搞不懂主上此次的用意何在。主上的想法,他也越发得猜不透了。幻影一路砍倒了一片又一片蝗虫一样涌上来的士兵,终于腾挪至战阵西北角的一隅。那里的战况尤为激烈。到处都是喷散的血雾,到处都是残缺的断肢,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戾气逼人的刀剑在残月的冷光下泛着森然的寒意,发出瘆人的嗡鸣声,在这个似乎没有尽头的冬夜里饮尽悲凉。砭骨的寒风疯狂的肆虐,但却怎么也掩盖不了一浪高过一浪的惨叫声。成片的士兵堵住了一群黑衣蒙面人,渐渐呈现出合围之势。并且,还不断有更多的士兵潮水一样涌上来。那群黑衣人则有意识地围成一个保护圈,但是由于敌人人数众多,双方对阵极其激烈,那个圈子就变得有些松散。一个少年被护在那个散圈内。他着一身镶着银丝暗纹的纯黑色夜行衣,却是没有如其他人一般蒙面。不过,由于夜色极为昏暗,他的面容隐于其中,使人看得不分明。少年手执一柄长剑,颀长的身影游移于纷乱的战阵中。他身法诡谲多变,招式明快利落,剑势运转之间,挥洒有如行云流水一般酣畅淋漓。不过,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动作流畅中偶尔会显露出一丝略显不自然的迟滞,出招的力道也不如何狠厉霸道,而且渐渐有体力不支的迹象。只是由于他出招神准,出手极为精到,每一挥每一斫都能正中敌手软肋,打在“七寸”上,且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以最小的力量损耗施展出最大的威力,所以即使他已然极端虚弱,但一时半刻还不至于有什么问题。远处一双阴森的眼睛正紧紧盯着这里。那目光如毒蛇一般阴暗狠厉,还带着一股怨毒的愤怒和不甘。伴着一阵嗜血的冷笑,一群夜鬼一般的死士倏忽之间从黑魆魆的密林里窜出,如饿狼一样全数向着少年的方向扑去。他们的手中寒光森然,在深暗的夜色里,发出幽幽的蓝光,分明是一把把淬了剧毒的匕首。原本多对付几个半路杀出的死士,于少年来说并非什么难事。但这些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杀人工具,根本不知疼痛一样,只知道一味地扑上来拼命。而眼下他的体力虚耗过多,又加之身上本就有伤,实在是很难全身而退。一时间,情势危急。而另一边,黑衣蒙面人被更多的死士缠住。而且这些死士开始有意识地将战阵往外圈拖动,刻意冲散少年周围的保护屏障。少年的额头上逐渐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容色越发苍白。回剑,旋身,横扫,辟斩,即便是到了脱力的边缘,他仍然冷静而从容地强令自己作出一系列动作,计算着回击的角度和力道,在一众的饿狼猛虎之中果断决杀。幻影这里亦是分|身乏术。他眼看着情势越发得不妙,心中如油煎一样焦灼不已。突然,一阵异动传来,空气似乎瞬间凝固。“主上——!”幻影听到了自己骇然的声音如是喊道。一柄狰狞着森森蓝光的匕首刺中了少年的右胸口处。幻影心中大骇,疯狂地一路砍杀,不顾一切地冲到了少年身边,抬手一剑就将伤了少年的死士刺了个对穿。而少年的反应则镇定得多,似乎伤的并不是自己。没有惊慌失措,没有害怕惶恐,甚至连一丝呼痛声都没有,少年极其果决地迅速拔出匕首,又手法如电地点了伤口周围的几处大穴和周身的重要穴位,止血,抑毒,一气呵成。“影,爝火骑应该很快就会赶来,但是如今我可能撑不到那个时候了。”少年虽然因疼痛而微微蹙着眉头,但他的唇畔居然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是自嘲,似是无奈。他的声音优雅悦耳,带着玉的润泽和冰的清冷,似乎有一股直达人心的力量。即使在这混乱的厮杀中,依旧那么明晰。“主上……”“此处便交于你们了,”少年虚弱地喘着气打断了幻影的话。他低低地喟叹一声,面容虽仍旧淡淡的,但是语气已经带了一丝肃然,“记住我交给你们的任务。”说完,少年一个旋身,剑气一荡,竭力在周围撕开一个了缺口。紧接着,一阵白色的烟雾陡然弥漫。等到再散开时,少年早已不见了踪影。唯留呆愣当场的众人,和一脸担忧地望着少年消失方向的幻影。漪乔是被冻醒的。当她慢慢地张开眼帘,一丛枯草便赫然映入视线。她的心下一惊,瞬间涌上一丝恐慌。她挣扎着坐起来,又本能地用手去撑着昏涨的头部。勉强忍住不适,她的视线左右逡巡,打量着四周。这时,漪乔才发现,原来自己刚才躺在一堆枯草丛里,周围一片萧索凋敝。碎石朽木杂在萎死的草叶之中,嶙峋兀立,陪衬在呼啸的寒风里,愈发的狰狞森然,生生给人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漪乔看后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她刚刚不是在家中的阁楼上小憩吗,怎么一觉醒来,却是置身荒郊野外了?难道自己没有醒,这其实是在梦里?思及此,漪乔抱着一丝希望,用力掐了一下自己。没有期待中的麻木,只有真真切切的疼痛感。而刚刚醒来时的那丝恐慌,也渐渐汹涌成了一股无可遏制的洪潮,冲击着她的心理防线,在她的心中疯狂地肆虐。她低头深吸了一口气,希望藉此来稍微的平复一下心情,但是似乎没什么用。因为,随即她又发现了一个十分荒唐的事实——她的身上,居然穿的不是自己的衣服。那是一套古装。外面是一件绯红色的软毛织锦披风,里面则是白色的云缎裙衫,襟口上面还用浅银色的丝线绣了一朵精致的梨花。她刚才被眼前的情景惊得有些反应不过来,局促之中倒是没有发现自己的这身着装。反而是刚才低下头去的动作,让她看到了这更加诡异的事实。漪乔顿时只觉得头脑中“嗡”地一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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