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楚娇柔在自己这儿沾染了病气,便催着她先离去。
恰在此时,原本半掩的房门,再度被人轻轻敲响。
顾倾颜微微蹙眉,自嘲地笑:“我这儿倒是许久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不知屋外是何人?”
“是我,轻尘。”清朗的男声,如同白昼里的一道光,绚烂而明亮,周身是挡不尽的风华。
“原来是轻尘先生呐……”楚娇柔意味深长地挤了挤眼,笑道:“那我等会再来看你。”
伴着她的转身而去,一道青袍身影跨入门内。
“按理说此为女子闺房,在下此来叨扰,实在过意不去。”男子眉目含笑,说话坦坦荡荡,周身的气质令人难以生出抗拒之心。
“先生,也是记挂我的病体?那便着实谢过了。”顾倾颜撑着身子靠在榻上,满头青丝倾泻而下,水墨勾勒的眉眼里也透出笑意。
和轻尘先生的相处,只令人觉得轻松愉快。
这男子身上似乎是有着一种神奇的魔力,如同神祗般清风傲骨,却又不失红尘间的圆滑通润。
他像是一块堪透人心的玉,泛着温润的光泽。
“顾小姐看上去气色不佳,而且,绝非仅仅是因为病气。”轻尘先生凝视她许久,眼中神色渐渐柔和,缓缓吐字道。
顾倾颜心中一跳,抬眸望他。
轻尘先生依旧是一席青色长衫,出尘的气质。环绕在身际。
说完之后便不再多言,只是叮咛几句:“这些时日需谨慎饮食,卧床调养,吃食药物皆要小心。”
说罢,复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而抽身离去,竟不吝情去留。
轻尘先生懂些医理。此次特意过来雅兰居看望顾倾颜。自然是得到了凤景澜的允许。
凤景澜正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轻尘先生离去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轻尘。似乎是对顾倾颜太过关心了吧?
不知怎么的,凤景澜突然想起了他刚刚看着顾倾颜的神色,那分明带着不同的情愫的,此时。他的心中竟然生出了些许烦躁之感,皱着眉头。心中不满着的。
只是一向面冷的他,对于这种事情,还是不会说出口的,毕竟轻尘先生可是他最为倚重的谋士。也是他心腹之人,绝对是可以信任的。
凤景澜看着还在床上的顾倾颜,原本红润的脸蛋此时很是苍白。眉眼低垂着的,似乎很是疲乏。
也是。病倒了的人,还遭受药物的毒害,又怎么会好的呢?
凤景澜有着微微心疼了,轻尘先生的事情也不说了,轻启了唇瓣,语气是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温柔,他开口着说着:“倾颜,你就好生休息吧。”
此时,他心中暗自下好决定,一定要找到那个下毒药的凶手,让那个人好好接受自己的惩罚!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了他的女人,那么就不怪他不客气了。
想着,他身上散发出了一股寒意。
也许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是,他早就已经下意识的把顾倾颜当做是他的女人了!
顾倾颜对于凤景澜的态度转变有些微愣,她抬起眼来,看到了他眼眸中带着些许心疼。
这几天,凤景澜对于自己的好,她是看在眼里的。
每天都来这里陪伴着自己,若说只是一时的愧疚而做的,还是说装装样子的话,那么只需要一两天就够了,现在他都已经坚持了好几天了。
让顾倾颜说不感动是假的,她现在大概可以相信了,凤景澜是真的有点关心她的。当然,也仅仅是有点关心而已。
对于凤景澜的话,她微微怔愣了些许之后,就乖巧的点头的,却还是不怎么言语的。
凤景澜看着顾倾颜如此乖巧的模样,心中有些不怎么好受了,想起那个下药的人,他就很是恼怒了。
当务之急的,他是要去查探究竟是谁下的毒。
所以,他便让雅兰居的丫鬟和老妈子好好照顾顾倾颜,自己就先行离开了。
“娘娘,你饿了么?要不要传膳?”丫鬟看着顾倾颜苍白的面孔,眼里看不清思绪,轻声的问着。
顾倾颜把眼神收回来,觉得头晕脑胀的,身体还是蛮不舒服的,没有什么胃口,就淡淡的说着:“不必了,我要休息下,你先下去吧!”
“是。”丫鬟行礼之后,变带着其他的人一同离去了。
雅兰居里,只有顾倾颜一人在床榻上,她有些疲乏的眨了眨眼,想着刚刚凤景澜离去的身影,知晓他应该是去查谁下毒了吧!
她心中自知是谁。
脑海中浮现出那道红色罗裙的女子,嚣张着的笑颜,还有她出现在雅兰居门口看着凤景澜喂着自己喝药的人,她早就猜想到了那是齐红珊做的了。
在这东宫之中,对她顾倾颜心怀怨恨,又有胆量如此做的人,除了齐红珊之外再无他人。
如杨聘兰等人即使有心要害她,也未必有那个胆量。
只是,顾倾颜不会轻易说出来,毕竟只是猜测,什么证据都没有,搞不好反而会被倒打一耙。
一下子想了太多的,顾倾颜头脑更加昏沉了的,她无奈的甩走脑中的想法,自己闭上了眼睛,现在为主的是,她要好好的休息的。
过了几天,轻尘先生再次来到了雅兰居。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了一个如同清风道骨的老人过来,让他帮顾倾颜看看,说那是城里最好的大夫,毕竟是有名的大夫,找他治病的都得自己亲自上门去的,而这次他是看在轻尘先生的面子上,才肯进来太子府看病的。
大夫看了病之后,询问了些许病情之后,就走了。
顾倾颜和轻尘先生都是一头雾水,只是人家的脾性他们还是不敢怎么去问的,便也没说什么的。
轻尘先生必然要去找大夫问问情况的,便只是深深看了顾倾颜一眼就要离去了。
顾倾颜急忙喊住他,笑了笑,真诚说着:“谢谢你了,轻尘先生。”
在她的印象里,他原本是那种超然物外,万物不萦不怀的谪仙,现在为了她,不惜四处奔走,更是被大夫的莫名举动惊惶失措,如何能让顾倾颜不对他心存感激?
轻尘先生心中一动,眼眸中多了些许情愫,只是还是没有显露出来,依旧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点了点头,便离去了。
他离去之后,便赶上了大夫,看着那个清风道骨的老人家,低着头走路,一手摸着自己那长长的白色胡须,似乎在凝神着什么的。
他生怕是顾倾颜的病不好了,急忙问着:“大夫,那个……”
“是轻尘先生啊!”大夫有些缓神过来,看到了轻尘先生眼里的担忧,得知应该是顾倾颜的事情,他摸着自己的胡须,带着歉意的笑容,说着:“轻尘先生不必担忧的。那位小姐的病,虽然有些棘手,但是老夫还是有办法医治的。现在只是回去捉些药而已。”
一听,轻尘先生脸上的担忧转为惊喜,向着大夫拱手俯身,感激着说着:“如此,多谢大夫了!”
大夫也毫不客气的接下了这一礼,笑着说:“这是老夫的本分。我这就回去。”看着轻尘先生还有说些什么样的话,大夫便急忙说着:“轻尘先生就不必送老夫了,我自个回去就好。”
轻尘先生也不推脱了,行礼看着大夫离去了之后,原本打算去告知顾倾颜不要担心的,只是怕自己会对于她又多生些什么情绪,加上两人的身份,他还是打算前先去找凤景澜说这个消息,让他知晓有人可以治好顾倾颜,之后再让凤景澜告诉顾倾颜吧!
知晓此时的凤景澜应该是在书房的,所以轻尘先生直接去了书房。
轻尘先生是凤景澜的谋士,这是太子府的人都知晓的,他便不需要通报便来到了书房处。
只是还没有走近,他就听到了凤景澜和一个女子的谈话,待他看清楚那个人是一直和顾倾颜作对的齐红珊的时候,他心思微闪了些,隐藏在一旁,默默的看着,听着。
☆、第八十七章 欲盖弥彰
“红珊见过殿下。”
齐红珊一席华丽的红色罗裙,精致的妆容,那红着的脸,几分羞涩夹杂着几分魅惑,她没有抬头看着凤景澜,只是行礼轻声说着。
“嗯。”凤景澜背着手,站在齐红珊面前,冷冷的瞥了她一样,淡淡的说着:“听说,你是要和本宫说,顾倾颜的事情?”
“……是。”齐红珊没想到自己今日的精心打扮,凤景澜却不曾多看她一眼,只是问了顾倾颜的事情,她心中更加恼恨顾倾颜了,眼里闪过一丝恨意,只是被她的一层情谊给遮掩住了。
她抬头看着凤景澜那有些不耐的神色,急忙开口说着:“是这样子的,殿下,臣妾觉得,顾倾颜这次病得有些诡异!”
凤景澜眉毛微挑,用眼神示意齐红珊继续说下去。
齐红珊以为自己的话得到了凤景澜的认可了,急忙继续说着:“顾倾颜本身就是药膳世家顾家的嫡女,自然早就学会了药膳的精要,也就是会些许医术的。只是她因为跪了而昏倒……”说到了这里,齐红珊顿了顿,抬眼看着凤景澜没有什么样的异常,都是冷着的那张俊脸,她便继续说下去。
“原本昏倒的话,不算什么大事的,吃些药就好了的,相信顾倾颜自己会药膳的,肯定能够调理好自己的身子。只是现在,她竟然中毒了!在太子府里,谁敢那么大胆给殿下的女人下毒的?而且,顾倾颜本就会药膳,又怎么会不知道药里有毒呢?所以,臣妾只是大胆的怀疑着,或许。顾倾颜她……”
齐红珊抬眼看着凤景澜,想要看出他是否有些恼怒,或者是怀疑的神色,无论哪个,只要她可以辩驳出他的心思就成了的。
只是凤景澜依旧是那副模样,她看不清他的思绪,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子说。他是否相信的。最后顿住了的话语,没有怎么说出口的。
凤景澜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瞟了眼齐红珊。
他冷然的眼神带着些许不满。让齐红珊心中一颤,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的,却生怕凤景澜生气了的。她只好转一下话语,急忙惊慌的跪地下来。说着:“殿,殿下,是臣妾自己胡乱猜想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还望殿下不要生气啊!”
听着齐红珊说完。凤景澜薄唇轻抿,常年冰冷的狭长眸子一刻不离得盯着齐红珊,带着上位者的威视。好像要将她从里到外看得透彻。
仿佛只要齐红珊说了一句假话,下一刻。等待她的便是万劫不复的恐怖深渊。
齐红珊额上冷汗不断,看着太子殿下的眼神,身体、心里都只觉得发冷,汗毛都竖了大半。但为了不让太子殿下看出什么端倪,她咬咬牙强撑,脸上笑容如鬼哭般难看、尴尬。
“好了,你说的本宫都了解了,今日时候不早,你身体也刚好,回去休息吧。”许久,凤景澜才收回自己的眸光,端起桌上的茶轻抿一口,抬手对齐红珊挥了挥说道。
“是,妾身告退。”
齐红珊顿时如释重负,心下一喜,手忙脚乱地给凤景澜行了礼,快快走出了房间。
太子殿下终究还是相信了她不是?顾倾颜,没了太子殿下这个太子东宫里最强大的后盾,看你以后怎么办,不过迟早被打入冷宫的命!
齐红珊自以为凤景澜没说什么,便是相信了她的话,面色甚为欢喜。
出了凤景澜那里,脸面上也不再一副乖巧可怜的模样,眸光里透露着嫉恨和得逞后的快感。
这一副丑恶嘴脸,齐红珊便是仗着凤景澜不会瞧见才原形毕露。
却不想,她的一举一动,皆是落在了轻尘先生眼中,他的心神闪了闪,看着齐红珊离去的身影,眼里带着些许了然的情绪。
轻尘先生如谪仙般淡然、不染世俗的清冷双眸也第一次对一个人表现出了厌恶。
想不到还真是齐红珊做的,给楚娇柔下完药再给顾倾颜下,真以为她仗着背后有贵妃撑腰就能为所欲为不成?
屋里,凤景澜看着门口,眸光深沉,心下思索起来。
倘若齐红珊今天没有跑来跟他说这一番话,他定会以为肯定是有人要暗害顾倾颜,不是对她心怀怨恨,就是心存嫉妒。
只是等齐红珊说完之后,他不禁又泛起了疑心:难道说顾倾颜是为了博取他的同情和欢心,才会故意中毒的?
以顾倾颜之前对付庶姐顾倾心的手段和狠辣,做到这一点也不是没有可能,他发现对这个女人还真是一点也捉摸不透。
想到顾倾颜有可能真是心机这么深沉的人,凤景澜心里不由一惊。
转念一想,如果不是她,那又会是谁呢?
万事过则败,齐红珊急于证明跟自己没有丝毫关系,她的嫌疑便越大。再加上齐红珊骄傲不堪的性子,这些事情她也是敢做出来的。
难道真是她害的顾倾颜?凤景澜眉头微皱,心思早已乱成一片。
“太子殿下,轻尘有事相商。”
轻尘先生清冷温和的声音在门外想起,凤景澜刹那间掩起情绪,恢复往日的冰冷请他进来。
“大夫已为顾良娣诊治完,顾良娣病情恶化并非当日疾症所致,实为……中毒!”轻尘先生徐徐说着,说到顾倾颜中毒时,眉间都阴沉了几分。
但想到眼前之人与顾倾颜的关系,阴沉间又带了不少苦闷。顾倾颜是太子殿下的良娣,良娣二字便足以阻隔他轻尘先生与顾倾颜此生所有的缘分。
“中毒之物,下于当日太子殿下您喂食顾良娣的汤药中。”轻尘先生接着说道。
听轻尘先生说完,凤景澜瞬间大怒,心里也一阵懊恼:原来真的有人敢毒害他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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