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了眼睛,和谢家祖母面面相觑。
这么大的事,她们怎么没听说呢?将一家主母赶出府去,多大的事儿,京城竟然半分消息都没有。
谢凉萤是知道缘故的,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柳澄芳娇艳的笑脸。
☆、第14章
柳澄芳看着谢家人一副吃惊的样子,心里的那股得意劲儿就别提了。她不屑地道:“曾氏那贱人,竟然打进府前就与旁人私通,前些日子被我撞破好事,这才真相大白。我那庶妹,怕是混淆了柳家的血脉,也跟着她那母亲一并逐出府了。如今祖父母同父亲已将她二人从族谱上除名了。”
二夫人仿佛受惊般不断拍着自己的胸脯,叫道:“我的乖乖,竟还有这等事。幸好阿芳你机敏,要不然叫她们把持住了柳家,日后你哪里还有娘家可以靠?”
谢家祖母和颜氏对视一眼,心头百般滋味。
谢凉萤,也不是谢家的血脉。若要这么说起来,怕是也“混淆”了谢家的血脉。
对祖母和母亲心思完全不知晓的谢凉萤在听了柳澄芳的话后暗自思索起来。前世她听到这番话,全盘照收,丝毫不对柳澄芳起疑。但重生之后却不然了。曾氏果真与人私通?还是柳澄芳私下做的局?还有她那庶妹柳清芳……
若自己没有记错,柳清芳才是柴家原先定下的恪王妃,只不过因为长姐柳澄芳未出阁,这才耽搁了婚期。
谢凉萤缓缓抬起眼,朝春风得意的柳澄芳望去。恐怕这位谢家的表小姐自己也不干净,勾搭上了柴晋,才使得柴家换了人。她暗暗冷笑,费尽心机引诱了妹夫,竟还有脸受人恭贺,除了柳澄芳也没旁人能出其左右了。
蒙此不白之冤,又从金尊玉贵的官宦人家流落脏秽街头,心中怕是怨恨极了吧。兴许,自己能把曾氏母女找到,看看是否能联手。
柳澄芳不知恨极了自己的谢凉萤正盘算着复仇,还兴致勃勃地说着家里的变化。“打出了这档子事后,我爹总算开了窍,如今整日在书房里看书,说是要好好在下月陛下考较时出个彩,给柳家长脸。对我也比过去好多了,觉得亏欠我良多,想着我不日出阁,要好好补偿我。”
谢家祖母叹道:“难为你父亲浪子回头。想当年你娘刚过世,他就不顾众议,将曾氏抬了做主母,我和你外祖父心里真是恨透了他。”她拍了拍柳澄芳的手,“难为你在家里多年周旋,小小的年纪就吃得这许多苦。你回去后跟你爹说,让他过府一趟,陛下的喜好你外祖父还清楚些,正好提点他。”
柳澄芳高兴地点头应下,她今日过来就是想求外祖父能不计前嫌,帮父亲一把。她嫁入恪王府算是高攀了,若娘家不争气,过门之后难免被看低。
谢凉萤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柳澄芳,心中对祖母所说的吃苦嗤笑不已。曾氏若真的苛待柳澄芳,可不会容她一直用名贵香料熏衣,也不会让她穿江南织造的贡缎做衣。看柳澄芳上下的一通派头,哪里像是吃苦?就算谢家和柳家长辈私下贴补,也贴补不了这许多。
柳澄芳对曾氏的恨意从何而起,谢凉萤完全没有兴趣知道。她只明白一点,自己前世倾心相待却换来了鹰啄眼的下场。
自己此行最大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柳澄芳就不再多待,她起身向谢家祖母告辞,又邀了谢家姑娘们过些日子赴约,“我念着自己快嫁人了,日后也不方便出来,便想请姐妹同要好的小姐们上海棠楼去,它家正要办菊花宴呢。”
谢凉婉是个好玩的,她早就听说了海棠楼的大名,但苦于海棠楼向来生意好,难以定到位置。这次听说柳澄芳要在海棠楼宴客,欣喜又好奇地问道:“芳姐姐竟然能在海棠楼定到雅间?我早就听说海棠楼的菊花宴好玩儿了,不仅能赏花还能吃到花食,芳姐姐到时可别食言了。”
柳澄芳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我这个做姐姐的怎好诓骗了你们?也非我面子大,乃是恪王……”提到未婚夫婿,柳澄芳眼波流转媚色无限,“是海棠楼的老板愿意卖恪王的人情,我靠着他才能有这殊荣。”
谢凉婉恍然大悟,不禁有些羡慕,“表姐夫对芳姐姐真好。要是我以后的夫婿也这么对我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到处去玩好玩儿的,吃好吃的了。”
二夫人忍俊不禁道:“你姐姐听到嫁人还害羞呢,你倒好,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叫人听了去,还当我这个做娘的怎么你了。”
谢凉萤一直躲在人群后头,不显山露水,只是在听到海棠楼的时候有些恍惚了起来。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这次菊花宴,因为这是她与薛简的第一次见面。想起当时浑身浴血的薛简,谢凉萤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
送走了柳澄芳后,谢凉萤魂不守舍地如鬼魅般飘进了自己的院子。她摒退了伺候的下人,独自坐在里屋。
海棠楼之宴,去,还是不去……
想再次见到薛简的念头不断萦绕在谢凉萤的心头,但一想到前世薛简最后可能因自己的死而获罪,一盆冰水浇醒了谢凉萤。她紧紧抓着自己绞痛不已的心口,扑到在床上,无声地哭泣。
在重生之后的这些日子里,谢凉萤已经深刻体会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改变前世已知的一些事情。已知成了未知,前路一片浓雾,走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倘若自己并未赴宴,自己和薛简就会走上不同的道路,恐怕再无交集。在谢家垮了之后,她兴许会孑然一身,远远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而薛简大概……会同一位如花美眷,在朝堂之上大展身手。她知道薛简心中是有抱负的,只是苦于自己和谢家,才不得不居于一隅。
可一想到薛简温暖的怀抱中是别人,宽厚的手牵着的是别人,宠溺的眼神注视的是别人,会为别人拂去发上的落花,暖心的轻语也是对别人说……谢凉萤整个人都要发狂了。
谢凉萤从软枕上抬起头,满脸的泪痕。她怔怔地望着窗外狂风下的弱竹,孤立无援地随风摇摆,一如自己。
“打盆水来。”谢凉萤用力地擦去脸上的泪,扬声吩咐道。她已经决定了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收拾完自己,谢凉萤特意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有些红,但不仔细看已经不明显了。她同清夏吩咐道:“去和祖母禀一声,我要去铺子看看。”
谢家祖母听说谢凉萤又要出门,不由得皱了眉。这孩子如今真是越来越野了,整日就想着去铺子转,也不知道是不是趁着这机会去见什么人……自己是不是该抓抓紧?莫要同柳家那般闹出什么难堪来才好。
颜氏正同她一道聊天,听到谢凉萤要去铺子倒是挺开心的,“她倒是真对铺子上心了,想来年底盈利当是不错的。”
谢家祖母对上颜氏发光的眼睛,心道也的确是这么个理,便同意了。
对谢家而言,重要的还是钱。
谢凉萤从谢家出来,在铺子后门下了马车径自去了二楼。她推开了窗,居高临下观察着铺子进出的人。
魏阳捧着一个盒子并几本账册上来,“东家来了。”
谢凉萤收回了思绪,勉强露出不自然的笑来,“铺子这几日生意可还好?”
魏阳将账册放在谢凉萤面前,又将盒子打开,里头是他最近研制的脂米分,“铺子还是那样,到明年开了春闱生意会好些。这些是东家让我试着做的脂米分,看看可还合意?”说完,目光灼灼地一直看着谢凉萤。
侍立在旁的清夏对魏阳的眼神有些不舒服,这不是一个伙计对东家该有的。她心里不由得打鼓,难道这账房先生对姑娘心怀不轨?若是如此,事儿可难办了,姑娘正用得着人家,也不能撕破脸。更何况他二人家世也是门不当户不对,谢家怎样都不会答应的。
这般想着,就对魏阳上了几分心。
谢凉萤仔细对了账,又试了新品,觉得东西都不错。便同魏阳商量道:“我想着是不是把脂米分的招牌放到后头去?咱们东西并不多,原本想着在前面辟一块地方先试着卖,不过我又担心会有那些不规矩的登徒子唐突了姑娘。从后门直接上二楼来挑东西,也摆些姑娘家爱看的书,这样两头买卖都能兼顾。只是招牌放在后门不大好看,便有些犹豫。”
魏阳微微低头,思索了一番后,道:“咱们铺子边上的小道刚好容一辆马车经过,咱们在前门立一块招牌,和字画牌子并在一起。再于边上放个指引马车驶入的诏示,这样是不是可行?”
谢凉萤一边想一边缓缓点头,最后拍板道:“总归咱们都没试过,也不知道情形如何,便照着你说的这么办吧。若不妥当,年后再说。”
魏阳又笑道:“东家出来一趟不容易,有些事我不方便上门禀明,所以这几日私下将做好的一些东西送去了隔壁章台街。那儿的姑娘也都说不错。届时正式卖了,我再跑一趟。”
这也是之前魏阳和谢凉萤商量过的,把大盒的脂米分分成若干小盒,送人试试看。
“辛苦你了。”谢凉萤感激道。她不常在铺子呆着,很多事拿不了主意。周掌柜又和自己的想法不太合的起来,幸好有魏阳在。现在脂米分这块营生大部分都靠魏阳在周转。可以说没有魏阳,谢凉萤也做不起来。
“另外……还有一事。”谢凉萤把盘旋在心里的想法向魏阳吐露,“我寻常出不得府,外头也不熟。魏先生可否替我跑个腿,找两个人。”
☆、第15章
魏阳挑眉,“东家要找谁?”
谢凉萤道:“先生可知前些日子柳家出了一桩事。”
“柳家?”魏阳微皱眉,“东家说的柳家可是元勋之后柳太傅家?”
“正是。”谢凉萤笑道,“先生果然知我心,一猜即中。”
魏阳在脑海中思索柳家近来遇到的事,大事倒没有,只有传说柳家主母病重被送到了庄子上去,亲女柳二小姐孝心动天,愿亲自随身服侍。“东家要找柳曾氏和柳二小姐?”
“没错。她们并不在柳家庄子,但我吃不准还在不在京城,兴许被送到京外也不定。”谢凉萤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若是……真找不着,也便罢了。”
如今她手里的钱还没多到能浪费在找人上面。曾氏母女若能找到便罢了,若要费上许多力气,恐怕得延后再考虑。
魏阳有些不明白谢凉萤此举是为了什么,据他所知谢柳两家乃是姻亲,她要找人为什么不通过谢家呢?不过他也知道就算自己问出口,谢凉萤也不一定会告诉自己,便暂且按下。
“我知道了,若有消息我会告诉东家的。”
谢凉萤了了心事,又和魏阳聊了些脂米分铺子之后如何能在京城打响名头的法子。最后在清夏的催促下才动身回府。
魏阳送别了谢凉萤,就去找了周掌柜。谢凉萤先前吩咐为他特地布置的屋子已经安排妥当了,今夜他要打探消息不便回家,就决定暂且在铺子里住下。只是这事儿知会声周掌柜才好。
周掌柜一口应下,那屋子本就是为了魏阳才安排的,如今正好他用得上,也算不白费心思了。关了铺子后,周掌柜叮嘱了魏阳一番,令他闭紧门户小心火烛,便放心地回家了。
魏阳目送周掌柜离开,转身关好了铺子后门,又特地转去前头看了看,确定无恙后才离开。他步子一转去了西外城,在快要收摊子的王老头子豆腐摊要了一碗豆花和几个小饼。吃饱喝足,揉揉肚子往回走。
夜间西斜,路上皆是匆忙回家的人。快到宵禁的时候了。
魏阳脚下一滞,拐进了右手的胡同。他在胡同第四户人家停下了脚步。这户人家看上去和其他人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屋檐下挂着一盏红灯笼,斑驳的木门上一左一右贴着门神,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他扣了扣门环,在门口等了会儿,里头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爷子应了门。
“谁啊?”
魏阳道:“我找薛公子。”
老爷子过来开了门,手里提着盏灯笼。他上下打量了番魏阳,心道从没见过这位啊。“我家公子近日不在府上,敢问……公子所为何事?”
魏阳有些怔忡,没料到要找的人竟不在。不过幸好他来前为了以防万一做好了准备。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来,递给那老人家,“既然薛公子不在,我就不进来了。还请老人家替我将这封信交给他。”
“哦……”老爷子提高了灯笼,把信封看了个清楚,在看到信封左下角的印章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他猛地抬起头,重新端详起魏阳。
魏阳站着虽显不出什么,但鞋底一厚一薄,显然腿脚是有些问题的。自家公子在出门前曾提过,若有一位腿脚不便的魏姓年轻人来家中,必要慎重相待。
老人家把魏阳拉进屋里,左右看看胡同,见没人后才关上门,“敢问公子可是姓魏?”
“敝姓魏,敢问老人家……”魏阳还没把话说完,就被老爷子给拉进里屋去了。
老人家把手上的灯笼搁在正房门口,把不明所以的魏阳给迎进去。压低了声音同他道:“公子日前去了南疆,半月前曾来信说这几日回京。魏公子找他可是有什么大事?”
魏阳连连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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