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有印象开始,他家就经常吃大肉了,他跟他阿哒一样,都爱吃大肉块!
小萝卜头不高兴的端着碗筷出了厨房,坐在二层石台阶上,他左手边是他阿爷,阿爷碗里和他一样绿油油的一片,右手边是他二嫂,小萝卜头下意识朝他二嫂碗里看了一眼。
万绿丛中一片黄!
小萝卜头讶异道,“娘中午炒了鸡蛋!都不留点给我吃!”
其实小萝卜头的意思是他娘留菜留少了,并不是在怨王家美把鸡蛋全吃了,可这话听在有心人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若非对方还是个狗屁不通的萝卜头,王家美简直都要以为萝卜头是在故意针对她,像是怕老头子潘恒春不知道似的,特意提醒他一遍。
潘士告眼巴巴的瞅着王家美碗里的鸡蛋,问道,“二嫂,能把你的鸡蛋分我点吃吗,我吃得不多,就一点点。”
为了表示他说的是真话,潘士告还特意伸出一根小拇指比划了下,虽然他其实特别想都吃了,可他二哥跟他说过,二嫂肚子里头有小娃娃,小娃娃也要吃点好的。
潘恒春朝王家美看了一眼。
在老头子的注视下,王家美皮笑肉不笑的把碗里的鸡蛋都挑给了潘士告,嘴里道,“你都吃了,二嫂不吃。”
潘士告眨眨眼,似乎在确定他二嫂说的是真还是假,见他二嫂已经扒着自己碗里的饭,不像是还想吃的样子,他才安心的吃了起来,同时还不忘分给他阿爷一点。
“阿爷,你也吃点,我们一块吃。”
小萝卜头的声音还带了些奶声奶气,却差点叫潘恒春热泪盈眶,孙媳妇只顾自己偷吃,孙子别看年纪小,还知道心疼他这个当老的,唉,无论是儿媳妇、孙媳妇,都是外人,只有儿子、孙子才是自个的。
半下午的时候,张学兰挎着空藤篮从窑厂回来了。家里静悄悄的,王家美在屋里头睡觉,小萝卜头就蹲在廊檐底下玩他的泥巴玩具。
小萝卜头见他娘回来了,大喊了声娘,然后就没了然后,又投入到自己的世界中。
张学兰放下篮子,摸了摸萝卜头的脑门子,直接去潘士勋屋里头喊王家美起来,她还要去王婆子家请王婆子算潘士勋和王家美结婚的日子。
王家美自打怀孕进了五月之后,身子就特别乏,总爱犯困,眼下若不是要去看结婚日子,她一准不理会张学兰,装死到底。
等王家美慢悠悠的起了床,张学兰忍不住道了一句,“家美啊,你这性子怎么比我还慢呀,你看你大嫂干事多利落,你得学学你大嫂,赶紧的,麻利些,还磨蹭些什么!”
王家美心里不爽,但她谨记着她娘的警告,自然不敢跟张学兰顶嘴,婆婆说什么就是什么。
张学兰让小萝卜头留家里看门,她领着王家美先去了趟杂货铺,拿了两包烟,这才去了王婆子家,王婆子把小夫妻两的生辰八字合起来算了一遍,最终把日子挑了两个日子,一个是五月十八,还有一个就得春忙之后,得七月初六了。
这下可让张学兰为难了,眼下都已经四月底了,五月十八时间太赶,七月初六...张学兰看了看王家美的肚子,那时候都快生了...
张学兰正为难着呢,王家美急着道,“婶,你跟叔商量下吧,就五月十八,不能再往后推了。”
是不能再推了,当天晚上趁着吃饭的空当,张学兰把这事跟潘阳还有潘恒春提了一嘴,问道,“怎么整,到底是五月十八还是七月初六?”
潘阳先问了潘恒春的意见,“阿哒,你看呢?”
这个时候潘恒春恨不得说一句,不结算了!可看了一眼王家美的肚子,老头子在心里头叹了口气,半响才道,“尽快吧,这事也拖不得了。”
潘阳点了点头,道,“五月十八赶是赶了点,但我们抓紧点时间也不是不成,既然日子定在五月十八了,那过大礼就尽快吧。”
说着,潘阳扭头对潘士勋道,“士勋,你明天带家美去她家一趟,通知家美阿哒娘,五月初一我们就去过大礼。”
潘阳话音刚落,张学兰瞪大了眼,道,“那就是后天了,这么赶时间,我们能来得及准备东西吗。”
潘阳道,“有什么来不及的,明天我不去窑厂了,直接去城里一趟,把该买的东西都买了。”
一家之主都这样安排了,其他人也没什么再发表意见的。吃了晚饭,张学兰让王家美去洗碗刷锅,潘士云去烧洗脸水。
你要说那张学兰干什么?
都有儿媳妇的人了,她当然是落个清闲,坐二层石台阶上歇息了!
同样靠着石台阶歇息的还有潘阳,小萝卜头就挤在潘阳怀里,缠着潘阳给他说鬼故事。可怜潘阳知道的那点鬼故事都是从她小妈妈那里得来的,早就讲光啦,有的还说了一遍又一遍,可小萝卜头就是听不够,还要再听。
小萝卜头听不够,潘阳都讲够了,为了转移小萝卜头的注意力,潘阳转而问道,“今天在家有没有乱跑?有没有淘气?”
闻言,小萝卜头瞬间消停了,陷入了沉思中,努力回想自己今天干了哪些事,然后挨个跟潘阳说了,但他把二嫂打他的事给忘了,也就没说。
小萝卜头掰着手指头说着,潘阳也不觉无趣,脸上挂着笑,认真的听他报备,等小萝卜头全说完了,潘阳又补充了一句道,“还没说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把肚子吃得饱饱的?”
潘阳知道这小萝卜头有挑食的毛病,属于那种合胃口能撑破肚皮,不合胃口就不愿意吃的。
小萝卜头呀了一声,终于想起自己要跟他阿哒说什么了,说之前,小萝卜头先看了张学兰一眼,然后像是说小秘密一般,趴在潘阳的耳朵上小声道,“阿哒,下回你让娘多留点菜,中午我还是从二嫂碗里夹的鸡蛋呢。”
小萝卜头的小声,其实声音一点也不小,张学兰耳朵不聋,听得清清楚楚。小萝卜头虽然表达的不清楚,可潘阳张学兰两口子还是听明白了,中午留下的鸡蛋全进了王家美的碗里...
几乎是同时,张学兰又想到了她无缘无故少掉的两个鸡蛋,忍不住骂了一声娘,跟潘阳道,“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不管了不管了,抓紧时间盖房,等房子一盖好,立马把他们分出去过,省得天天在我眼前晃荡胀我眼珠子!”
☆、89.10号一更
因为已经有潘士尧办事在前,这回潘士勋结婚要准备哪些,潘阳心里大概都有数,准备起来不慌不忙,眼下是得买好过大礼的东西。
别的地方习俗潘阳不清楚,反正他们这边过大礼要再给女方家五十块钱,让女方家置办洗脸盆、洗脚盆、尿壶、脸盆架等零碎物品。
除了五十块前以外,还得准备一对鸡,一对大鹅,都要一公一母,一条鲤鱼,八斤大肉,一条烟,两瓶酒,还有糖果六斤,糕点六斤。
怕漏了要买的东西,潘阳把这些全记在了潘士云的小本子上。鸡、鹅家里现成的不用买,烟酒也有,缺的是鱼肉还有糖果糕点。
本来潘阳准备用杂货铺的糖果,可老头子说过大礼哪能用水果糖,寓意不好,至于到底是什么不好的寓意,潘阳没多问,反正是要去一趟县城的,跟其他东西一块买了得了。
既然来了县城,肯定是要去一趟潘士尧那里的,眼下通讯不方便,有什么事得提前告知,不然到时候潘士勋都结婚了,潘士尧可能还不知道。
潘阳先去百货商店把改置办的都置办了,顺带还订了个缝纫机还有大座钟,床椅桌柜什么的潘阳准备暂时不给潘士勋买,让他们先用潘士尧结婚时的那一套,倒不是她不乐意买,而是买了实在没地方放了,至少也得等潘士勋盖上新房之后再说。
等这些杂事全部整完,潘阳才去了潘士尧小夫妻二人那里,秀英正在院子里炸馓子呢,瞧见潘阳推个自行车来了,自行车把手上挂了不少东西,笑道,“阿哒这是过来办事了?”
潘阳把自行车停下,弯腰一把将潘盈抱起来,对着小丫头香了几口,把买来的拨浪鼓给小丫头,这才扭头对秀英笑道,“士勋明天过大礼,我来买些东西,这不,都晌午了,过来蹭饭。”
秀英把炸的金黄的馓子捞了上来,搁在筛子里控油,她不炸了,在围裙上擦了擦油乎乎的手,笑道,“看阿哒说的,什么叫蹭饭,你想什么时候来都好酒好菜招待!”
潘阳顿时乐不可支,环顾了四周,没瞧见潘士尧,就问道,“士尧呢?哪去了?”
秀英道,“一大早的,就去他兄弟田旭刚家去了,田旭刚也从贸易经理部辞职了,两兄弟准备贷款买辆大卡车自个跑长途运输,跑长途好是好,就是太担风险了,唉,我劝了他几下,他不听...”
潘阳还有印象,她大爷最初确实是靠跑长途起步的,不仅他自个跑长途,后来还把她爸拉了一块干,干得还有声有色。
想到这里,潘阳笑着宽慰秀英道,“士尧想干点事,那是好事,总比不务正业强,再说了,干什么都得承担风险,关键是看谁敢干!”
一时间潘阳又想到了她二大爷,同样是儿子,她二大爷怎么这么不争气呢!她爸和她大爷就不说了,她姑潘士云好歹考上了高中,嫁给她姑父,她姑父有本事,让她姑过得一点不比老潘家差,再有她小叔潘士告,虽说几个孩子中就他离家最远,但孬好人家也凭本事干出了一片天啊,就她二大爷,半死不活的窝囊样,可让她爷爷操碎了心!
听潘阳也是这么说,秀英就笑了,“真不愧是阿哒的儿子,士尧劝服我的话跟阿哒说的几乎一模一样呢。”
公媳两个又说了会话,秀英看天不早了,解了围裙从零钱盒子里拿了钱,对潘阳道,“阿哒,你先帮我看会小丫头,我出去买点菜。”
潘阳忙道,“又没有外人,家里有什么,随便吃几口得了。”
秀英不听,仍旧道,“那不成,阿哒你难得来一趟,必须好酒好菜招待。”
说着不再给潘阳阻拦的机会,直接出了门,朝斜坡下面走,如今时代变了,人们都想着法的挣钱,挨着县一中的这片地方算是县城最繁荣的地方了,只要靠路口的人家,几乎家家户户都摆了小摊子,卖肉卖蔬菜,还有熟食店,烟酒店,水果摊,什么都不缺。
秀英从烤鸡店买了一只烤鸡,又砍了一斤肉,时令蔬菜买了几把,从杂货店里买了一瓶白酒,临着路过水果摊,又买了两斤桃子,一块拎了回来,再进家门时,潘士尧已经回来了,正跟潘阳在堂屋里说话。
秀英先洗了桃,装在碗里端进去给他们吃,见潘盈趴在潘阳背上一阵闹腾,喊了她一声,要把她抱下来带到厨房。
被潘阳给拦住了,“你烧锅油溅到她身上,小丫头该哭闹了,没事,让她在堂屋玩,她玩她的,我们说我们的。”
听潘阳这么说了,秀英这才作罢,递了个桃放潘盈手里头,小丫头快活地哇哇直叫,抬手要先给妈妈吃,秀英指指潘阳,笑着对潘盈道,“来,先给阿爷吃。”
潘盈眨着大眼睛瞅了一眼潘阳,她跟潘阳见面的次数少,每回都记不清潘阳是她阿爷,不过都玩了一会儿了,她跟潘阳也混熟了,听秀英这么教,潘盈直接大方的手一伸,把桃子递到了潘阳嘴边,脆生生道,“阿爷,给你吃,妈妈再给我一个。”
潘阳顿时乐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不客气的接过咬了一口,笑道,“真甜,阿爷就爱吃我们潘盈给的。”
小丫头咧嘴乐了,又分别给潘士尧、秀英各拿了一个,最后才拿一个自己吃。
这番景象看得潘阳又是一阵唏嘘,仿佛看到了她大堂姐成年后的模样,她大堂姐性子那么好,跟她潘士尧和秀英的教育也是有莫大关系啊...
秀英在小丫头的‘监视’下吃了桃子,这才洗了手去厨房忙活烧午饭,留父子二人在堂屋里商量事。
其实很多时候,潘阳不仅是把潘士尧当儿子看,也将他当着一个兄弟来看待,许多事她跟张学兰说不通,又不想让潘恒春知道了操心,她宁愿跟潘士尧说些事。
潘阳把潘士勋和王家美的事大概说了一遍给潘士尧听,末了叹了口气道,“实在没法一起过的话,等房子盖上了,士尧,我们就分家吧。”
潘阳话音刚落,潘士尧就急着道,“不成,好好的家分开了像什么样,再说了下面还有士松、小告没办事,我们哪能先分出去单过,把烂摊子丢给阿哒。”
潜意识里潘士尧是不愿分家的,他下学的早,又比弟弟妹妹们大不少,算是半个父亲看着弟妹们长大的,现在他们将各自成家了,分开之后,就意味着他们不再是一个很亲密的大家庭,而是各自为各自的小家庭了。
潘士尧不愿意这样,他还是想有饭大家一起吃,农活大家一起忙活,有责任他们一块担,那样才有意思,那样才算个家啊!
潘阳多少能理解潘士尧的难受,她理了理头绪,方才慢慢道,“士尧啊,你们都长大了,分开早晚的事,如果过得开心,那我们一块过,既然烦心事比快活事还多,那不抵趁早分开,我跟你娘,我们也受够了,分开过,我们也落个清闲,图个省心。”
潘士尧垂脑袋抽着烟,不吭声。
潘阳又道,“我跟你娘商量过了,不仅生活上要分开,地也要分开干,士勋和家美,他们分出去想怎么干我也管不着了,至于你的地,我也分给你,你和秀英没空种,我跟你娘就帮忙看抚点,你下面的两个弟还有妹,还有阿哒,我们都暂且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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