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自己不说啥,但那也不过是稍知稼穑,填补家用,算不得正经营生。身为女子,当知妇德、妇言、妇容、妇工,当温婉贞静、贤淑贤惠,务必要做到“内言不出、外言不入”,哪里能把这抛头露面的商贾之事当成专心以求的事业?
自古以来,男女职责便不同,男主外,女主内,界限分明,不得逾越,否则便是牝鸡司里,乃一家一国之不祥之兆。
所以,像姜辛这般枉视礼法,任性妄为的做法,首先从她这来说,就坚决不同意。
姜老太太深吸一口气,极其失望的看着姜辛道:“我原以为,你大病一场,总算有所长进,也不枉这么多年我对你的期望。可不想物极必反,你选择了另一条极端的方式。从前你懦弱自卑,现在则胆大妄为,简直到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地步。你以为这便是你所谓的自强自立、奋发上进吗?幼稚、天真、愚蠢!”
姜老太太从未用这样声色俱厉、针针见血的言辞怒骂过姜辛,是以姜辛浑身一凛,有如遭了雷击,她不可置信的抬头仰望姜老太太,心里满是委屈。
她当然幼稚、天真、愚蠢,不然她何至于跪到祖母跟前,听她劈头怒骂?可谁也不是天生就聪敏有大智慧的,便是姜老太太,不也是历经后宅风雨,才修成现在这样的吗?
凭什么这么指责自己?
姜辛私心里,是想做出些什么,好让祖母能对她加以侧目的,不然整个姜家,那么多女孩儿,谁会对一个默默无闻的她多几分愉悦和同情。没有这份感情,她的未来就多了几分随意,她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好博得祖母的青睐,同时好更多的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
可惜,她到头来换来的只有这六字评价,这比剜姜辛的心还要疼,这预示着她的努力尽皆白费,还预示着她不仅得不到祖母的喜欢,相反只会让祖母更嫌恶。
姜辛极度的自厌自弃。
第178章 、自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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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老太太瞪着姜辛道:“你心中可是不服、不愤、不甘么?”
当然不服、不愤、不甘,换谁能服能甘心呢?姜辛脸带倔强之色,迎着姜老太太渗人的目光,绝不屈服。
姜老太太大叹:“糊涂啊,糊涂啊,你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说是你,便是堂堂七尺男儿,在这世上为人处事尚有诸多不易之处,哪个敢说自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要什么争取了就能得到?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不知多少忠臣义士都带了遗憾,何况是你一个闺阁小小的女子?你不甘心家里替你定下的亲事,你可凭什么不甘?哪个女子不是这么过来的?谁敢说自己左右自己的亲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各个像你一样,一个不顺心,便上蹿下跳,非得解除而后快,这世道得乱成什么样?”
姜辛跪得笔直,梗着脖子,心里有千言万语要说。可其实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她知道自己从前是错的,像是困在壳里的蜗牛,她活着便宛如不存在的野花野草,旁人谁会注目?甚至因她自己不吭不哼,旁人踩到了她都不觉得可惜,又有谁会在乎她是否疼是否苦?
可她已经在努力的改变自己了,有错吗?
但在祖母看来,她仍然和从前一样不可理喻,甚至用了一个“极端”的词来形容她的改变是多么的没有意义。
老太太所说的道理她都明白,正因为明白,她才不甘心自己仍然被世道的礼法规矩束缚。她安分守己,尽量不给人添麻烦,做个良民顺民,可结果是什么?不一样是不得好死么?与其窝窝囊囊的死,还不如争一番抢一番,哪怕死了,她也不留遗憾。
什么国法,什么家规?她走投无路之时也不见得哪道法令哪知规矩能救她一命。
姜辛哽着嗓子道:“孙女不敢不服,只是,孙女自认没有作奸犯科,没有伤天害理,没有损人不利己。”
他章家欺人太甚,怎么没人说?她一个被逼得没有活路的弱女子,为了苟活而不得不反抗,怎么就得千人所指,十恶不赦了?
她到底都做错了什么?从头到尾,受到伤害的都是她。
便是气恨章贤,可最后被踢到吐血的是她,谁不得骂她一声窝囊?便是利用胡氏,可胡氏又受到了什么伤害?她屈身为奴为婢,将她一路都照顾得妥贴细致,换谁不得笑话她拿前世仇人当成贵客奉敬?
说她疯魔了,她想差不多了,怎么样都没有活路,她不得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么?人性自私,在忠孝节义面前,只怕她这等蝼蚁似的小人物,也只念着自己那一条卑贱小命。
更何况,她实是没有妨碍到亲人的利益。
姜老太太简直怒不可遏:“不可理喻,不可理喻,你这孩子真是魔障了,竟然知错不改。不,你是连自己错了都不承认,简直是不可教诲。”
姜辛只有哽咽。
生而不教,这话可不就说得是姜家对她么?到了这个时候只说她不可理喻,不可教诲,还真是冤枉人呢。
姜老太太一迭声道:“你自己任性妄为不要紧,别拖累了整个姜家。”
姜辛失笑。她何德可能,可以拖累姜家?
姜辛索性抬头道:“孙女不孝,自认不配为姜家人,那就请祖母将孙女撵出府吧,自此生死两不相干。”
“你……”姜老太太没想到一向软善,被人欺负死了也不会吭声的姜辛竟然敢说出自逐姜家的话来:“你真是疯了。离了姜家,你便是孤魂野鬼,死了也只能拖到城外乱葬岗,进不得望乡台,入不得轮回。”
面对着姜老太太近乎诅咒的威胁,姜辛只凉凉的笑:“更好。”
她还真不在乎,本来就是孤魂野鬼,一辈子都没同人说过几句话,更没和人交过心,没尝尽这世间最幸福最甜蜜最温馨最可靠的宠爱、照拂、庇佑,以及其他的她能想到或是没想到的所有。
还怕什么孤魂野鬼?
死后无知无觉,葬在哪儿又有什么关系?
至于登不登望乡台,入不入轮回,她更不稀罕,人活着就是苦,于她而言是无止无境,无穷无尽的苦,她一世已经足够,造化弄人,她重来一世,仍然觉得苦,她压根不稀罕什么生生世世,要什么轮回。
姜老太太一声怒喝:“你不顾你自己,连你娘你也不管了么?”
这一话倒是醍醐灌顶,将正处在激烈情绪边缘,随时会崩断的姜辛拉回来了点儿。她也就这个娘亲是她仅剩的牵念了。
可那又如何呢?她自己尚不得好活,早已无余力顾及亲娘。
姜辛知道自己这想法岂只是自私?简直是自私到了极点。
按照姜老太太的想法,她谁也不顾,也不能不顾姜二太太,就算是为了姜二太太,她也应该听话、顺从、安分,姜家说怎么样,她就得怎么做。
可姜辛是死过一次的人,人死万事皆空,她就算再舍不下,又能对姜二太太做什么?
再则说句难听话,姜二太太半生已经如此,后半生再好也就是比现在日子过得精致些,得人尊敬些,她能随心所欲些。
可再坏也不会比现在更坏,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状态,流泪痛哭不是因为内心委屈,而是因为这种方式是她的安慰,是她生存赖以自我保护的方式。
再说,她现在这么努力,不也是为了她们娘俩能活得更自在一点儿吗?
姜辛始终坚信,如果她能活得更好,自然一定会给母亲更好的生活。但假若她不能,那也只好自私了。
姜老太太见姜辛神情执拗,不知悔改,越发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也心惊,这样的姜辛,怕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哄好的,当务之急,不只是要教化她,还要应承来自于章家的怒火,当下便喝令:“你不孝,我却不能不慈,来人,带你家二姑娘去祠堂面壁思过,几时反省好了几时再放出来。”
姜辛也就郑重其事的磕了个头,道:“孙女的话,句句发自肺腑,还请祖母仔细考虑,尽快给孙女回话。气大伤身,为了孙女,祖母不值得。不管怎么说,孙女都很感激祖母的疼爱,孙女不孝……”
她现在是无欲则刚,对姜家,对姜老太太毫无所求,她爱怎么处置自己都随意吧。
第179章 、反诘
姜老太太简直都要气疯了,你说姜辛这孩子,说话说得那么狠决,恨不能即刻都要出府自立门户了,可到底还是顾及着自己的身子,口口声声只说不孝,却还是心怀感恩的,知道自己这是疼爱她,所以才罚她。
这么明白事理,怎么就愣是一条道跑到黑,不知道悔改呢?
姜老太太倒在靠枕上,胸脯一鼓一鼓的,简直要气晕了。
姜辛被送进祠堂闭门反省,很快府里上下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众皆哗然。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感同身受,替姜辛鸣不平的,也有漠不关心的。
姜冽一听说姜辛被关了祠堂,立时就坐不住了,他也不管老太太愿不愿意见,强行闯了进去。
老太太的冷淡态度,姜冽只装没看见,只一味的要替姜辛求情。
姜老太太简直是头都要裂了,前头一个不省心的姜辛,几乎耗尽了她半条命,这长孙又来了。
怎么着?不过是二十几年的小妖怪,还都妄想着翻天不成?
姜老太太瞪着姜冽,语气嘲讽的道:“我倒不知道,你这个长子长孙,竟然也有这么不懂事的时候。”
纵容,知情不报,过后还要包庇,简直是气死她了。
姜冽一味的把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千错万错,都是孙子的错,二妹妹实是遭了无妄之灾,老太太要打要骂,只管罚孙子,我身强体健,不怕跪祠堂,可二妹妹一向病弱,祠堂又冷又黑,她可怎么受得了呢?”
姜老太太:“……”
无妄之灾?是说她被章家相中是灾?
她倒不知道自己这个孙子这么会说话了。他倒是有长兄的风范,不管黑白,都一径担在自己身上了。
可姜老太太才不吃姜冽这一套,只冷笑道:“自己选的路,便是再难也得咬牙坚持,不然罚她做什么?别的我都可以不论,我只问你,当初你娶你媳妇之时,便是真的心甘情愿的?”
姜冽明白,姜老太太对姜辛气怒的,不是别的,就是她为了要破坏和章家的亲事而无所不用其极。从哪方面说,姜辛能嫁进章家,都是高攀,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偏她不知足不惜福,要死要活的闹,这在姜老太太眼里就是不可饶恕。要是她蹦跶不出个结果来倒也罢了,大家付之一笑,讽刺她几句这事也无所谓,偏偏被她蹦跶成了,这还了得?
有她做先例,是不是以后姜家的姑娘都敢不听长辈的吩咐,想怎么闹就怎么闹了?
便是姜冽也不曾这般大胆过,当初姜家给他定的妻子杨氏,他从未见过,甚至连问都不敢问母亲,只知道父亲写了信来,祖母点了头,母亲也同意,两家便下了定,按部就班的走了程序,他只管坐等当新郎就好了。
母亲说得那些温婉贤淑之类的套话,他一概不信,便是自己派人悄悄去打听,也打听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他对未来的妻子,只有个懵懂的印象,还不曾细描慢绘,就被告知他已经定了亲,那种深重的打击,乃是人生中头一遭。
姜冽年少气盛,当然不喜欢这种被长辈摆布的滋味,可他从未想过违逆长辈们的意愿,闹腾着要退婚。
因此被问到自己,姜冽气焰皆消,半晌才低声道:“孙子不敢撒谎。”
姜老太太质问他道:“那就是有怨言有异议了?可你想过像二丫头这般上蹿下跳,搅得阖家不宁吗?”
姜冽脸都黑了:“孙子不敢。”
姜老太太不依不饶:“为何不敢?”
姜冽只能硬着头皮道:“父命之命,违之是为不孝。父亲与岳父大人是旧识故交,言而无信,是为不义……孙子不敢陷父亲于不义,也不敢不孝。”
到此种地步,他哪还敢再替姜辛求情?真要他落到这份上,连他都得家法伺候,姜辛不过是跪跪祠堂,实在是轻拿轻放了。
姜老太太见孙子识大体,怒气这才消了些,喘息片刻,道:“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劝得你和她沆瀣一气的,可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姜冽承受不住老太太这样的话,立刻撩袍子跪了下去,道:“祖母容禀,孙子自是知道自己肩上的重任,轻易不敢胡作非为,二妹妹的事,实在是我欠考虑,实在是,二妹妹一向老实本分,我难免过于心软和纵容……再则,她毕竟是女孩子,孙子原先想着,她在家里,能多宠些就多宠些,总要让她在娘家的日子好过些,况且二妹妹打小就没了爹,原本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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