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不代表章老太太也能如是想。
红娆心道:未必,那吴嫂子看似是个面善之人,可越是大善的人往往心中藏着大奸,要不她怎么这么急的抹脚就溜呢?
胡氏却已经有了定论,道:“横竖离进城还早,咱们先往前走,若是没遇到吴嫂子,那咱们就先进城,着人打听着,缓缓往章家去就是了。”
见胡氏有章程,红娆这才收了担忧之色,命车夫赶车,她则小心的服侍在胡氏身边。
瑞哥儿明明已经很倦了,却撑着不肯睡,更不要乳娘抱,不厌其烦的问胡氏:“娘,咱们果然要到燕城了吗?是不是到了燕城就能看见爹了?爹走了好久了,怎么还不回来?”
聪哥儿年纪长了几岁,倒是沉稳的很,可也睁着着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眨不眨的望着胡氏。他已经知事,对于自己尴尬的地位略有所知,胡氏可以不计较名份,在武州作威作福一辈子,他却不行。
这次回燕城,他或许有机会名正言顺的上族谱,聪哥儿比任何时候都更期待。
胡氏看着两个可爱的儿子,笑着重复着道:“是,会,我都说了几遍了?怎么还问?”
又耳提面命的教给他二人:“回去要先见祖母,给祖母磕头,她问你们什么,你们便按娘教的去做,也只问祖母好,不许说别的,看见什么好东西也不能耍赖撒泼的要……更不许当着她们的面管娘叫娘?”
聪哥儿痛快应承,瑞哥儿却不依的扭着身子问:“娘就是娘,为什么不能叫娘?”
胡氏笑笑,道:“早晚会正大光明的管娘叫娘的,你急也急不来,只管把娘的话记在心里。”
娘仨说话,红娆几次欲言又止,还是把心底的疑问压了下去。
这吴嫂子实在是形迹可疑,可又挑不出大毛病来,若自己捕风捉影,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诋毁她,姨娘未必会维护吴嫂子,可就怕戳了姨娘的心思,反倒让她牵怒自己。
第168章 、造势
姜辛歇过劲儿来了,便恶狠狠的对章哲道:“我虽然谢你搭车之情,但一码是一码,你不许坏我的事。”
刚才还夸她知道感恩呢,这缓过劲来露出尖牙就就又要开始咬人。
章哲无耐的道:“我压根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怎么坏你的事?”他什么都没做好不好?可见姜辛圆瞪着眼睛,灼灼放光,好像在维护自己地盘的小母狮子,又不禁好笑,道:“好,好,我一定不坏你的事。”
姜辛自认确实有点儿作,可在章哲跟前,她就是能够作得起来,她没去深想这是为什么,只扭了头,看着窗外的风景,大致确认到了什么地方,半晌放下车帘道:“进了城门你便将我放下,之后你有多远走多远。””
章哲:“……”
她极力要和他撇清关系,他也只能说“好”。却又不甘心的逗弄她:“横竖我也要回家,你确定不需要我送你到城里?”
姜辛飞快的否决道:“不需要。”随即又恨恨的瞪他道:“你要是打着请君入瓮的主意,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章哲极力忍笑,道:“我当然没这个打算,只是,你觉得你是我的对手?”
虽说就他二人在马车上,可男女力量悬殊,她哪来的这么大的自信,一定能让他好看?
姜辛不理他。
章哲道:“你是说我送你的那柄匕首?我多句嘴,这东西虽利,可也只能用在出奇不意上头,否则一旦你一击不中,对方有了准备,这东西可就成了你的威胁而不是你的仗恃了。/”
姜辛脸色变了变,随即悻悻的道:“我没这么想,你别自作聪明,总想揣摩旁人的心思。”
这是恼羞成怒了。
章哲笑笑,抿了一口茶,道:“想来我问你,你也不会告诉我有何打算的了,不过,我三哥就在燕城,胡氏一进章家,所有的事都会暴露,你是回姜家呢,还是打算去哪儿避避风头?”
说得她和胆小鬼似的。
可姜辛承认他说得都对,很认真的想了想,道:“我心里有数。”
好吧。章哲点头:“既然如此,我便闭嘴就是。”
果然,离城门还远,姜辛就要下车。
章哲好说话的很,叫杜叶把马车停了,看她匆匆跳下车,连回头都不肯,也只是笑笑,命杜叶赶车进城。
姜辛一进城门,就看见姜苗在路边的茶摊上喝茶。她轻咳了一声,正要唤他,姜苗已经望了过来,脸上绽出喜色,却随即又收敛起来,装出一副不识得的模样,朝着姜辛颔首,转过身走了。
他走了没多远,和街角两个七八岁的小乞丐说话,然后随手抓了一大把铜子塞给他二人,见他二人喜笑颜开,不住的点头,转身跑了。
姜苗这才朝着路边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走过去,嘱咐车夫去接姜辛。
姜辛不急着回姜家,让马车沿着主路不紧不慢的前行,她则在车里换了衣裳,拔了粘上去的浓眉,又将眼皮子上涂的黄胭料擦拭干净,露出真容。
就算此刻胡氏在跟前,也不敢认定她就是“吴嫂子”。
且说两个小乞丐,眼瞅着胡氏的马车进了城,便一路跑一路喊:“章家三奶奶回来了。”
路上有人听见他们嚷得热闹,不由得顿足互相打听:“什么章家三奶奶?”
“还有哪个章三奶奶?不就是章三爷……不对呀,章三爷几时成的亲?不是说正在和姜家议亲的吗?”
既不闻姜家应亲,也不见两人成亲,哪里来的“章三奶奶”?
有人便叫住两个小乞丐,喝问:“你二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么?这等话也敢胡吣?小心被人捉住了将你俩揍得屁股开花。”
那可是章家,实不是这两个小乞丐能惹得的。
小乞丐一脸惊疑之色,委屈的道:“我们两个没爹没娘,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成天挨饿受冻,有今儿没明儿的,不知道受了多少苦,能活着已是不易,哪里敢轻易就死?这话可不是我们传的,是章三奶奶进了城门,不知章家在哪儿,特意问了路。呶,这不是章三奶奶打的赏?”
众人哗然。
“你可见着这位三奶奶的真容了?”
“只听其声,未见其人,不过她身边的姐姐们衣着华贵,想来三奶奶只好不差,听声音倒是挺好听的,想必本人生得更漂亮。”
“她们从哪儿来?”
“武州啊,不是说章三爷就在武州驻兵的么?”
……
小乞丐口齿伶俐,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容人不信。
众人疑惑:“不能啊,章三爷先前只有个三奶奶姚氏,过世都五年了,听说章三爷悲痛于心,这几年一直清心寡欲,替前三奶奶守孝呢?”
不乏有人猜测:“还能是什么,定然是妾室之类的。男人都是一个样,说是守孝,一守五年,他真能守得住?”
这话倒是得了众人的一致赞同,又开始啧啧感叹:“连儿子都有两个了,怕是听说章家要续三奶奶,按捺不住,抱着儿子回来讨要名分来了吧?”
一传十,十传百,几乎家喻户晓,这位“章三奶奶”从武州回来了,还带了两个孙少爷,各个生得聪明可爱,娘仨如今已经进了城,正要回章家呢。
胡氏的马车进了城门,红娆便命车夫去问路。
只见街旁的人都瞅着他们的车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也只当他们不认得,故此好奇,待问明了路,又重新上了马车。
聪哥儿和瑞哥儿此时都兴奋起来,在车上坐不住,纷纷掀了车帘,一人把着一边,探着身子往外边瞧街道两旁的风景和热闹。
他二人一露面,百姓们又是一阵大哗。乖乖,看这两位小少爷的年纪,一个七八岁,一个三四岁,前者显然是在姚氏还在时生的,后者则是在所谓的“孝期”生的,这章三爷不是自打嘴巴吗?
他守不守孝,礼法上没那么严苛,可他嘴上说得情深动听,却趁人不知详情,该抱女人抱女人,该生儿子生儿子,白赚了一个好名声,这不是骗人么?拿他们都当傻子耍了?
第169章 、报信
世人由胡氏想到姚氏,有多情者便感慨:“不怪三奶奶姚氏早早就芳消玉殒,这么糟心的事,得多心宽的人才能忍得了啊?”
有心思深沉者立时就与姜辛联系起来:“不怪姜二姑娘抵死不肯嫁啊,有这样的美妾爱子,嫁过去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众说纷纭,说得热闹,胡氏娘仨一无所知。
眼见进入主街,行人越发多,马车速度变缓,走着走着忽然停了。
马车前站着几个管事模样的人,朝着车里扬声道:“敢问可是章三奶奶么?”
胡氏听了心头一凛,示意红娆:“不必理会,走。”
燕城她谁也不认识,冷丁有人上前称呼她为章三奶奶,其心可诛,不理会才是正道。
红娆知道轻重,板着脸探出身子道:“你们认错人了,快让开。”边说边示意后头跟着的兵士们上前撵人。
这两个管事年纪都在四十多岁,并不算多胖大,军士们随手一拨,拿出腰间刀剑来,这两人便鬼哭狼号,跌跌撞撞的摔倒在地。
胡氏一径不理,只叫马车往前,心里却七上八下,情知不好。
那两个管事的人却对着围观的百姓哭诉:“我们是前头开皮货铺子的掌柜,听说章三奶奶来了燕城,我们来问问三奶奶可有什么需要的没有?若是方便,能否把先前欠下的帐务结了,哪成想不容我等说话,这就动起武来了……”
细问之下,才知道这位章三奶奶曾在来燕城途中,在这家皮货铺子开设的分店里买了东西却未曾会帐。
有人不嫌事多,给他二人出主意:“你们俩在这哭闹又有什么用?不如报官吧?”
“报,报官?自古官官相护,我们能讨着什么便宜?再说我们是小本生意,侥幸打赢了,可这铺子还开得下去吗?章家有权有势,这里又是燕城,我们……”
“那就去寻章家主事的老太太,老太太最是怜贫惜弱,在这城中名声甚好。”
“这……这当真能行,我,我二人也才来燕城没多久,不,不太敢啊。”
群情沸起:“怕什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走,我倍随你二人一起去章家讨个说活去。人多势众,总不能叫人指着我们燕城人的脊梁骨说我们贪财重利、仗势欺人。”
章家不知道府外发生了什么事。
章老太太待在安颐居,由章姝陪着说笑解闷,喝茶吃着孙女亲手孝敬的点心,心情十分好。
章二太太待在自己的院子,对着一应管事婆子丫鬟,听她们回复府里的大事小情,眼睑下一片青黑。
章贤则待在书房看兵书。
章哲匆匆进来,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阳光下的章贤:明明是翩翩浊世佳公子,可空有一张好皮相,实则名不副实,不仅沽名钓誉,矫骗世人,还自作聪明,愚人愚己。
但他是自己的三哥,怎么忍心看他一错再错?
章哲出神,竟似忘了此来的初衷。章贤一抬眼,见是他,起身掩饰着不易察觉的不耐,道:“老六?你几时回来的?”
章哲斜倚着门框,索性不进去了,闲适的道:“才回来。”
“进来坐?”看他神清气爽,也不像是有急事的样子。他们兄弟也有些日子不见了,其中好多误会,还是解释清了才好,不然他这做兄长的威严何在。
章哲笑笑拒绝道:“不了,我是听祖母说三哥在家,便过来瞧瞧。”
他有什么好瞧的?长辈们都在呢。章贤又问道:“你可见过母亲了?”
“母亲正忙着,我待会再过去。”
章贤嗯了一声,兄弟之间一时无话。
章哲便又开口:“门口有人要见三哥。”
章贤眉头一皱。他回燕城,外头知道的并不多,找他,除非是他的人,见他有要事。可也不排除本地的地方官,总有些不得不应对的应酬。
若是不打紧的,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也就是了。
章贤也就漫不经心的问:“可知道是谁?”
章哲笑道:“这可怎么说呢?有一拨人是本地的百姓,其中两个是皮货商,说是来和三哥结帐。还有一位,说是章三奶奶,要求见祖母和母亲。我虽不大管事,可听着也实有蹊跷,总得问清楚了再说,万一撵错人呢?”
章贤脸色剧变,沉声道:“胡说八道。”
这两桩事都够匪夷所思的了,他几时欠过皮货商的帐?他用得着去皮货商的铺子里买什么皮货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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