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绣花帕子,捂着脸号天号地的哭了起来。
章二太太惊魂未定,满眼厌恶,身边的大丫鬟忙提醒:“太太,这,只怕是姜二太太呢。”
两家要结亲,总不能没结呢先交恶。再说三爷那边行事已经全无规矩,这长辈们再闹起来,这亲事简直就是笑话。
章二太太又疑惑又惊讶,指着地上的疯婆子,望着丫鬟道:“你是说,她是……”自己未来的亲家母?
章二太太一手抚额,几乎要晕过去。与这样的人做亲家?我的个天娘老子,还是算了吧。
多富、多贵只沉默的扶着姜二太太要起,却俱不言语,只低头一声不吭。
章二太太打量多时,看她哭得伤心难过,痛楚绝望,和死了亲娘老子一般无二,这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嫌恶有之,恼怒有之,可也知道这样的人最是无赖的性子,动硬的,她能哭得满燕城皆知。
她只好示意丫鬟去扶,好声好气的问:“敢问,可是姜二太太?咱们还是初见,来人,给姜二太太让座、上茶。”
姜二太太也不是个爱走动的,当年章二太太在燕城又是个眼高于顶的人物,两人还真没见过。
能让章二太太这么低声下气、好心好意招待的,姜二太太还真是头一份。
可她不领情,挣扎着坐起来,道:“不必了,这茶我可不敢喝,还请章二太太给个说法。”
章二太太头大。真是泼妇,说话难听死了,怎么叫不敢喝,难道她还能下药不成?没头没脑,什么叫给个说法?
章二太太只好按捺着性子道:“你坐下来慢慢说,我这听得稀里糊涂的……”
姜二太太关键时刻倒也抵用,止了哭,换了伶俐口舌,道:“你生的好儿子,拿了我闺女放出去的丫鬟,写了什么不明不白的信,要挟我闺女去武州见他?男未婚,女未嫁,两家的亲事八字没一撇呢,他凭什么见我家闺女?”
章二太太一听:这话倒也是,三郎又发什么疯呢?
姜二太太又道:“这还罢了,他是什么居心?竟然叫人打了他的名号强闯姜家,想要趁我闺女不备,挟持了她走,这不是要我闺女命吗?我命苦……”
多富、多贵听这口风,就知道自家太太又该开哭了,不忍的闭上眼。
果然姜二太太哭得惨绝人寰:“我好命苦……嫁了个病歪歪的男人,没上几年就没了,扔下我们孤儿寡母,白白叫人欺负。我那苦命的人哟,你不如带了我们娘俩一起走……”
她一边哭一边拍腿,说唱念打,一个人顶得上戏台子上的一群人。
章二太太气得直哆嗦:“你血口喷人,三郎岂会做这种事。”
姜二太太压根不理,只是哭,直哭得房盖都要掀开了。章老太太叫人来问是什么事,几次都不得其门而入,门外聚集了诸多丫鬟婆子,都听热闹听得一塌糊涂。
章二太太见没法儿和姜二太太说得,气性上来,喝令底下人:“你们各个都是死的?由着她一个疯妇人胡说八道?她敢诬蔑我儿,便是诬蔑朝廷命官,先把她押起来,送到府尹大人那里,再行审判。”
她很有气势,章家下人便蜂涌上前。
姜二太太却尖声道:“杀人啦,杀人啦,章家仗势欺人,儿子要害我闺女,娘亲要害我,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章二太太见下人不敢妄动,便厉喝道:“愣着做什么,动手。”
给她机会她不说,只好去府尹大人那里分辩去。
正乱着呢,就听门外有苍老的声音喝道:“胡闹,都给我住手。”
章二太太一听这声音,知道是章老太太,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起身相迎。
章老太太由章妈妈扶着,拄着龙头拐进来,狠瞪一眼章二太太,厉声道:“你也是当家主母,就是这么待客的?”
章二太太满心委屈,一指姜二太太:“她血口喷人,诬蔑三郎,我……”
“行了。”章老太太恨得要死:就是个没头脑的蠢人,人家故意来闹,她不但不劝不拦,还跟着把事情闹大,这不正如了人家的心意?
知道的说她是关心则乱,不知道的还当她要害死她的亲儿子呢。
章二太太满气委屈,只能退到一旁,心道:老妖婆,还不都是你惹出来的?要不是你纵着三郎找姜家这门亲事,哪里会容得这么一个疯婆子上门来撒泼?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
第144章 、开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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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是老的辣。
章老太太不敢说处理一切事都能够游刃有余,可起码她不会被姜二太太吓住。这样的泼妇她见过得多了,最是不足惧,都说咬人的狗不叫,就是这个理儿。
当下章老太太示意两个力气大的婆子上前,一左一右的将姜二太太扶起来,牢牢的架住,也不能动弹,自己这才上前,慈祥的道:“孩子,你和姜家二郎当年也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将你们当子侄辈看待。你这些年的境遇,我也是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你若信得过我老婆子,有什么事只管和我说,但凡我能做主,就不会叫你们吃亏。你看你现在也是有女儿的人,就算为着孩子想,也不该闹得这样激烈不是?你或许什么都不在乎,可孩子呢?也许你想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横竖豁得出去,可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叫你那可怜的丫头倚仗谁去?”
章二太太在一旁暗暗撇嘴,这老太太,一张利嘴,黑白都是她的理儿。可也不能不承认,老太太是比她会说话。
这一边是安抚,说是会为姜二太太做主,一边却是威胁,惹急了,章家真的不管不顾,她也落不到什么好。
谁不知道章家权大势大?
倒敢指望头顶三尺有神明,可自来也没见着恶有恶报,反是祸害遗千年。
姜二太太不蠢,一听提到姜辛,她立刻就被吓住了,思前想后,也觉得章老太太的话不假,愣怔了一会儿,果然就哭天抹泪的站了起来,眼泪汪汪的瞅着章老太太道:“老太太,你说话算话?你可一定要替我们娘俩做主。”
章老太太笑得含蓄:“来,什么事,你且先说说。”她可没把话说死。
姜二太太勉勉强强坐下,拿了帕子出来,捂着眼睛,说得乱七八糟。一会儿说自己当初在娘家日子过得多苦,一会儿又说嫁过来姜家日子怎么难做,一会儿又是自己就姜辛这么一个女儿,千疼万宠,好不容易拉扯这么大,就盼着她能平平安安的……总之嘴里嘈嘈杂杂,半天也没说到重点。
章二太太余悸未消,此刻再看着滥成泥的姜二太太,满心不屑。她命好或坏,那是她自己的家事,就这么毫不讲究,毫无章法的说给外人听,犯意得着吗?她爱说,也得旁人爱听?
章老太太却没有一点儿不耐烦,不住的点头称是,还时不时的满带同情的跟着抹抹眼泪。气得章二太太心里直骂:虚伪。
等到姜二太太说得口干舌燥了,章老太太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又骂杵在一旁的丫鬟:“你们各个都是会偷懒的,怎么不给二侄媳妇上茶?”
这样一来,又把个不会管家的罪名扣到了章二太太头上。章二太太气得七窍生烟,却只能委屈的解释:“这不还没来得及嘛。”
姜二太太好说也是几十岁的人了,但凡姜辛成亲早,这会都做外祖母了,可她全无风度,进来就又哭又打,换谁能给她好好的让座上茶?
章老太太鄙薄章二太太没用,连眼锋都不给她一个。
上茶的功夫,章老太太问姜二太太:“我刚恍惚听你说了句三郎,我家三郎一直都在武州,可是又怎么了?”
姜二太太哭嚷了这大半天,嗓子早干了,端起茶碗,抿了两口茶,润了润喉咙,这才又重新哭道:“老太太,你给我评评理,我家甜甜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最文静温顺的姑娘了,这燕城要是有哪一个敢说比得过我家甜甜,我把头拧下来给她当球踢。”
章二太太默默的站着,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对于说哭就哭,说停就停,哭起来能哭倒长城的姜二太太,已经无以用言语表述,只有两个字的评价:粗俗。
她心里发愁啊,有这么个不靠谱的娘,那姜二姑娘得蠢笨庸俗成什么样?居然要说给三郎,给章家二房做当家主母,这,这成什么事了啊?
姜二太太全不知道她作何想,自己说得毫无顾忌:“……可就是这样,还有人不怀好心,非要编排着坏了她的名节。章三将军拿了一封信,非得说是甜甜身边的丫头如意写的,还要甜甜去趟武州。您老给评评理,这武州离燕城这样远,甜甜怎么去得?就是去得,她为什么要去?啊,她姑娘家家的,这不明不白的去武州算怎么回事?可她不去,章三将军派过来的人便不依不饶,要不是我家侄儿见机得快,把那两个黑心烂肝的人逮住,只怕这会儿甜甜都被押送走了。”
至此章老太太和章二太太才将事情愿委听了个大概,两人虽然不是一样的心思,想的却是一样的:不信。
章二太太忍不住开口:“你怎么知道是三郎派人送的信?”
姜二太太瞪圆了眼睛:“我好说也是几十岁的人了,还能红口白牙冤枉人不成?那两个人口口声声说是奉了章三将军的吩咐,来给我家甜甜送节礼,这还能有错?”
章二太太心下冷笑:“既是说奉了三郎的嘱咐,可有凭证?”
姜二太太气得不得了,怎么能怀疑她的诚信呢?当下气咻咻的道:“当然有,那二人自是拿了章三将军的名贴,我们家上上下下,几下双眼睛,看得真真的。当我们姜家是什么人家了?难道还能不明不白的叫不相干的人进门,并且收下不明不白的礼物不成?”
章二太太瞧着章老太太,意思是:您看怎么办?
这听着也太像真话了。
章老太太却越听越心惊,如果这事是真的,可就被姜家抓住把柄了。她略略思忖了一下,对姜二太太道:“这事儿,一时半会儿我也弄不清真假,待我问问三郎。或许是底下人不懂事,错会了他的意思,实则对姜二姑娘并无恶意呢?你也当过家,知道这底下人最是惯于阳奉阴违,欺上瞒下,做主子的便是有三头六臂,也总有疏忽的时候,可不就让底下的魑魅魍魉都兴妖作乱了嘛。”
姜二太太并没听出来章老太太的讽刺之意,只拍了拍心口道:“有没有恶意,那是明摆着的,进门就动刀动剑,谁受得了?我当时听说这事,吓都吓死了。总之这事老太太务必得给我们娘俩一个交待,否则这亲事便不作也罢,我的闺女再不好,再不入旁人法眼,可那是我的亲闺女,她有个三长两短,便如割我的肉一般,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把她交到中山狼的手里的。”
第145章 、扰乱
章二太太气得脸都绿了,真恨不得跳出来骂姜二太太一声:泼妇,说话就说话,怎么能骂人呢?
你闺女千好万好,你千舍不得万舍不得,那就别嫁了,留在你身边做个老姑娘吧,凭什么骂我儿子是中山狼?
章老太太面上仍然是和煦的微笑,对于姜二太太的要求满口应承,又问:“那两个送礼的人呢?”
她只口不提送信,只说送礼,显见得没想把这“送信”的罪名揽了。
姜二太太天真,毫无心机,也没觉出异常来,只是义愤填膺的道:“自然是送到顺天府尹那里去了,哼,不管是谁怂恿的,总之他们来姜家欺负人是真的,姜家虽然良善,可也不能吃这种闷亏,好歹也是祖居燕城,盘根错节,总有那么一两个相交,务必要叫大人将他们打得屁股开花,也好让他们长长教训,别以为姜家是好欺负的。”
姜家好不好欺负,章老太太才不管。
姜二太太如此义愤添膺,可见这事八成是真的了。这个三郎啊……怎么做事这么莽撞呢,他到底图的什么?难不成还真逼得姜家二丫头去武州任他摆布不成?
说到底还是一时义气,在那丫头身上栽了跟头,三郎心里头憋屈,总想着找补回来呢。
章老太太直嘬牙花子,心中暗恼这姜家也实在太没个成算,闹出这样的事,以姜章两家的情份,怎么也得提前送个信儿来,两家好好商量商量到底该怎么解决,可姜家就这么贸贸然的就把人送到官府里去了,把章家置于何地?
但凡是人,都是一面理儿,自己这边怎么做都不过分。/
章老太太不说反省是否自己家人做得太过,却只挑剔姜家人行事如何不够厚道。
不过换个想,章老太太又释然了。把人证送到官府也算是好事,回头拿了二老爷的拜贴,叫府尹大人好好“照顾”那两人一番,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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