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您可千万别生气,是孙女不该说话口无遮拦,我这就跪祠堂去,可您得千万好好的,别吓孙女。”
章老太太苦笑道:“行了,祖母不怪你。”要怪也是怪姜家那小病秧子,关章姝什么事?
章姝哭得不能自已。如果姜辛在跟前,她肯定要把姜辛的脸挠花了,你说你没事拒什么亲啊?我三哥哪儿不好了你这么埋汰他?我三哥娶你那是你几辈子的福份,你倒好,不知珍惜还暴殓天物,活该你一辈子嫁不出去。
章老太太也是恨透了姜辛。
这要是邵嫣然当众打章家脸,说她瞧不上章贤,章老太太也没这么生气,一来熟,从小看到大的,知道她是什么性情,再则人家邵嫣然也确实长得漂亮,小姑娘也精干,家世好,自身条件也好,章贤毕竟年纪大,又有儿有女,还是个填房,邵嫣然拒绝起来那是名正言顺。
可姜辛拒绝了就让章老太太接受不了。
很有一种你就是个乞丐,我怜悯之心起了打赏你一锭金子,你不但不要,还假装有骨气,这不是犯贱么?
有本事你嫁布衣百姓、贩夫走卒去。
章老太太都有打上姜家门的心事了。
一边提笔修书写给章贤,一边唉声叹气。儿子们不在家,没个商量的人,章哲又是个不管事的,章老太太心中郁火堆积,又是好几天食欲不振。
屋子里再薰香,还是一股子苦药味。
可偏偏章哲添乱,他居然来跟老太太辞行。
老太太眼都瞪圆了:“这大年下的,你要去哪儿?”
章哲道:“不走远,就在这洲县附近。”
章老太太气了个半死:“不许去。要是春夏秋倒也罢了,你喜欢弄个花儿叶儿什么的,我也随你,可这大冬天,一片白雪皑皑,连熊瞎子都躲雪洞里去了,你去做什么?”
章哲失笑道:“祖母懂得挺多的嘛。”
章老太太啐他道:“别给我这上眼药,什么事也得等明年开了春再说。”
章哲不跟她“再说”,第二天人去室空,底下人来报:“六爷走了,说他要是过年回不来,老太太别惦记他。”
第78章 、登门
眼瞅着十一月末了,姜老太太有心差了秦妈妈和吉祥去许家峪去瞧姜辛。/
心里却又犯嘀咕:这孩子,自打离了府,就寄了两封家书,只说一切都好……太笼统了,更近于敷衍。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心里怨恨上了自己,把她发配到了偏僻乡下,赌气不理人呢。可又不像。
她十分还很有孝心,将许家峪山上的特产送了好些来,什么野生乌梅、野生山楂、野生安梨、野生松子、野生坚果……林林总总,都一样样包好,标注明白了,并注明都是做什么用的,还特别说那野生安梨是清肺去火的上品,比那什么药铺里卖的川贝雪梨还好用。
姜老太太都看乐了,从不知道她还这么活泼,这一去倒是会吹牛了,满信纸几乎都能看出她那神彩飞扬的模样来,信誓旦旦,比那算命说书的人说得都邪乎,就差说吃了她送来的野生这个野生那个,就能做神仙了。
这眼秋着入了冬,乡下日子苦,哪里烧得起炭?她好歹是精养出来的娇贵人儿,这一冷一下雪,不知道要冻成什么样。
她也没带个丫鬟,凡事都得亲力亲为,许大舅家谁还能专门伺候她不成?那水冷的很,也不知道手脚脸颊会不会生冻疮。
实在不行,就别跟她置气了,赶紧接回来算了。
横竖与章家不交恶也交恶了,她也用事实证明了她确实有过得起苦日子的决心,到底是一家子血脉骨肉,何必自己跟自己瞎折腾?
姜柏不同意。
这姜辛是个心大的,章家亲事都不同意,她想嫁个什么样的人家?她说给姜老太太的那些话,他一个字都不信,又好生拷问了一番如意,知道她只接了姜辛一封信,如此这般放出风声后便与她毫无瓜葛,就更加警惕。
这孩子算计的太周到了,好像知道姜家会为难如意一样,老早就把她撇清的一干二净。他无缘无故,也不能严刑拷打,如意又脱了奴籍,现在是良民,显然是她替姜辛办事的酬劳,他总不能强行要她的命。
姜辛既是惹祸的根源,就该好好让她吃吃苦,让她明白,姜家养她,可也不是白养的,她所穿的每一匹布,吃的每一顿饭,都是辛苦所得,她既生在姜家,就该替姜家着想,为姜家有所付出才行,由着她的性子胡闹,想不怎么就不怎么,那还了得?
姜老太太虽是惦记,却也不想拗着儿子,叹息了几回,也狠了狠心,只叫人给姜辛送了些冬天用的棉衣物。
这棉衣物才送走,天降鹅毛大雪。整整下了一天一夜,太阳也没冒头,姜老太太一边烤着火,一边念叨:“也不知道二丫头那儿怎么样了,能不能吃上热饭啊?”
孙妈妈笑道:“瞧您说的,倒像是二姑娘去受罪了一样,怎么说那是她的亲舅舅,还能怠慢她不成?”
姜老太太心道:再亲的亲舅舅又如何?她这一去,可是空手去的,这么长时间白吃白住,没给许家一文钱,她舅舅能忍,那舅妈也能忍?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就听门外响起啪嗒嗒的脚步声。
孙妈妈就是一怔。老太太的院子一向清净,而且下人管束得力,谁敢这么不知轻重的往里闯?
她怕惊动老太太,正使眼色给采珠,想着把人拦住,先问清了再说,姜老太太也听到了,她探头往窗外望了望,问:“是谁呀?”
采樱在门外道:“回老太太,是三老爷身边的怀音。”
怀音是姜柏的贴身小厮,那也是个灵透精干的孩子,今年十七了,常陪着姜柏跑腿,没事不可能这么没规矩。
姜老太太道:“叫他进来。”说着由孙妈妈扶着去了外间的宴息室。
怀音鞋都湿透了,小脸被冷风吹得通红,跑得气喘吁吁,进门不敢乱看,低头给老太太行礼。姜老太太年纪大了,什么人没见过,也不怕一个半大小子,等他起来便问:“什么事?”
怀音不敢说的太直接,怕把老太太吓着,措词十分温和的道:“是章三爷登门拜访,三老爷叫小的禀报老太太一声儿。”
章贤章三爷?
他来姜家做什么?兴师问罪来了?
姜老太太一沉脸,对章贤十分不满。
到底两家要脸面,这门亲事没成,有着现成的借口。至于内里,彼此心知肚明也就成了,他倒闯上门来质问,就这般轻看姜家不成?也显得他胸襟太小了些,连点流言蜚语都听不得,连个女人都容得下,也敢号称是统帅三军的大将军?
怀音陪笑道:“三老爷说了,有些话,他说了没威信,章三爷未必肯听,还得老太太亲自去解释。”
这是在劝她,宁可拼着给章三爷赔礼道歉,也要把这事了了?
姜老太太唔了一声,又问怀音:“你家三老爷可还说了什么?”
怀音不敢隐瞒,道:“三老爷说,章家和姜家是几辈子的交情了,燕城也不大,彼此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的太僵了不好,请老太太心里拿个准主意。”
拿什么准主意?还不是怕惹怒了章家,要她在章贤跟前温言软语,把姜辛嫁给他?
姜老太太想了想,道:“章三爷神态如何?”
知己知彼,才能决断,总不能他只是寻常拜访,自己就先灭了威风。
怀音声音便低了下去,道:“章三爷气色不怎么好,不过依小的猜测,兴许是一路风尘仆仆,未曾歇息的缘故?”不是不怎么好,是非常不好,那架势,和寻仇差不离了,可怀音不敢这么说,只好胡乱敷衍。
姜老太太是彻底不高兴了。他连家门都不曾回,便上了姜家门,那肯定是揣着怨气来的。怎么?姜家有女不嫁,他还要强娶不成?
原本姜老太太还想着,若他面面俱到,那就让姜大太太出面,好歹他也是晚辈,两家好商好量,以不伤和气为主。现在看来他就是仗势欺人啊,那还非得自己出头不可了。她就不信,他一个晚辈,能把她个老太太怎么样?
第79章 、煞星
姜家的待客厅布置的很是精致,每处都透着用心,虽奢华却并不抢眼。正对面墙上挂着的是先朝名人字画,多宝阁上摆着的是唐朝时期的古物,家具也都是积年的小叶紫檀,泛着岁月积淀的光泽。
总体来说,姜家整体没有那种暴发户的轻浮,可见这么多年,姜家在燕城打下的根底还是很牢的。
章贤坐在客座上首,虽未披挂铠甲,却很有铁血煞气的架势。他虽穿着寻常衣裳,但霸气外露,又因神情不是很温和,足以吓破人的胆魄。他的长剑就横搁在案上,不知饮了多少敌人的鲜血,因此虽在鞘中,却有嗡鸣之音,似乎随时会跳出来夺人性命。
姜柏和章贤一比,虽年长,又是长辈,可气势就弱了许多,他瞧着章贤神色不好,心里就有点儿打鼓,时不时偷瞄他那把剑,生怕一言不合,他会拿剑宰了自己。
就算知道他不会,可凶器搁在眼皮子底下,这心里也害怕啊。
章贤进门就问:“敢问姜二姑娘在否?”
章贤心里一紧,陪笑道:“呵呵呵,这个……贤侄有何贵干?”你一大男人,未经邀请直接登门,开口就问人内宅女眷,是何道理?这和闲汉上门骂****母亲有什么区别?
章贤浓眉一扬,很是愤怒:呵呵什么?意思是不在了?那肯定是不在啊,他可是得着确切信儿才来的。
嗯,算算也有些日子了,燕城里流言四起,姜家居然无动于衷,还没把姜辛接回来?
什么意思?继续躲着他躲着章家?
简直岂有此理。
可姜辛不在,他总不能跟姜柏直说,我就是上门质问质问姜辛,问她凭什么看不上我啊?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她眼睛是不是瞎啊?凭什么瞧不起自己?这是瞧不起章家,她姜家凭什么?无论从哪儿比,章家都甩姜家几条街,她凭什么?
越想越窝火。
原本章贤不屑做这种小孩子行径,可越想越恼火啊。这凭什么三字一问出,他的怒气便和火山喷发一样,一下子有了出口,这念头和着了魔一样,日日夜夜如影随形,甚至他和胡氏在一处行云布雨,都会冷丁冒出一句:凭什么?
一旦这事成了心魔,章贤第一时间就决定即刻解决它。所以他着手安排事务,和祖母都没打招呼,就来了姜家。
可惜他盘算的再好,现实总是有些出入,姜辛不在,他的怒气无所指向,便漫延开来,颇有点遇上谁是谁的意思。
章贤的怒气在他七经八脉里游走了一圈,他又不气了。小姑娘对他对章家不敬,本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她的意见也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她是个做不得主的,那就别找她啦,找个说话能算数的人。
章贤打量姜柏,意思很明显:“姜二叔早逝,这府里事务,姜三叔做得主吧?”
姜柏人精明的很,听这话要担责任,立刻推诿道:“话不能这么说,这姜家不是我一个人的姜家,上有母亲、兄长,下有侄儿、侄女,孩子们也都大了,能独挡一面,我也就是在庶务上跑跑腿罢了。”
章贤不客气的道:“那就请府里能主事的人出来谈谈?”
你说话不抵用,行,别跟我这废话,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姜柏在外头行走,仗着先人余荫和兄长的威望,那也是走一步,颤三颤的人物,人人口中称颂“三老爷”,还没被一个小辈这么打脸过。
他脸上的笑僵了僵,道:“还请贤侄见谅,姜家不比章家,我们可以说竟是老弱病幼了。母亲年纪大了,又经历了丧夫丧子之痛,身体大不如前,不是什么大事,我和兄长轻易不敢叨扰。”
刚才还说上有母亲、兄长,下有侄儿、侄女,孩子们大了能独挡一面了,这会儿立刻反悔说是府里都是老弱病幼,毫无心虚和歉疚和违和。
姜柏也早就磨砾出来了,脸皮不厚,能做生意?他章贤再牛拜又能怎么的?老太太年纪大了,他还想揪着老太太讲理不成?
有事说事,小事他处理,稍大一点儿的,那就修书请示大哥,再大的事,我们兄弟做不得主,那只好叨扰老太太。
章贤肌肉紧绷,嗯了一声,戾气外露,手腕一翻就握住了长剑,将剑鞘一指姜柏,厉声道:“姜三叔说什么?”
他一副“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懂”的神情,姜柏却不敢重复,腾一下站起身,连人带椅,翻倒在地,直退了有两步才道:“贤侄莫急,有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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