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引得人食指大动。
小丫鬟笑道:“奶奶这是什么面?奴婢瞧着倒是又省事又方便。”
一幅虚心求教的模样。
姜辛道:“这就是普通的面条罢了,我也不过是随便做做,哪里有什么菜名?”她做好了,却不吃,对小丫鬟道:“这碗面赏你了。”
小丫鬟吃了一惊:“奶奶?”
姜辛微微翘了翘下巴,问:“怎么?你不敢吃?”
小丫鬟陪笑道:“奶奶恩赐,奴婢受宠若惊。”
姜辛嗤笑一声道:“哪里有那么多花头,你不敢就算了。”
小丫鬟不知姜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接吧,不太敢,毕竟那是主子亲手做的吃食,她哪来那么大的福气?不接吧,也不知道姜辛是怎么个意思,万一触了霉头怎么办?
姜辛一抬手,就把这碗面泼回了锅里,眼瞅着那碗面好像在江心里翻了的船,红的、白的、绿的、红的,俱在水里漂摇,她声音清冷的道:“看吧,果然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心。”
她肯有这份好心,旁人还不敢受呢。怎么她就那么大胆,敢接受章哲的好?
小丫鬟不防她会突然变脸,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垂头站在一旁,恨不得扎进地缝里,暗恨怎么今儿就自己不长眼,非得留下来当值,也不知道这位姑奶奶哪儿不顺心,要来这发作,自己别因此吃了挂落才好。
姜辛却并没多说,泼了面,转身就走了。
安辰过来时,小丫鬟还盯着锅里的面发呆。等问清始末原由,安辰叹道:“奶奶的好意,白白被你糟蹋辜负,奶奶不生气才怪。”
小丫鬟可怜兮兮的道:“不是奴婢不识好歹,只是奶奶无缘无故的,赏奴婢这碗面,奴婢哪敢接啊。”
她也委屈。这还只是一碗面,万一是别的贵重的东西呢?谁知道是不是主子在试探自己的忠心?
安辰摆手道:“算啦,奶奶不是特意发作你,和你没关系,这事儿也别对旁人讲。”
小丫鬟点头应了,见安辰要走,叫住她道:“那,这面……”
丢了也挺白搭的,安辰便亲自动手把面又捞了上来,小丫鬟在一旁直咽口水,道:“安辰姐姐不知道,奶奶随随便便做了一碗面,味道可香啦。”
安辰气笑道:“你还饿着吧?那你就吃了吧。这回你倒是放聪明了些。”
小丫鬟接过碗,笑道:“谢过安辰姐姐,哦,也谢谢奶奶。”
姜辛的屋子里一片漆黑。
安辰敲门进去,轻手轻脚的点了灯,道:“奶奶这是要歇了么?”
姜辛面朝里躺在榻上,顿了一忽才道:“白天累了。”她声音喑哑,也不知道是将睡未睡,还是说……哭过了。
安辰情知姜辛正委屈着呢,倒不敢生劝,只道:“老太太的意思,只怕是要奶奶和六爷一同回去,要不,奴婢先去收拾收拾?”
姜辛摆手:“不必。”她似乎振作了些,停了停又道:“又不是不回来,再说这里的东西,本来就是没带到章家去的,收拾它做什么。”
安辰小心的问:“奶奶,还没死心么?”六爷都来了呀,那就是态度上有所软化,是个认错赔礼的意思,怎么听奶奶这话,竟然是没打算和六爷好好过下去啊。
第286章 、气话
“什么死心,死什么心?”一个优雅低沉的男声忽然在门口处响起,吓得安辰腿都软了,她忙回身行礼:“六,六爷……”
姜辛明显肩背都是僵硬的,她也吓了一跳,不知道章哲什么时候来的,将她们主仆的话听进去了多少。
不过她们也并没说什么,才不必怕他是否多心。
按道理说,她此时应该起身,就算堆不出笑脸,也该恭谨有礼相迎,既显得她识大体,又能给彼此台阶下,这事轻轻巧巧,就揭过去了。
可理是理,姜辛一听到他的声音,委屈便铺天盖地的涌来,她立时就泪涌如泉。
无论如何也装不出平静得和没事人的模样来。
章哲瞥一眼一动不动的姜辛,心里很不是滋味。可他也知道,自己刚才那句,问也白问,安辰不敢答,姜辛是不可能答。
他朝安辰一摆手,示意她下去。
安辰如蒙大赦,一点犹豫都没有,微一福身,勿忙就退出去了。
姜辛此刻只能装睡到底了。
眼泪如决堤江水,怎么也停不下来,她又不肯让章哲看见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是以强咬着牙,双手握拳,搁在口鼻间堵住眼泪鼻涕,不肯发出一点儿声音。
章哲始终没动静,姜辛也不急,反倒只有庆幸。说真的,她现在不想见章哲,也不想听他说话,更不想同他一句一句的对答。
她忍了这么久,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甚至做了最悲观最消极的打算,心底一直都很平静,哪怕背了人,夜里恶梦惊醒,摸着床榻的另一半,凉凉的温度让她心生惆怅,她也没哭过。
现在却这么多眼泪!
她不想叫人看见。
明明她对章哲没那么多舍不得,她也没多么委屈。章老太太挑衅,她自然要应战,赢了也不见得有多骄傲,输了么,那是自己本事不济,她认。至于章哲所说所行,本就是这个理,她事后也没觉得有多痛楚。
可这一哭,倒像是把她的心思扭曲了被人窥探一般——仿佛她有多多情一样。
眼泪止不住,流了满脸,姜辛用手胡乱的抓着,就是不想发出任何声响,可眼泪好说,这鼻涕却塞不回去,她怎么小心,终是不可避免的发出了声响。
姜辛恨死自己了,暗骂:没出息。
她一直也没听见脚步声,可床榻咯吱一响,章哲已经坐到了她身畔。
姜辛咬着手背,摒气凝神,越发大气都不敢出。就怕被他瞧出端霓来,又打趣取笑她。她现在可不想和他面对面的说话。
姜辛忍得都快窒息了,可章哲既不出声,也没下一步的动作。她如临大敌,那边无动于衷,姜辛又气又恼,心里似油煎火烧。
章哲要低声下气的求她,她虽碍不过面子,却一定会屈服。他要温柔软语的哄她,她虽然气恨到底心里是暖的。
可他就这么无声的和她对峙是几个意思?也就是说他还是认为错的是她,而他没有任何错误。
这简直是姜辛最不能忍受的。
男人和女人的战争一向如此,因为什么引起的不重要,谁对谁错最后也不重要,自己认定对方态度不好,那才是最委屈的。
姜辛恨不能自己手里有把刀,把章哲扎成个筛子,可那也得他凑上来才行,像他这样不理不睬,大有沉默到地老天荒的架势,她有多愤怒,就得有多憋屈。
气着气着,姜辛也不气了。
两个人要是有感情,或者说要是章哲真的心里有她,也不会这么对她。既然这桩婚姻本来就是互取所需,她还要奢求他把她捧在手心,不是痴人说梦么?
那她还气个什么劲,矫情个什么劲?
姜辛闭着眼睛,气息平定,有渐渐入睡的趋势。
章哲却在这个时候把手搭在了她的腰上。
姜辛不理。
章哲却岂是个轻易就退缩的人,见她不做任何表示,便只当她的默认是纵容,一手就将姜辛的拳头握住了,低声道:“你这么使劲憋着气,难受不难受?”
姜辛动作先于意识,飞快的打掉他的手,心里恨恨的道:要你管?假好心。
脸上却是一副冷冰冰的态度,身子一使劲,往床里挪了挪。她意思是离章哲远点儿,章哲却告罄,往前一凑,整个人都压伏在了她身上。
他虽不是多么胖大,可男人骨骼肌肉都是硬的,这么一个大男人压在她身上,跟压了一座山似的,姜辛就觉得肩膀快被压碎了,腰骨也压塌了,只有进气没有出气——早晚得被他压死。
她不得不开口:“难受,下去。”
章哲动了动,却没下去,反倒贴合得越发一丝缝都不透,捂着她的脸柔声道:“别哭了,哭得我都心疼了。”
姜辛刚消下去的委屈又如数回来了,甚至比刚才还要浓烈。她想指着他的鼻子质问他:他是真心疼还是假心疼?是不是又是为了什么理由,这才放下自尊来哄她回去?
一旦有了开头,后面的争吵就水到渠成。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他开始或许还有耐心哄哄,甚至把肉麻当情趣,等到次数多了,他也就麻木了。那时候他们两个该怎么办?什么都没变,变的只是他待她的态度,他们的感情却注定了要千疮百孔。
姜辛蒙着眼睛不理他。
章哲也不说话,只拿帕子轻柔又小心的替姜辛擦脸。他一个大男人,能细致到哪儿去?眼泪沾在脸上,虽然又湿又冷,让人不舒服,但还不是最讨厌的,最讨厌的是鼻涕啊,将流不流,又堵住呼吸,又有让人难以遏制的颓败感,是最难受的了。
可他的手只在姜辛两颊打转,根本不知道要替她解燃眉之急。
姜辛实在忍不住,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帕子,就捂住了鼻子。耳后是章哲沉闷的低笑,明明只是嘲弄戏谑的意味,可那笑却宛如带了钩子,一直钩进姜辛的心底。
她没好气的踢他:“滚开。”
章哲泄愤似的咬了她的耳垂一下:“不许说这种话。”
疼得姜辛一哆嗦,没好气的道:“许你口无遮拦,就不许我也说气话?”
章哲将姜辛紧揽着猛的一翻身,两人位置掉换,姜辛不得不居高临下的俯视他,章哲道:“你也知道是气话?!”
第287章 、豁然
送上第二更。
姜辛虽在上方,可到底气势不足。
一来她重心全在章哲身上,他要不动,她还安全点儿,他要一动,随时能把她翻下去。就算心里知道他不会真的把她甩出去,可她还是害怕。
二来这种姿势实在是太暧昧了。她整个人是骑马的姿势,两人肌肤相接,虽隔着衣衫,可温度互相感染,越来越热,章哲已经情动。
再则,姜辛一低头就能对上章哲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仿佛一对火矩,火光熊熊,能直接喷出来将她燎成灰烬。
她看过无数次了他的眼神了,可这个时候还是有些受不了。他温柔时是真温柔,几乎能将铁石溺化,他热烈时是真热烈,能把石块瞬间烧融。当然,他寒凉时是真寒凉,几乎就是姜辛的恶梦再现。
姜辛躲避着章哲的眼神,不想被他扰乱了心思,强自镇定心神,冷着脸道:“你胜之不武,羞也不羞。你要么就好好说话,要么我再也不理你。”
章哲双手掐着她的细腰,觉察到她似乎又瘦了,心底轻叹,又心疼又怜惜。可他也知道,这会儿不是好好讲道理的时候——女人就不能和她讲道理,讲来讲去,最后也只能是越讲越崩。
他不用说的,他用做的,同时堵住姜辛的两张嘴,她再怎么不服不愤也白搭。
安辰在门外悄悄立着,还想听听六爷、六奶奶说什么。可千万别在这儿吵起来,真要吵起来,她是拦不住的,只好去给姜老太太送信儿。
可里边半晌都没声儿,等到有声儿了,却又是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安辰和被烫了尾巴的猫似的,忙退得更远。
姜辛简直要气死了。
哪有这样的人啊?认错不是认错,赔礼不是赔礼,不明不白的用这种方式让她闭嘴?真拿俚语当至理名言呢?床头打架床尾合,矛盾就能自己消弥于无形了?
可他们二人成亲也快半年多了,夫妻孰伦,多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彼此对对方十分熟悉,她和章哲力量又太过悬殊,是以她再不情愿,也只能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
刚开始还能手脚并用泄愤,到后来也只能任他予取予求,可心里却是一片空白,仿佛下了一场漫天大雪似的,看不清世界的本原,只有空茫。
姜辛到最后气得竟剩掉眼泪了,她也不反抗了,把整个人往床榻上一摊,一副你愿意怎么着就怎么着的表情。
章哲却拿被子将姜辛和他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却并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有意无意的蹭着姜辛的小腹。
姜辛怒视着他:“你做什么?”
章哲抵着姜辛的额头,两人近得她一眨眼,长睫毛都要扫到他脸上了。偏生她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就和被他困住的俘虏似的,语气再严厉也没什么气势。
章哲低笑道:“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姜辛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简直要气昏头了。她当然知道他要做什么,可她不是不同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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