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蜷缩在里头,背对她,袖子遮面。
褚风冷笑,她也知道没脸见人了,敢加害王爷,真是自寻死路。
“起来,吃饭了。”褚风跨进去,将食盒丢到女人旁边,冷声喊道。
唐瑜一动不动。
褚风皱皱眉,绕到里侧,随手从旁边抽了一根细树枝,盯着她看了会儿,用树枝去挑她脸上的袖子,想看看她是装睡还是真的依然昏迷。袖子被人挑动,唐瑜感觉到了,不由地低头往下缩脑袋。
娇娇小小的姑娘,突然做出这样的动作,褚风愣住,莫名其妙地有点不忍心了。只是才别开眼,记起她是狐狸精,最擅长装可怜勾引王爷,迷得王爷到现在也留着她命,褚风便又愤怒起来,坐到旁边一摞木柴上,恨声奚落道:“活该你有今天,王爷对你哪里不好了?你落水王爷最先救你,你院子着火王爷连命都不顾了,朝廷大事,你哭哭啼啼跑过来哀求,王爷脑门发热也答应救你父亲。不过是要你进府陪王爷几日,你竟然藏毒想谋害王爷?唐姑娘,白眼狼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狐狸精的脸,白眼狼的心。
替自家主子不值,褚风扭头,朝旁边地上狠狠呸了一口。
唐瑜身体不动,眼泪却越流越凶。
她不是白眼狼,可她是傻子,宋钦对她有色心,但他的坏都写在脸上,对她不规矩,却没想过害她,就连要求她进府,也考虑到了她在外面的名声。柳嬷嬷太后呢,对她那么好,却都是假的,随时会要她的命。
她是傻子,对暗中害她的人亲近信赖,却对救过她命的人心中存怨,如今被他的侍卫奚落,确实活该。
骂完了,褚风站了起来,“少装睡,起来吃饭,回头王爷还要审你。”
唐瑜不饿,饿了她也没有胃口吃饭,被信赖的亲人陷害,唐瑜真正尝到了什么叫了无生趣。
“爱吃不吃,饿死了还省得我们费事了。”
小姑娘做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样,褚风说不清为什么,越看她这样就越恼火,最后丢了一句,大步出了柴房。出来了,走出几步又悄悄折回来,凑在被侍卫重新带上的柴房门前往里看,就见狐狸精还是他出来时的姿势,唯一的不同,肩膀好像在颤动。
哭了?
褚风愣住,有点不自在,他毕竟是个大老爷们,如今把一个小姑娘训哭了算怎么回事?虽然她所作所为确实欠骂。
默默看了会儿,褚风挠挠脑袋,决定不管了,先去复命。
临江堂后院,宋钦坐在堂屋中间的太师椅上,凤眼盯着卧在门外的元宝,自从他命人将唐瑜关到柴房,元宝就卧在那里不动了,丫鬟们进来收拾地面,进进出出的,元宝无动于衷,看都不看,天暗了,他让李公公喂元宝,元宝也不吃,果然够忠心。
走廊那边,褚风快步走过来,远远看到卧在那儿的元宝,第一次对这长得欠揍的小黄狗另眼相看,狗嘛,忠心就是好狗。默默地夸着,来到堂屋前,一抬头,就见主子依然坐在太师椅上,一个多时辰都没挪过地方。
褚风皱皱眉,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对,然而低头细想,又说不出到底哪里有问题。
算了,不想了。
“王爷,晚饭送过去了,一碗粥,两个馒头。”弯下腰,褚风低声回道。
宋钦背靠座椅,凤眼盯着外面的元宝,“吃了?”
褚风沉默了一瞬,还是照实回道:“没有,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劝了几次都不听,属下出来后又折回去看,好像,好像哭了。”
宋钦凤眼微眯。
众叛亲离,她不哭才怪。
视线又落到了元宝身上。
本想让她在柴房过一晚的,让她好好思过,只是……这狗刚中过毒,狗身子虚弱,今晚再不吃饭,可能撑不到明早。她那么喜欢元宝,得知元宝死了,就算不再怨他以前的所作所为,肯定又要因为一条狗恨他,那他这番折腾岂不是白费?
“带她过来,本王亲自审问。”
第39章
褚风送完饭走了,唐瑜沉浸在被亲人背叛谋害的打击中,眼泪流个不停。
姑母,那是她视为母亲的人,怎么会这样对她?
还有卫昭,十几年的青梅竹马都是假的吗?那棵姻缘树是假的吗?
唐瑜不肯相信。
她止住哭,泪眼模糊地看着对面的柴垛,努力回想这半年身边众人的表现。柳嬷嬷肯定是太后的帮凶之一,因为毒药、解药全都是柳嬷嬷操办的。那太后是如何将毒送到柳嬷嬷手里的?她从未带柳嬷嬷进过宫,是姑母从中帮忙,还是蕙兰或墨兰两个丫鬟?
蕙兰墨兰也是姑母帮她挑选的……
唐瑜头疼欲裂,她不愿相信身边的人都在骗她,不可能一个真心待她的都没有,特别是姑母、卫昭。小时候她染了一场风寒,病得严重,父亲领兵在外,是姑母衣不解带地照顾她,那些关心,不可能是假的。
如果非要怀疑姑母,怀疑蕙兰墨兰,那姑母带进宫的丫鬟也该怀疑。
唐瑜心里再次浮现希望。
柳嬷嬷或随便哪个丫鬟背叛她,唐瑜会伤心失望,但不会伤心太久,只要不是她视若母亲的姑母或表哥,其他人背叛她,她还回去就是,唯独姑母表哥,一想到她们竟然要害她的命,唐瑜真觉得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但她必须活着,她要回去确认到底哪些人是太后的帮手,她要留着命见父亲,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想通了,唐瑜擦擦眼睛,坐了起来,旁边就是食盒,唐瑜没有胃口,但她还是打开食盒,用筷子夹了馒头吃。蚊子嗡嗡嗡飞来飞去,唐瑜毫不在乎,一边味同爵蜡地吞咽,一边思索见到宋钦后该如何自辩。
太后逃不开,唐瑜自知身份,没有本事找太后报复,但她也不会替太后开脱,宋钦要怀疑就怀疑,要对付就对付,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同情皇宫里的任何人,皇上或摄政王,谁赢谁输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可在确定姑母是真的不要她了之前,唐瑜必须保住姑母,不能让宋钦连姑母表哥也加到报复名单里。
内心深处,唐瑜依然不肯相信姑母、表哥会害她。
馒头吃到一半,外面又有人来了,唐瑜犹豫了下,继续吃饭。她是被人陷害的,哭死也没用,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替自己辩解,同时也告诉宋钦和他的侍卫们,她自认没有犯必须死的罪,她有底气安心吃饭。
褚风走到门前,照旧先看门缝,这一看愣住了。
居然吃饭了?
是饿极了,还是刚刚躺着不动、偷偷哭都是装出来的?他一走她就赶紧吃饭?
褚风是真的看不透里面的狐狸精了,他故意用力推开门。
唐瑜侧对他吃饭,无动于衷,继续吃自己的,慢条斯理地吃着馒头,端庄秀气。
褚风瞅瞅她筷子夹着的馒头,悄悄咽了咽口水,忙了半天,王爷还没吃饭,他随时待命更没空吃。狐狸精倒好,虽然是馒头,那也是饭是不是?
“别吃了,王爷要审你。”站在门口,褚风冷声道。
唐瑜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她头发乱了,身上之前被宋钦喷了茶水,没干就躺在这边落满灰尘的地上,脏了一片。明明狼狈极了,可她短短时间就不哭了,脸上再次恢复了以前在褚风面前的淡漠冷静,褚风看着这样的她,眼神复杂起来。
柔弱时我见犹怜,冷静起来连王爷都不怕,怪不得那么多美人,王爷只看上了这一个。王爷早知道她胭脂里有毒,却故意绕了个弯子揭发她,莫非还存了什么旁的心思?莫非,还想留着这个狐狸精,舍不得杀?
前往临江堂的路上,褚风心事重重,英雄难过美人关,唐瑜软硬不吃倔得要死,分明是块儿捂不热的石头,他担心王爷就算没被狐狸精毒死,将来也会因为狐狸精吃大亏。
“汪汪汪!”
后院堂屋前,元宝一直在那儿卧着,听到远处有脚步声,小家伙无精打采地抬起眼皮,可等它看到主人的身影,元宝立即窜了出去,那稳健的步伐,哪像刚刚大病一场过?
跑到唐瑜跟前,元宝抬起爪子就往主人身上扑。
唐瑜看着这只真心关心她的小黄狗,想到宋钦送狗时说的话,想到宋钦对她的纵容,底气更足了。宋钦爱她的姿色,因为她这张脸一次次纵容她,甚至不惜冒险将她从火海里救出来,他便是要她的命也会先要了她的人,在那之前,便是她争取他信任的机会。
性命攸关,唐瑜暂且没有回应元宝,随着褚风来到了堂屋前。
“褚风在外面守着。”宋钦背靠座椅,右手缓慢地抚着额头,挡住了大半张脸。
褚风马上停住,朝唐瑜使了个眼色。
唐瑜看着对面的男人,抬脚跨了进去。元宝扭着小身子也要进去,被褚风及时抓住,元宝汪汪地叫唤,褚风立即带上门,然后攥着元宝的嘴筒子跑去前院,交给李公公先照看,他迅速折回后院,尽职尽责地守在外面,顺便竖着耳朵听动静。
一门之隔,唐瑜再次跪到男人面前,不等宋钦发问,她主动解释起来,“回王爷,那两样东西是我身边的柳嬷嬷交给我的,告诉我一样是催情药一样是避孕药,所以我才带进了王府。王爷,我不知道柳嬷嬷为何要利用我陷害王爷,也不知道她是受谁指使,只知道我从未想过加害王爷,还请王爷明鉴。”
宋钦放下手,凤眼讽刺地看着她,“本王为何要信你?本王倒觉得,你恨本王要你清白,恨本王拆散了你与你表哥,便存了与本王同归于尽的心思,好以死替你表哥守节。”说到这里,他冷哼一声,“好一个烈女子,唐瑜,是本王低看了你。”
唐瑜咬紧了唇。宋钦险些中毒,他这样想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抬起头,迎着他猜忌的注视,平静道:“王爷不是低看了我,而是高估了我,我是舍不得与表哥断绝关系,但无论青梅竹马的情分还是清白,在我眼里都没有我与家父的命重要。为了家父,我心甘情愿服侍王爷,那么为了与家父团聚,我也绝无可能加害王爷,置自己于险境。再者,如果我真想与王爷同归于尽,这几晚就不会一再拒绝王爷。”
宋钦手肘撑着桌子,盯着她,手轻轻摩挲下巴。
唐瑜知道他在掂量这番话,因此依然保持与他对视的姿势,毫不怯弱。
宋钦唇角忽然上扬,坐正了道:“你这番话也不无道理,那你告诉本王,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收买你身边的嬷嬷?据本王所知,柳嬷嬷在侯府伺候了四五年之久?”
唐瑜不信他猜不到幕后真凶,太后如此对她,唐瑜也不想为她装糊涂得罪宋钦,垂眸道:“我不知道,王爷不如想想你都有哪些仇家,也许对方在家父出事后料到我会来寻王爷,便提前收买了柳嬷嬷。”
宋钦笑了,笑出了声音,很短的一声,“照你的意思,本王被人谋害是咎由自取?你只是无辜可怜的替罪羊?”
唐瑜低头,“臣女有罪,如果不是我对王爷心有怨愤,也不会被人钻了空子。只是臣女自觉罪不至死,更不想死的不明不白便宜了旁人,故求王爷查清真相,也还臣女一个清白。”
“好一张能说会道的利嘴,你意图谋害本王,反倒求本王替你做事。”宋钦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慢慢蹲下,抬起她下巴,盯着她略显狼狈却依然美艳动人的脸蛋,“知道吗?今天这件事,换个人,意图加害本王,她早已经死了,本王不会给她机会辩解。”
唐瑜别开眼,她信宋钦的话,不管为了什么,宋钦对她确实都很宽容。
“你说,你要怎样回报本王?”宋钦缓缓靠近她脸,目光落到了她湿润的红唇上。
唐瑜闭上了眼睛,他怎么样,都是他该得的。
宋钦却没有亲下去。
他想到了她刚猜到被亲人背叛时昏倒的瘦弱身影,想到褚风说她躲在柴房里哭,就是现在,他也在她白净的脸上找到了泪痕,甚至看到了几个……蚊子包。看着冷静坚强,但小姑娘心里一定在害怕,害怕他不原谅她,害怕最终发现所有亲人都背叛了她。
叹口气,宋钦松开她下巴,她错愕地睁开眼睛,宋钦看她一眼,无奈的将人搂进怀里,手按着她脑袋不许她乱动。
男人胸膛宽阔,感受着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唐瑜不知所措。
他,真的这么容易就原谅她了?就因为喜欢她的容貌?
正在疑惑,头顶传来男人幽幽的声音,“发现胭脂里有毒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委屈?”
唐瑜身体一僵,心底最脆弱的地方被人再次击中,她咬紧唇,却没能憋回眼泪。
宋钦没有低头,只将她抱得更紧,下巴轻蹭她脑顶,“我知道,我对你不够敬重,好几次对你动手动脚,惹你不高兴了,但你记住,我那样做是因为喜欢你,而我宋钦喜欢的人,我可以欺负,旁人敢害你,敢动你一下,我必百倍千倍地还回去。”
第一次,他在她面前,不再自称王。
第40章
“姑娘,真是吓死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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