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燕西突然问了句，放开程然，慢慢往季凉身边走。
  “燕西……”程然有些急的叫住程燕西，却被程燕西用手势制止。
  面对程燕西的质疑，季凉心痛的有些难以呼吸，可她已经放弃解释。就这样吧，预谋也好，意外也罢，在不相信你的人眼中，你做什么，都是错的。
  病房里安静的只剩呼吸声，程燕西站到季凉面前，睥睨着她，“你刚刚说的很对，但是……毕竟人是你推的，孩子也没有了，你总该负点责。”
  “你想怎么样？”
  “给你两个选择。”见季凉没有反驳，程燕西缓缓开口，“第一个，一命换一命，拿掉你的孩子，我……”
  “不可能！”季凉猛地打断程燕西的话，抬着头，不惧的跟程燕西对视，像只处于戒备状态的小兽，拼命护着自己的幼崽，“我说过，不许动我的孩子！如果你非要我抵命，就将我跟孩子一起杀了吧！”
  程燕西讽刺的笑了一声，心里却蔓延出无尽的苦涩。早知道季凉不会同意这个选择，他还是问了，结果在意料之中，可他为什么还是觉得心好痛呢？
  “你还有第二个选择。”程燕西喉结滚了滚，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什么？”
  “离婚。你带着你的孩子，滚出我的世界。”


第147章 一纸离婚协议
  此话一出，原本安静的病房里更加寂静了。季凉跟程然的眼睛都不约而同的睁大，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不过也仅仅是一瞬，程然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嘴角，突然勾出一个得意又惊喜的弧度。
  “燕西……”程然叫了一声，眼睛都变亮了。
  一声淡淡的呼喊换回了季凉的思绪，她还在震惊中，脚却无力的倒退了两步，眼眶上挂着泪珠似落不落，一开口，声音哽咽的厉害，似乎不敢相信，颤抖着嘴唇又问了一遍：“程燕西，你说什么？”
  “没听见吗？”程燕西淡然的扫了她一眼，“要么拿掉孩子，要么离婚。”
  季凉艰难的张了张嘴，“离婚……”看着程燕西平淡到有些冷漠的脸色，心好像被他的表情瞬间击碎，“离婚”两个字就这么被他轻易的说了出来，当着程然的面，故意给她难堪吗？
  “想好了吗？”程燕西几乎没有留给季凉思考的时间，咄咄逼人，“告诉我，你的选择是什么。”
  “我……”季凉说了一个字，鼻子头的酸涩感越来越强，嗓子似乎被什么堵住，她张了张嘴，眼泪却“啪嗒”一声落了下来，一滴、两滴……
  季凉垂着头，已经顾不上程然跟程燕西的眼光，哭得连肩膀都在耸动。程燕西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背对着程然，程然不知道他脸上什么表情。
  季凉哭得越来越凶，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刚没了孩子，你就在我的房间哭，是故意要找我的晦气吗？”过了一会儿，程然突然开口，别开脸，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其实她更不耐烦的，是程燕西的态度，即使冷漠的跟季凉说出离婚这样的事，也没有赶她离开……
  “季凉，我再问你一遍，你是……”
  “离婚吧。”
  没等程燕西再重复一遍，季凉便轻飘飘的说出三个字，声音很轻，心情却是无以复加的重。
  这回答让程燕西有些措手不及，只见他讶异的张着嘴，神色变了好几变。是他逼季凉离婚的，真的听她答应了，怎么难受的像是要喘不过气来一样？
  程燕西以前接受训练的时候有个项目，忍耐力训练，说通俗一点就是在水下憋气。在水下的那种感觉，肺部像是要炸裂开，说不了话，听不见声音，闻不见气味，唯一的知觉就是难受。而现在的难受要痛苦一千倍，从心底蔓延出来的悲伤将他笼罩，只盯着季凉，忽然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季凉说完之后，心像坠入无底深渊，脑袋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她的脚步有多沉，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季凉失魂落魄的转身，呆若木鸡的朝着病房门口的方向走去。
  咔哒——
  轻轻的一声合上门，远离那讶异的气氛，一下子季凉的身影被门板阻隔。程燕西忽的反应过来，身子一震，连忙提起脚步追了出去。
  “燕西你……”程然眼睁睁看着程燕西跑开，发了狠的叫道：“程燕西！你给我回来！”
  程燕西没有理会程然的呼喊，可他追出去的时候，季凉也不过走了几步路。
  “季凉！”程燕西猛地叫住她。
  脚步一顿，季凉定在原地，没有说话，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开始走。她像个木偶，别人提着她动一下，她就会动一下，自己却不再有思想和感情。
  走廊里有医生护士，看到两个人的样子，识趣的不再靠近，两个人就这么站着。
  程燕西握了握拳，率先打破沉默，“季凉，还记得我以前问过你的话吗？你始终没有答复，今天，我再问一遍。”
  季凉依旧没有说话，泪眼朦胧，背对着程燕西，才不至于自己狼狈的样子暴露在他面前。
  “季凉，你爱我吗？”
  程燕西问完，声音里带了一丝祈求和不安。听罢，季凉死死咬住唇，哭得愈发凶了。程燕西，到这个时候了，你还问这个做什么？！不觉得可笑吗？明明都说了要离婚，现在问这个还有意义吗？如果我说爱，程燕西你是不是会更得意呢？
  季凉悄悄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抬起右脚迈步的同时，飞快又决绝的开口，“不爱。”
  不爱，不爱……
  季凉说，不爱……
  “呵呵，不爱。”程燕西突然自嘲的笑了一声，高大的身影，从未如此落寞过。
  袁丰旭拐进走廊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程燕西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肘抵在腿上，双手捂着脑袋，身子一动不动，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但他所展露出来的悲伤，也不容忽视。
  “哎！”袁丰旭揪住一个走过来的护士，问道：“他在那里多长时间了？”
  “首长从上午就在那里坐着，中午也没去吃饭。”
  袁丰旭蹙了蹙眉，“我知道了。”说完后摆摆手，小护士识趣的离开。
  握着手里分量沉重的文件袋，袁丰旭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程燕西面前，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首长，您要的文件。”
  程燕西猛地抬起头来，好像一日之间憔悴了许多。
  “给我吧。”程燕西伸出手来，从袁丰旭手里接过文件，手指有些微微颤抖，取出里面的文件，眼睛定格在“离婚协议”那四个大字上。
  程燕西喉结滚了滚，“笔呢？”
  袁丰旭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一定要逼自己吗？除了离婚，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笔呢？”程燕西又问了一句，自动忽略袁丰旭的话。
  袁丰旭没再说话，将钢笔递给程燕西。笔拿到手里的那一刻，程燕西的心还是不可以抑制的猛跳了跳，看到签名处，迟迟不肯动笔。
  程燕西的动作再次停止，过了半晌，他突然在自己上下口袋和胸前口袋乱摸起来。正当袁丰旭纳闷的时候，只见程燕西从自己口袋里又掏出一支钢笔，刚要拧开盖，发现手里已经有了笔，一愣，却误将袁丰旭的钢笔揣回了口袋。
  袁丰旭蹙着眉看完这一系列动作，痛苦的别开脸。程燕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个傻子？
  夕阳渐落，夜幕慢慢笼罩缅疆部队。
  叶宇凡的宿舍里，季凉窝在沙发生，眼神盯着某点，空洞无神。叶宇凡坐在轮椅上，陪在季凉身边，桌子上是早就端来的饭菜，谁也没有动筷子。
  “程然的孩子没有了不是你的错，说句不好听的，那是她应得的。”叶宇凡淡淡开口，“你不要太过自责，程燕西……他也是一时想不开，等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得不到季凉的回应，叶宇凡叹了口气，“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自己肚子里的宝宝想想啊，他才那么小，他的妈妈不吃饭还整天哭，宝宝也会难过的。”
  提到孩子，季凉才微微动了动，她转了转僵硬的脖子，问叶宇凡道：“宇凡哥，你相信我吗？我说我肚子里的孩子是程燕西的，你信吗？”
  “我信啊。”
  叶宇凡没有一丝犹豫的点头，“我们小凉从小就不会骗人，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一直相信小凉。”
  眼里的泪刷的一下子又流了下来，季凉嘤嘤的哭了起来，“宇凡哥，可是程燕西他不信，他不信我……他宁愿跟程然在一起，也不信我……如果是为了报复，也该够了……为什么大人的世界这么复杂？为什么……”
  叮咚——叮咚——
  叶宇凡刚要上前，门外突然响起铃声，声声不息。叶宇凡无奈，转了轮椅的方向，走到门口，打开门。
  袁丰旭站在门外，朝袁丰旭行了个军礼，说道：“这份离……文件，首长让我拿来给季凉签字。”
  “什么文件？”叶宇凡疑惑的盯着袁丰旭，“给我吧。”
  袁丰旭没有交出去，眼睛的余光瞥了季凉一眼，只说道：“首长让我亲自给季凉，立刻签完字，我再带回去。”
  叶宇凡看了看季凉，又看了看袁丰旭，退开一段距离，说道：“你进来吧。”
  “谢谢。”袁丰旭微微点头，走到季凉面前，将笔递给季凉，“那个……签字吧。”
  季凉看着文件袋，隐隐觉得不安，缓缓地，慢慢地打开文件袋，也只看到“离婚协议”四个字，像被人闷头打了一拳。程燕西的离婚协议，来得好快啊！
  叶宇凡推着轮椅走过来，只看到季凉微微颤抖的双手，和白纸黑字的那份文件。
  “离婚协议？！”叶宇凡惊叫一声，吼道：“程燕西疯了吗？！他是活腻了吗！”
  眼泪不争气的越流越多，明明泪水模糊了双眼，季凉却依旧看得到签名处程燕西潇洒的字体。她的婚姻从眼泪开始，也将以眼泪结束。程燕西，既然离婚的时候这么干脆决绝，当初在民政局，为什么非逼着我结婚签字？
  轻轻拧开钢笔盖。
  “季凉，不要！”叶宇凡连忙阻止，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急道：“你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签字啊！”
  “已经很明白了。”季凉沙哑着嗓子开口，在叶宇凡赶到自己身边之前，“刷刷刷”几下，将自己的名字填了上次。
  程燕西、季凉。两个人的名字第一次这么整齐的排列在一起。第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


第148章 不告别的再见
  从艳阳高照到夕阳渐落，再到夜色弥漫，医务室的走廊里，袁丰旭陪着程燕西站了好久。他看着程燕西像尊雕塑一样，愣愣的盯着离婚协议，手里拿着钢笔，颤颤的，好久之后才一笔一划的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愣神的瞬间，袁丰旭见季凉已经签好了字，收回思绪。
  叶宇凡瞪得眼睛老大，手张在半空中僵住，他看到大局已定，痛苦和怨恨一下子充斥在整个眼球上。程燕西，你怎么能如此绝情！
  “小凉……”叶宇凡张了张嘴，可是，任何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协议书上沾了几滴季凉的眼泪，她将笔和协议书一同交到袁丰旭手里，浓密的睫毛上依旧挂着泪，看得人心疼。
  袁丰旭接过千斤重的离婚协议，对季凉说道：“还有，首长说，缅疆不安全，温堇轩的事情也没有解决，你继续呆在这里不合适。他会派人把你送回滨海，你还是回程家大院，也快过年了，在家好好陪陪爷爷，等他把这边的事情解决了，再回去找你。”
  “爷爷……”季凉嘴唇微张，想起爷爷，心里的防线又崩溃了一层。可她要如何回去面对爷爷？她要如何再回到那个满是回忆的地方？
  “既然已经离婚了，程燕西又凭什么还要支配季凉的人生？”叶宇凡冷冷的看了袁丰旭一眼，道：“回去告诉程燕西，季凉回滨海也好，留在缅疆也好，一切都跟程燕西没有关系了。不要再让他自以为是，程家，我们不去。”说完，双手紧紧握拳。
  “不回滨海去哪里？”袁丰旭急了，“温堇轩已经煽动T国政府对我们私自入境的事展开调查，而你们部队将要面对的也是一场恶战！季凉不走，留在这里有多危险你知道吗？！你觉得温堇轩会轻易放过她吗？程燕西也是为她好！”
  “呵呵……”听到这里，季凉忽然凄惨的一笑，“离婚也是为了我好，是吗？”
  袁丰旭的瞳孔猛然一缩，有些话涌到嘴边，却硬生生的止住，沉了沉声音，说道：“季凉，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我一定会帮你的。程燕西他……希望你不要怪他，在滨海，好好等他回去。”
  “季凉的事，不用你管。”叶宇凡充满敌意的看着袁丰旭，“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觉得该送客了。”
  袁丰旭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朝叶宇凡行了个军礼，又看了季凉一眼才转身离开。
  “咔哒”一声，房门轻轻合上。那一瞬间，季凉双手一下子捂住脸，猛的抽泣起来，身子不停的抖动，眼泪不停地从指缝里流出来。
  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这么狼狈的跟程燕西离婚，她完全没有准备，完全没有预料。又或者说，她根本没想过跟程燕西离婚。已经习惯了每周末回去看见程燕西并不热情的脸色，已经习惯了跟他的每一次缠绵，已经习惯了有程燕西在的日子……
  “小凉……”叶宇凡轻轻地叫了一句。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