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远去的公交车，接起电话，“喂？”
  “你回来没有？”电话里传来一道男声。
  “贺景荣，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公交车拐了个弯，再也看不见季凉，程燕西才收回目光。
  “我一直很有空，没空的是你。”贺景荣忿忿道，“快来我公司，这边有个程序我搞不定。”
  “无能！”程燕西哼了一句，说道，“我马上过去。”


第016章 穿白衬衣的人
  六月底，京南大学的校园里绿树成荫，秀色满目。男生们在篮球场上、足球场上挥洒着汗水；人行道两旁树下的长椅上，恋爱中的情侣正在亲密的窃窃私语；小湖边、山坡上坐着三三两两准备复习考试的学子。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季凉从公交车上下来，进入京南大学正门，背着小小的斜挎包，漫步在校园里。
  昨天在医院匆匆离开之后，她就回到四季景都，拿着录取通知书看了半天，还是决定今天到自己即将生活四年的大学看看。
  每走一步，季凉的心情就愉悦一分。
  这是图书馆，这是一食堂，这是艺术学院楼……季凉在心里默默地记着方向。
  “喂，堇言，堇言，你看那边！我们学校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美女？”
  从宿舍楼方向走出来两个高大的男生，走到艺术学院楼旁的小湖边，黝黑的男生抱着篮球，捅了捅另一名男生的腰，“快看啊！”
  那名叫‘堇言’的男生抱着复习资料，并未往那边看，只是拍了拍男生的肩膀，笑道，“你这家伙看谁都觉得漂亮。”
  “不是，是真的！仙女啊！”那男生有点急，“我是不是说过全学校的女生都配不上你，但是眼前这个配你正合适啊！温堇言，看一眼绝对不后悔。”
  温堇言笑意更甚，点点头，随意的抬眼往湖边看去，只是明亮的眸子在触及到湖边那个身影时猛地睁大，脸上忽然绽放出巨大的又不敢置信的惊喜。是她！那个在公交车站，背着画板低头写字的女生！
  “是不是很漂亮……喂，温堇言！你跑什么啊！”
  季凉沿着湖边走，和煦的微风缓缓吹来，岸边的杨柳和她的秀发一起飘拂起来。她走到一处没人的长椅上，刚要坐下，却听到有人叫她的声音。
  “同学，同学你好！”
  温文如玉的声音就在自己身后，季凉一愣，抱着包包转过身，眼神一下子跌进一个温柔的漩涡中，心脏猛地一跳。男生额前的短发微微扬起，明亮的双眸，高挺的鼻梁，很温暖的男生。他抱着复习资料，气息有些不匀。
  关键是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衬衫，干净、阳光……
  “你，你好。”季凉微微诧异，问，“你是在叫我吗？”
  “对。”温堇言连忙点点头，看着季凉，心跳逐渐较快，说道，“我叫温堇言。温暖的温，七色堇的堇，言语的言。”
  “温堇言……”季凉轻轻低喃这个名字，刚想问他为什么这么热情的介绍自己，那边却又跑过来一个男生。
  “你好，你好。”刚刚跟温堇言一起的男生也跑到季凉身边，更加热情，憨憨的笑着，“我叫赵子龙，就是赵云那个赵子龙，我爸特崇拜他，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美女，你叫什么啊？”
  听他张口就问名字，季凉心里升起小小的防备，连眉毛也跟着一簇。
  温堇言看到她这个小小的动作，心里一慌，连忙说道，“我们不是坏人！真的，我们是京南大学大三的学生！不信，给你看看我们的学生证！”
  说着，左掏又掏，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个学生证，递到季凉眼前。
  温堇言拿着学生证，灼灼的看着季凉，却见她忽然勾了勾嘴角，他的一颗心好像在这一刻融化，万千芳华也抵不过她这一笑。
  季凉轻轻莞尔，说道，“我信了，学生证我就不看了。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赵子龙连忙咽了咽口水，“我们就想认识认识你！我在这里三年，从没见过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我以前竟然没见过你，天啊，我是不是近视了？”
  季凉的脸上晕起一丝羞红，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同学，赵子龙说话就这是很直接，你千万别在意。”温堇言连忙开口。
  季凉摇了摇头，“没关系。”
  赵子龙尴尬的挠了挠发顶，“我还是不说话了，温堇言，你说。”
  “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温堇言问，“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我今年刚考上京南大学，九月份才入学。”季凉淡淡的开口，“我叫季凉，季节的季，冰凉的凉。”
  季凉，季凉……
  yes！知道她的名字了！
  温堇言在心里默默的握了下拳，掩藏着狂喜，说道，“原来是小学妹啊！我们是经济管理学院的学生，你呢？”
  “我是艺术学院的。”
  “怪不得这么漂亮，这么有气质！”赵子龙连忙开口，“很高兴认识你。”
  “很高兴认识你。”温堇言也开口。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们。”季凉微微点头，包包里的手机却忽然震动起来，她道了声抱歉，拿出手机来看了看。
  一旁，赵子龙坏笑着在温堇言耳边悄声说道，“怎么样，小学妹啊，你不要，我可要主动出击了。”
  温堇言拿着厚厚的资料一下子拍在赵子龙肚子上，也小声说道，“你没机会了。”
  “嘿嘿……”赵子龙揉着肚子，笑得一脸暧昧。
  季凉看着程燕西的来电，毫不犹豫的挂掉。
  “季凉，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吗？要不要我们带你去校园里转转啊？”赵子龙看季凉挂了电话，热情的开口，“反正我们没什么事，对吧？温堇言？”
  温堇言看着自己手里的复习资料，一笑，说道，“对，我们很闲。”
  “我……”
  嗡嗡嗡……
  手里的电话又响起来，季凉还是轻轻的挂断了，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不好意思啊，”季凉抬起头道了声抱歉，“那个，我中午还有事情，要离开了，谢谢两位学长的邀请，希望下次有机会还会见面。”
  温堇言心里泛起浓浓的失落，脸上却还是云淡风轻，“没关系，你有事就离开，反正以后还有机会见面，以后到了学校，有需要帮助的尽管来找我。”
  “谢谢。”季凉点点头，握着手里又响起来的电话，说道，“那再见了。”
  “再见。”
  温堇言看着季凉的背影，看着她温柔的发、窄瘦的肩膀、窈窕的背影，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他就知道，有缘还会再相见。
  “喂！看呆了？”赵子龙拿着手在温堇言眼前晃了晃，“三年了，学校那么多女生倒追你，我都没见你动心过一次，这次，我看着情况不妙啊！”
  “怎么不妙了？”温堇言回过神来笑道。
  “某人要陷进爱情里了啊！”赵子龙笑着起步，往篮球场上跑，边跑边吼，“温堇言，你赶快去复习，我去打篮球了，这次期末考试靠你了啊！”
  “晚上我跟你一起打！”温堇言喊了一声，笑着摇摇头。刚要往图书馆走，突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少爷，有什么事吗？”
  “福伯，你帮我查一查，公司里新一季珠宝设计大赛的参赛人员里，有没有一个叫季凉的女生。季凉，季节的季，冰凉的凉。”
  “好的，少爷。”
  “恩，那没什么事了。你告诉父亲，快考试了，我下周再回家。”
  “我知道了，少爷。”
  温堇言挂了电话，脸上笑意重现，往校门那里看了一眼，抱着书，轻快地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季凉，以后请多多指教！
  另一边，季凉脚步有些匆忙，程燕西的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过来，她连忙接起，“程燕西，怎么了？”
  “你在哪里呢？！”程燕西略带怒气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还敢挂断我的电话？”
  “我刚刚有事。”季凉有些不耐烦。
  “什么事比我的电话还重要？”程燕西哼了一声，“你昨天不是说给爷爷带午饭，怎么还没来医院？”
  季凉脚步一顿，心想，难道自己记错时间了？看了看手机屏幕，道，“现在才上午十点。”
  “那又怎么样？”程燕西痞痞的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到？”
  “最晚十二点。”季凉抿抿唇，程燕西八成在医院里，还是给他留点面子。
  “那你带两份午饭。我下午回部队，一直在医院照顾爷爷，没时间去吃饭。”
  季凉听到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就生气，问，“凭什么？”
  “凭我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中不会骚扰你。”
  “真的？”季凉的语调一下子上扬起来。
  “当然是真的。”程燕西的声音有点阴阳怪气，“老子要搞军事演习了，忙都忙不过来，那有时间跟你闹着玩。”
  “那好。”季凉点点头，“我做好了给你带过去。”
  “快点，饿到我后果很严重。”
  “知道了。”季凉翻了个白眼，挂断电话，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第017章 爷爷想要曾孙
  滨海军区医院。
  程燕西挂断电话走进病房，“爷爷！”
  “燕西来了。”程老司令转头，看了看程燕西身后，问道，“小凉没跟着你来？”
  “她在给您做午饭，一会儿过来。”程燕西坐到床边的凳子上，神色有些疲惫。
  程老司令看了看程燕西，道，“你昨晚跟小凉在一起？”
  “没有啊。”程燕西摇摇头，“为什么这么问？”
  “看你没什么精神头。”
  程燕西一下子笑了出来，“爷爷，您想多了。”
  “燕西啊，你还瞒着爷爷干什么？爷爷都知道，”程老司令沧桑的脸上露出笑意，“虽然你们两个还没扯证，可你们的婚事都是早定好的，就算住在一起也是合情合理的，没什么好瞒着爷爷的。爷爷还盼着早点抱个曾孙呢！”
  程燕西笑了笑，“爷爷，真没瞒着您呢！我昨晚是去贺景荣的公司了，帮他改个程序，忙活到下半夜。”
  程老司令一下子垮下脸来，道，“那我抱曾孙的事你什么时候给我解决？老头子我巴巴的等着呢！就算现在怀上，也要等明年才能生出来，你要是再不抓紧时间，我估计就没命见到了，唉……”
  “爷爷，您长命百岁，这些晦气的话以后千万别说。”程燕西心一沉，连忙宽慰道，“别说一个曾孙，到时候肯定一群曾孙围着您，缠着您讲当初打天下时候的故事。”
  程老司令被他逗乐，笑道，“就跟你小时候一样。没想到啊，转眼间，你都要娶媳妇儿了。”
  程燕西笑了笑，没有说话。
  “咳咳……”程老司令忽然咳了咳，看着自己的孙子，沉沉的问道，“燕西啊，你怪我当初把她送到国外吗？”
  程燕西的后背一僵，嘴边的笑意忽然变得有些苦涩，道，“不怪。”
  “爷爷也是不得已啊，你要相信爷爷，爷爷都是为了你好。”程老司令满脸的动容，“就算不把她送到国外，你要娶的人还是小凉啊！”
  程燕西的脑袋里一下子变得混乱不堪，深深的无力感和缥缈的恨意悄悄蔓延。往事如烟，却没有随风散去，他的心里始终有一个烙印。他恨季凉，却注定要娶她，季凉讨厌他，却逃不开嫁给他的命运。两个人注定要纠缠吗？那么，谁才是可怜的那个？
  叩叩叩！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进！”程燕西喊了一声。
  “小首长，老司令到了吃药的时间了。”走进来一个护士，推着小车。
  “恩。”程燕西点点头，对程老司令说道，“那爷爷，你先检查身体，我出去上个洗手间。”
  “行啊，去吧。”
  程燕西走出医院门诊大楼，来到花园里，随意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
  爷爷生病之前，他觉得他身上只有一个责任，保家卫国。至于他自己的“小家”，他一点儿幻想都没有，他只需要找到一个合格的妻子，延续后代，因为除了那个人，他再也没有感受过爱情的滋味。
  可爷爷忽然告诉他，他有妻子了，那个人偏偏是季凉！
  一想到这里就心烦。
  程燕西摸了摸口袋，从军装里掏出来半盒烟，这还是昨晚熬夜时贺景荣塞给自己的。
  “啪”的一声打开打火机，点燃香烟，程燕西眯着眼，一口一口抽了起来。
  抽了两根，程燕西觉得没什么意思，刚想站起身往回走，就见医院大门里急匆匆跑进来个人，提着两个保温盒往门诊大楼走。
  “季……”
  程燕西刚想叫她，想想又算了，站起身，看着她走进楼里，才慢慢踱步跟进去。季凉，爷爷说让我们生个孩子，我该怎么办？你会答应吗？
  病房里，季凉带着两个保温桶走进去，竟然没看见程燕西，心底有些诧异，面上还是云淡风轻。
  “丫头你来了啊！”
  “恩，爷爷。”季凉走到床边，“我带了午饭，爷爷您要不要吃点？”
  程老司令笑着对护士说道，“摆上桌，孙媳妇给带的饭，可比医院里的好吃太多了。”
  “那是当然，老司令，”护士笑着说道，“您孙媳妇带的饭，可是包含着浓浓的情意，我们医院是怎么也做不出来的。”
  “哈哈……”程老司令豪爽的笑了笑，护士的话，深得他意。
  季凉把一个食盒递给护士，自己将另一个食盒放到床边的小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