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抬起头来看着马文，半晌，才用一种特别失落的语气说道：
  “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了。”
  ……
  峡谷深处，一排排的笼子里，一个个人类蜷缩在其中。
  “他们都是我的同胞。”
  那个男人用一种哀伤的语气对马文说道：“但是他们都已经中了恶魔的控心术，彻底失去作为人类的尊严了。”
  “我是一个例外。他看中了我的出身，在我们的世界里，我曾经是一名将军。”
  “我们的世界很古老，一直以来就有恶魔的传言，但是没有人当真。说实话，那一天，当大先知发出警告的时候，我也没当回事。我们觉得那些所谓的古老传言都是神话，哪有什么神明或者恶魔？”
  “但是……灾难突然就降临了。恶魔大军席卷了我们的世界，他们无恶不作，而我们的世界则被毁灭了。”
  “我一路颠沛流离，最后落在了这头恶魔的手里，他在我身上做了一些……不可原谅的实验。”
  “老实说，如果你一刀杀了我，我也不会反抗的。”
  “我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变得很有力量。但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说到最后，那个男人不由双膝跪地，痛哭流泪。
  他面前的笼子里，装着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孩子。
  那是他的妻子和孩子。
  他们没能挺过巴尔赫第一轮的实验，早就死亡了，尸体到现在已经发臭了。
  但是这个叫做巴罗的男人，还是一眼就将他们认了出来。
  马文站在一旁，默默地摇了摇头。
  虽然早就知道很多次级位面都饱受恶魔的摧残，但是当这一幕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没来由地感受到一种愤怒。
  次级位面的人和费南的人其实是一样的。
  他们只是想安安分分地在属于自己的土地上活下去而已。
  总是有一些无妄之灾降临。
  “给他们一个痛快吧。”
  巴罗指着笼子里那些眼神茫然的人类，咬牙说道：“也给我一个痛快。”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眷恋的了。”
  马文轻轻拔出青叶，默默地走了过去。


第八十四章 圣光城
  幽暗的深谷中，寒光连续闪起，那些茫然的人类，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就死在了马文的手里。
  他这么做也是不得已。
  这里是血色荒原，是多元宇宙最残酷的几个地方之一。这些人类都已经失去了自己，他们在这里根本没办法活下去。
  正如巴罗所说，给他们一个痛快才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刀光过后，魔人巴罗却缓缓睁开了双眼，他发现他并没有死。
  看着正在静静擦拭刀锋的马文，巴罗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他们都是失去希望之人，所以我杀了他们。”
  马文低声说：“但你不是。”
  “我已经不是人了。”巴罗痛苦地说。
  “我不在乎。我想，在失去所有亲人和朋友之后，也没人会在乎这一点了吧？”
  马文郑重地说：“在我看来，你可以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你的身体是一个奇迹。那个恶魔的确对你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但我能感觉到你并非邪恶的生物。而你的体内，则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流动。”
  “我没有理由杀死你。”
  “你说你曾经是一名将军，那么你应该足够坚强。有些人的死亡是无法避免的，而轻生之人，却终究是懦夫。”
  马文看着巴罗的眼睛说道：“这个世界很残酷。有些时候，我们每个人都会觉得死亡意味着解脱。”
  “但，就算你失去了所有活下去的理由，你依然要活着。这没什么道理可讲。生命是宝贵的，而守护宝贵的生命，应该是每一个人类内心深处最应该具备的品质。”
  “活下去吧。总有希望的。”
  说完这些，马文没有在峡谷里继续逗留。
  如果巴罗想要一心寻死，他也没有办法阻止。只是，他的确在他体内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这个男人用自己的意志战胜了来自深渊的力量，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巴尔赫创造了他，但无法控制他。马文没兴趣杀掉这么一个可怜人。
  峡谷深处，望着马文离去的背影，巴罗的眼神依然茫然。
  他跪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弹。
  最终，夜色降临时，一双猩红的眼睛陡然睁开。
  两分钟后，火光冲天而起，整座峡谷彻底陷入了火焰中。
  硝烟中，依稀有一个高大的人影拖着一把破剑默默离开了峡谷。
  他将前往何方，无人能知；正如每一个在这个世界上行走的人一样，他的前方或许是万丈深渊，或许是一片坦途，然而我们终究是要走下去的。
  ……
  艾森格尔。
  一个戴着夹鼻镜的老法师满脸意外的看着马文。
  “你真的杀掉了巴尔赫？”
  马文推了推桌子上大恶魔的脑袋：“你可以试试鉴定术，看看这是不是大恶魔的脑袋。”
  老法师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地看着马文：
  “年轻人，你误会了我的意思。”
  “艾森格尔不是没人能杀那头恶魔。但是却没有人这么做，你应该知道是为什么。”
  马文当然知道。
  巴尔赫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还代表着他那在深渊颇有名气的领主父亲。
  巴尔赫大领主，在深渊也是举足轻重的存在，虽然比不上最顶尖的恶魔领主，也算是相当强势的一方霸主了。
  血色荒原可不是费南，有宇宙魔池保护。
  这里遍布着时空缝隙，深渊和炼狱都有大量的势力渗透在此。
  来自宇宙各个角落的势力彼此争夺着地盘和资源，巴尔赫虽然是自己单干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后援。
  杀掉巴尔赫，意味着麻烦。所以在艾森格尔，明明有很多强者，却也始终冷眼旁观。
  也只有马文这种急着了解血色荒原的详情的外来者才会接手这种任务了。
  不过他也不怕。
  巴尔赫的父亲再厉害，撑死比格莱诺斯厉害一点，有他得罪的黑暗龙神、梦境之神还有提多玛斯强？
  反正他得罪的天界神国、邪灵世界的强者已经不少了，再多一个深渊领主也无所谓。
  这就是典型的债多不愁。马文根本不会害怕他们的报复，他只关注自己实力的提升。
  他相信，只要自己实力提升的足够快，当这些神明恶魔找上门来的时候，他甚至能直接和他们正面扳手腕！
  这就是马文的自信。
  ……
  在老法师那里完成了任务的交接之后，马文终于如愿以偿地获得了任务的报酬。
  血精石固然珍贵无比，但是从巴尔赫那里搜刮了一批之后，这点血精石马文已经看不上了。
  他更看重的是那两份地图。
  初来乍到，信息是最重要的。而在所有的信息中，地图的重要性又位居前列。
  不然两眼一抹黑瞎走，肯定会走出问题的。
  平心而论，艾森格尔营地给的两份地图肯定都是有所保留的。
  地图上的很多地点都不全。
  但是总得来说还算厚道，大部分危险的地方都给了标志，而且一些重要的地点也给了大致的方向。
  血色荒原的世界很大，世界地图差不多将这个世界分成了五块，每一块之间都被漫长的山脉隔绝，而马文所在的艾森格尔，就在最南部的地区。
  这一份世界地图能带给马文的信息不多，而小地图则详细了很多。
  它详细记载了艾森格尔附近的势力，包括魔鬼潭、黑暗深渊、蘑菇城等敌对势力的具体标志。
  值得一提的是，艾森格尔作为一个人类势力，在附近还是有合作势力的。
  沿着枯叶长廊一路向北，会路过一个黑天鹅山岗的地标。
  这里是一个交通要道，有一个神秘老者常驻，他养着成群的黑天鹅，为人们提供跨位面传递信息的服务。
  这些黑天鹅的品种很特殊，据说可以穿越时空，抵达你想要到的地方，传送信息。
  而黑天鹅山岗内部据说有一股很强大的力量，什么人都不敢轻易招惹。
  所以在黑天鹅山岗附近，还是形成了一些小的聚居地的。
  但是神秘老人的性格古怪，没有理会其他人类势力的橄榄枝。
  真正和艾森格尔结盟的是另外一个人类领地，名字叫做【圣光城】。
  而这座圣光城，赫然就在黑天鹅山岗的西北方。
  “圣光城……”
  “这不是大德鲁伊们口中半神明斯克最后给他们传递信息的地方吗？”
  马文眼前一亮，顿时有了前进的方向。


第八十五章 寒光之握
  马文没有在艾森格尔停留太久。
  这个主要由人类巫师组成的营地注定只是他落脚的驿站，他在营地里休息了一个白天，然后在夜色的掩护下，离开了艾森格尔。
  他从巴尔赫那里得到了几件不错的好东西，可惜艾森格尔只是一个小型营地，没有知识专精抵达大宗师级别的鉴定师，没办法为马文提供鉴定服务。
  据说在不远的圣光城，会有各种深不可测的鉴定师。
  那里也是人类在血色荒原在南部区域最强大的一股势力。
  马文在营地里收集了一下前往圣光城的信息，一条最近的流言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据说最近的圣光城很不太平，月神梵尼娅的女儿——银月小姐的身影似乎出现在了圣光城，那是一个诡秘的人影，但是却被一些颇有见识的人识别了出来。
  曾经有一个预言号称，银月小姐最心爱的神器——寒光之握就埋藏在圣光城附近的某个藏宝洞里。
  故而，最近的圣光城据说很热闹，很多势力都在觊觎圣光城。
  马文对神秘的月神不是很了解，她的女儿银月小姐也是很少展露在人前的古神后裔，但是大名鼎鼎的寒光之握，他还是知道的。
  在费南的刺客进阶知识要求中，就必须掌握大量关于传奇匕首的消息。
  而马文天生对这些武器痴迷不已，青叶这样的武器，已经算是匕首中的极品了。
  然而据马文所知，寒光之握，品质更在青叶之上。
  因为青叶是一对传奇物品，而寒光之握，则是一对神器！
  那是一对排名还在【黄昏】之上的匕首。
  “血色荒原这个地方，据说爆发过无数次大战，很多神明都陨落在这里。”
  “根据前世我了解到的官方信息，银月小姐早在第三纪就死了，流连在此地的，极有可能是她的英灵。”
  “难道真的是寒光之握要出世了？”
  一想到这里，马文不由心一热。
  此去圣光城寻找明斯克，刚好还可以撞撞运气，看看能不能得到寒光之握。
  毕竟青叶已经证明了，一份好武器对一名强者的加成究竟有多么大。
  他孤身一人穿越了稻田，踏上了之前的枯叶长廊，在夜色的掩护下，一路向北。
  ……
  深渊某处，火焰在山峦之间跳跃。
  一声怒吼，陡然震惊了整座大地。
  “竟然有人敢杀了我的孩子！”
  那是一个身材放佛小山一般巨大的恶魔！
  这是一片无尽的战场，大量的诡异虫类从远方的细缝中涌出，大恶魔挥舞着参天大树般的锤子，将这些虫类碾成了绿色的汁液。
  这些汁液助长了恶魔的火焰，同时也助长了他心中的怒气！
  恶魔背后的军队同时发出愤怒的嘶吼声，杀向了敌人。
  这是一场大胜。
  一个全新的次级位面被他们征服了。
  然而恶魔领主巴尔赫本人却并不兴奋。
  事实上，当战争结束之后，他第一时间返回了自己的领地。
  他的双眼穿透了位面，看到了一个年轻男子的面孔。
  对方仿佛感觉到了他的视线一般，居然还回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一股强大的力量干扰了他的视线，他失去了对方的踪迹。
  “竟然杀死了我最有潜力的孩子。”
  巴尔赫暴怒不已。
  然而他本人却无可奈何。
  他儿子是死在血色荒原上的。
  诸神和恶魔之间彼此都有约定，像他们这样的强者，是无法进入血色荒原的。
  而死在血色荒原中的枯骨，也不能直接为他们报仇。否则那个位面早就毁于某个暴怒的至尊手中了。
  但是，恶魔领主不能亲自出手，不代表其他人不能。
  “马上给我搜集那个人类的信息。”
  “动用我们在血色荒原所有的势力——我看见了，那是南部荒原，我们有多少人在那儿？”
  面对巴尔赫的质问，貌美如花的魅魔秘书轻声细语地回应道：
  “南部区域我们的人不多。”
  “但好消息是，【刀锋】在那儿。”
  巴尔赫露出了冷笑：“让他提那个人类的脑袋回来见我。”
  三分钟之后，圣光城附近，一片荒芜的林地里，一个螳螂般的影子缓缓地苏醒了过来。
  ……
  血色荒原，圣光城北方。
  荒原的气候很奇怪，没有固定的规律，纯粹是由规则组成。
  比如圣光城的北方，就是一片荒芜的雪山，再往被，却是春暖如花之地。
  漫长的雪坡上，一个少女正在艰难地向前走着。
  不远处，被大雪掩盖的一颗树露出了短短的枝桠。
  少女面不改色地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