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务虽然是已经接掌过来了,但到底她对毓华宫还没有了解透彻,一时间对底下的人便是好言好语相待。她平素就不是一个麻烦难伺候的人,何况养娘跟着,反而用不上太多其他人。有其他重要的事,交给听风听雨去办也不难。
因着知道她有许多事情需要办,章珣在毓华宫的侧殿辟出两间连通的屋子给她当书房用,却没有怎么布置,想着她随自己的兴子来。先前毓华宫里头的布置,章珣也曾说,如果穆语蓉自己有不习惯、不舒服的地方,只管交待底下的人去调整,他都没有意见。
一直到将毓华宫的事务都梳理完毕了,穆语蓉才得了空闲归置自己的两间书房。原也无须她做什么,不过是过去看一眼,计划一下,交待底下的人去办就行。绿荷过去是管着毓华宫诸多事情的人,穆语蓉说要去看看书房,她得了吩咐,亲自在前头引路。
书房里面空空荡荡的,两间屋子连通的地方只隔了一袭白玉珠帘。外间可以用来接客待客,里间便可以是她自个单用,且空间很大。书房里面基本的用具还是齐全的,不过是增增添添或者换换位置的问题。
穆语蓉并没有和章珣客气,依着自己喜好,便交待变化了一下书案搁置的位置且因不想在书房里放盆栽,撤了几个杌子。之后,又让养娘从自己的库房里取出自己平日素喜爱几幅字画准备挂在墙上做装饰,再取了几样别的摆设。
一时间众人忙碌,穆语蓉从书房出来,有小宫女过来说皇帝陛下身边的胡公公过来与她传旨意。心下即使奇怪,亦决然不敢怠慢,穆语蓉忙去了正殿见这位胡公公。
胡公公态度却也算得上是恭敬,毫无架子,与穆语蓉行礼之后,道,“皇帝陛下听闻九王妃棋艺上佳,今日得了空闲,想请您过去切磋一二。”
无论是什么,都仅是借口与幌子,皇帝要见她,且章珣之前未曾告知过她,难免要叫她多想两分。穆语蓉应了下来,换过一身衣服,便带着养娘跟着胡公公去了。趁着换衣服的空档,她也寻机与绿荷说,让绿荷差人去告知一声章珣。
从毓华宫到承乾宫算不上太远,穆语蓉坐着轿子,不多时到了承乾宫再到了宣执殿的侧殿,皇帝便在里头,摆上一盘棋等她。大约不论换了是谁,都必然会在这个时候心里打个突突,至少,穆语蓉确实如此。
穆语蓉走进去后,走到皇帝面前与他行礼请安。跪伏在地上的这一刻,只感觉皇帝的视线在她身上扫过,停了半晌,方免了她的礼,请她坐下。穆语蓉觉得自个心里还算得上镇定,就是和皇帝这样的独处难免有些奇怪。胡公公在她进来之后,便将房门关上,并未跟着一起进来。
房间里面没有放冰块镇凉,大约也是不需要。矮榻便设在了窗户旁,上面搁着小几、几盘,矮榻下方小炉子上还搁着茶壶,是自己煮茶的样子。从窗户往外看过去是大片的竹林,打开窗便有清风徐徐,已经非常凉快了。
“坐。”
皇帝的话简单且有力,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感觉。穆语蓉依言,坐到了一旁,却只垂着眼。皇帝抬眸,看了她一眼,反而是笑,又说,“不必这么拘谨。”
穆语蓉应了一声,一动不动。见状,皇帝不再管她,只是依旧简单说道,“陪朕下完这盘棋。”穆语蓉依旧点头,认真研究起了棋盘上摆着的棋局。
其实她的棋艺也没有多么的好,只能够算是一般水平。皇帝今天找她过来,应当是有着某种目的,可她一时探究不得,又觉得,似乎是特意磨她的性子。
皇帝摆下的这局棋并不怎么的简单,处处都是陷阱,且劫中又有劫。可以说,她落下第一子,若是一步错,便注定步步错,再无挽回的余地。穆语蓉尽量将心思放在棋局上面,不去多想其他的东西。她下得十分慢,皇帝落子却总是很快,且也并不催促于她。
穆语蓉凝神思索的时候,皇帝甚至亲自替她斟茶。这样的举动,多少吓着了她,差点儿手里的棋子都拿不稳了。她不了解皇帝的脾性,也不清楚皇帝为什么要让人请她到这里。甚至,对面的人时常看着她,又仿佛透过她,正在凝视着另外一个人。
“多谢父皇。”穆语蓉没有去碰茶盏,只是与皇帝道谢,否则她也不知该说点什么才好。跟着正欲落子的时候,却听到对面的人提醒她一句,“落子无悔。”仿佛是告诉她,这么走是错的。
穆语蓉又道了一声谢,最终将棋子还是落到了自己预想好的地方。她知道那是一步错棋,也不是故意输给皇帝,而是在感觉到对面的人并无恶意之后,选择了放松一些。下棋本就不是目的,她也破不了这棋局。
茶盏里添了冰块,滚烫的茶水浇下去,冰块便化了,只是茶水也凉了许多。落子之后,穆语蓉便捧起茶盏,轻啜一口温热的茶水,竹叶的清香从鼻尖便已开始蔓延。
却因为她的那一步臭棋,皇帝亦不再落子,反倒抬手将棋局毁了,也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水,而后淡淡问穆语蓉,“味道如何?”
“竹叶清香且透心,茶水清莹且透亮,父皇的茶品自然是好的。”穆语蓉将自己的真实感受说了出来,倒是没有刻意的吹捧,对面的人一时越是笑。
穆语蓉疑惑之间,便听到皇帝说,“你娘从前最爱喝这个。”每个字,穆语蓉都听得很清楚,也可以理解其中意思。只是,当它们拼凑在了一起,且从皇帝口中说出来后,已是令她心惊。
过去,她并不知晓皇帝陛下与自己娘亲相识,且也从未有人与她说起过,包括她的外祖母。一时,穆语蓉又想着,或许这样的事情,确实不好说出来。穆语蓉只记得,自己的外祖母曾与她说,她和自己娘亲长得很像,越长开了便越像。
压下了心里的惊诧,平定了心思之后,穆语蓉才回道,“娘亲去得太早,只隐约记得,夏天的时候母亲曾带着我去摘莲蓬。”穆语蓉的父母出意外的时候,她才六七岁,很多事情确实不记得了。
皇帝看起来不怎么在意,没有说起穆语蓉父母去世的事情,反而是说,“你和你娘长得一模一样,她和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这般,不过比你看起来要更活泼一些。”
穆语蓉暗暗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面前的人如今的年纪,再想想自己娘亲若还活着是什么个年纪,觉着,两个人应该差了有十岁的年龄。如此,皇帝陛下这般与自己娘亲相熟的人,便愈有些……穆语蓉没有敢深想下去,略笑了笑,到底接不上皇帝这茬话。
可也正是在这个当口,穆语蓉想起来了自己父母意外离世之事。面前的人如若关心自己的娘亲,是否多少知道其中隐情……如果她的娘亲不是意外离世,他会无动于衷,并不追究吗?念头从穆语蓉的心底闪过,她终是没有开口一问的勇气。
皇帝在这个时候,又发了话,道,“回去罢。”穆语蓉无多余的话,规矩的行礼告退。从侧殿退出来,再回到毓华宫,穆语蓉都未见章珣身影,更无他任何的话,难免奇怪。
却在穆语蓉离开侧殿之后,老皇帝面对着竹林,忆起故人,一时陷入回忆。
☆、第64章 奇怪
章珣回到毓华宫的时候,天已经渐渐黑下来了。进得里间,便见穆语蓉正坐在小塌上认真忙着些什么。听到脚步声的穆语蓉亦抬了头,笑着将手里的活计搁了下来。先前答应绣个荷包给章珣玩,瞧着他颇喜欢,今天又翻出来两匹料子,正合适用来给他制两身寝衣,便一时忙起来了。
虽则和章珣成亲没有多久时间,但便总觉得每天被他溺着倒是很想万事不管。穆语蓉觉得这样的心态不大好,可外面一时没有更多的消息传进来,相安无事之下却不如自己寻点事情做。
穆语蓉站起身时,章珣已经快步走到她的面前,笑着亲亲她才看了眼穆语蓉之前手里的活计,穆语蓉便解释一句,说,“闲来无事,帮你制两套寝衣。今天才动工的,怕是过阵子才能好。”
“这样的事情,你不做也自有人做。虽说是喜欢,但我只怕你累着了。何况同你一起,怕也不怎么需要。”章珣拉着她坐下来,见穆语蓉羞赧地抿嘴而笑,又说,“奉临县那边送了封信到我手里面,怕是不怎么顺利。”说话间,章珣从袖中掏出信笺递给了穆语蓉。
穆语蓉接过那信,拆开细细看过了一遍,便重新收了起来。信里面说调卷宗的时候出了些问题,暂时没有进展,又道会继续查下去。毕竟是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的事,她没有想着能够一查一个准,不过是希望能够早点将真相查清楚便查清楚罢了。
“既急不来,便也只能够等等看。若是实在不行,唯有寻求其他法子。”穆语蓉看起来没有怎么失落,与章珣说道。只想到章珣没有问起自己白日的事,不免觉得他是尚未清楚……她那时是让人去通知章珣一声的,因为当下心里确实有些不踏实,章珣知道了,真有什么也好有个应对。
章珣不知穆语蓉心中所想,听到说热水已经备下了,便与她说了一声,去了梳洗净面。穆语蓉不着急和章珣说这一茬,也只是让底下的人摆饭。
用过晚膳,章珣又带着穆语蓉去散步消食,夜里凉风习习,不似白天炎热。一直到了这个时候,章珣才问起她白天都做了些什么。并不隐瞒,穆语蓉一一与他说了起来,“用过早膳,盘问了一下宫里的事情,布置了一下书房,陪父皇下了一局棋。回来以后,用罢午膳便是午睡,后来寻摸着帮你制寝衣,再没有了其他的。”
在听到穆语蓉说出陪皇帝下棋时,章珣已然拧了眉,他并没有即刻打断穆语蓉的话,待她说毕,才问道,“父皇请你过去下棋……这事情,如何我不知?”再瞧穆语蓉神色,当下也了然了,不是没有想与他说,怕是有人擅做主张,没有叫他立刻知道。
从边关回来了之后,皇帝陛下对章珣更多了几分器重,许多事情交与他负责,难免忙碌。因而即使是娶妻这样的事儿,也不过歇息了三日,又重新忙了起来。
章珣原本轻松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许多,穆语蓉知他心中所想,摇头说,“不着急。”又笑,伸手抚上章珣紧蹙的眉心,“算不得大事,费心做什么?”章珣眉头松了松,神情并没有好转太多。穆语蓉再说,“要处置也不在这个时候,到底是跟在你身边多年的人,没有我来了就把人逼上绝路的道理。”
宫里面的弯弯绕绕比之穆国公府要多上许多,穆语蓉不过是觉得自己今时今日算不得立得多么稳,不若再等一等。即使想要立威,上来拿这么个人物也不合适,反而要叫其他人生出许多想法。且不说,这么个人还与章珣身边的人有一层关系在,处理起来自须更加谨慎。
“能近我身的也不过兰明和兰溪,这毓华宫里的人你想处置谁自然就处置了。有我给你撑腰,谁还敢说一个不字?”嘴上是这么说的,可章珣知她心中有所考量且自个心里有了底,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但是表心意是必须的。他始终站在她这一边,这一点,必须让穆语蓉知道。
穆语蓉点头,主动牵了章珣的手,拉着他慢慢地往回走,再与章珣低声说,“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原本我心里有些慌张,可父皇的态度和善,也就没事了。那棋局太难,我解不出来,脑瓜子差点没想破。当时,父皇还亲自替我斟茶,且说起了我的娘亲。”
她回忆着在宣执殿时诸多细节,和章珣仔细说了起来。她不是非常明白皇帝的用意,或许章珣知道一些其他的东西。穆语蓉觉得,应该和他说一说。及至最后,见章珣陷入思索,也不打扰。
两人散步回来,宫人已经备下热水沐浴。穆语蓉等章珣的时候,干脆叫人拿了棋子棋盘出来。因为那个时候她研究得十分仔细,却也可以说是特地将棋局记在了脑子里面,这会儿好好想一想,不是不能够还原。
因而等到章珣再回来,便看到穆语蓉正坐在棋盘前凝神思考。他微微而笑,走上前从极认真的人手中摸走了棋子,又一把横抱起穆语蓉,却不是抱着她去休息,反倒重新坐了下来。
章珣将棋子塞回了穆语蓉手中,下巴搭在她肩上,从背后拥住她,说,“你接着摆,给我瞧一瞧。”微微侧头看了章珣一眼,穆语蓉便继续摆起了棋子,身后的人却变得越来越不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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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风和日丽的一天,穆语蓉从皇后的凤鸾宫出来,又被自己的二嫂亦即是章琏的夫人邀到御花园内赏荷。论说起来,这位二嫂孟碧悠,穆语蓉不算完全不知。只因孟碧悠的父亲便是孟臻,傅婉莹的舅舅,穆立昂现下的夫子。
孟碧悠长相清秀,气质恬淡,平日里寡言少语,不过脸上常常挂着笑。往日与穆语蓉也碰到过几次,两人相互打过招呼,其他的话说得也不多。章琏膝下年才五岁的女儿章淑慎便是孟碧悠所出,这会儿孟碧悠也是带上她。
陪着孟碧悠坐在荷花池畔的凉亭之中,穆语蓉看奶娘与宫人陪着五岁的章淑慎在凉亭周围嬉闹。只有五岁的章淑慎十分玉雪可爱,穿着一身粉色碎花襦裙,小脸蛋儿白嫩嫩又有些胖乎乎的,活似一枚汤圆。她活泼好动,宫人们追着她跑,假装堵她,她便笑得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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