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见穆老爷子对这个庶子这么下得去手,反而舒心不少。
长鞭朝着穆正平、穆正轩招呼过来时,听风和听雨都闪到一旁,老爷子这么不放水的一鞭子下来,已是叫两个人觉得皮开肉绽,更恨不能抱头鼠窜。却因为被听风听雨先前故意踢中他们腿弯麻筋,起不来身又闪躲不及。
到底他们两个都与府中其他少爷们年龄相仿,被老爷子打得痛哭哀嚎,一时穆立行与穆立慎都不忍多看,皆错开了视线。唯独是穆立昂,绷着脸,却目光坚定看着穆老爷子处罚穆正平与穆正轩,他紧抿着唇,看得出一样的惧怕,愣是逼着自己不转开眼。
穆语蓉只关心穆立昂,见他如此,不觉欣慰。想要成长与强大起来,必然要牺牲一些东西,舍弃一些东西,和正视一些东西,一味心疼庇护是没有用的。想要成大事,更不可太过心软。
她向来觉得自己或许不能够教穆立昂太多的东西,但是在有些事情上,做到正确引导,总是没有问题。而在这个时候,穆语蓉仅仅是握住了穆立昂的拳头,再没有了多余的眼神与动作。
穆三爷不死心去护穆正平与穆正轩,被穆老爷子连着一起打,三父子一起被打得直不起来身,老爷子却不知为何,仍是无法消气半分。及至最后,约莫是也觉得累了,又被穆老夫人劝了两句,终于顺势收手。
隔着衣服的地方瞧不见,但裸|露在外的皮肤却瞧得见一道道青紫痕迹,有的地方甚至破了皮。这么下来,穆正平和穆正轩两个,恐怕伤得比穆立慎和穆立昂重上十倍不止。
“带下去,关进柴房,没我发话谁都不许放出来!”穆老爷子眯着眼对着穆三爷说道,又喊穆立昂,让他跟着去书房。感觉到穆语蓉捏了捏他的手心,穆立昂才一点了头,跟在穆老爷子身后,先走一步。
穆正平与穆正轩被带了下去,穆三爷不敢反抗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心里头是如何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穆语蓉对穆老爷子的处罚没有任何异议,而对于她来说,这也仅仅是穆家人对他们的处罚而已。她该出手的地方,还没有出手,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未免将她看得太过大方。
但今日,暂时便是这样了。倒是精神上一下松懈了,先前的疲倦更似狂风暴雨般袭来,叫穆语蓉觉得自个沾上枕头就能睡着。想着穆立昂或许要一会才能回南秋院,穆语蓉回去之后便梳洗沐浴,顺便等穆立昂回来了问问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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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之后,养娘拿着干布替坐在梳妆台前的穆语蓉擦拭头发,穆立昂却还没有从穆老爷子那儿回来。白猫蹿到了锦被上,喵喵叫好似等着穆语蓉来休息。
正当穆语蓉昏昏欲睡之际,听风忽然进来了,在她耳边说,“九皇子来了,在书房等您。”穆语蓉心中惊疑,但仍蹙眉摇头,道,“便说我歇下了,请他回去罢。”
听风也不多言,直接退了下去,养娘迟疑着,终究还是张了嘴,“小姐今儿个在公主府是与九皇子闹不愉快了吗?恕奴婢多言,小姐向来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您若是觉得好,那便好。您若心意未变,不如早些说个清楚划清界限。不管是怎么样,小姐说什么,奴婢就听什么。只担心小姐时常烦扰,自个不痛快。”
穆语蓉默了默,嘴上说,“道理自然都明白,也有心想掰扯清楚,大家各自都没那么多事情。到底总觉得,越扯越不清楚,确实不是件好事。”心里头却在想,她如今,究竟是和章珣划不清楚界限,还是潜意识不愿意划清界限?
“九皇子一表人才,又对小姐……若小姐也有心,自然就是好事。可奴婢终究不是您,不敢妄下定论您心里头是何种想法。但奴婢瞧得出来,九皇子是真心护小姐。就是奴婢还记得,小姐曾经说……老实本分就足够了……”养娘说得迟疑,怕自己的话不得穆语蓉的喜欢,可又觉得即便可能不讨喜也应该提出来。
一席话,说得穆语蓉沉默下去。恰如养娘所说,她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也一直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唯独是一个章珣,时常令她乱了应有的分寸。
她同样不断在心底反问自己,她最初的心思是否变了,她对章珣的态度是否变了。今天章珣说出那样的话,更像是没有将她的感受看得太重的意思。他企图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忽视她的意见与看法。
可是,如果真的是那样,她会觉得无法接受。她重生了,为父母报仇是必须做的事,但更多的希望改变自己的人生。她希望过得更好,希望自己在乎的人都过得好。要是像章珣说的那样,和前世被周氏设计被迫嫁入薛家有什么区别?那都不是她的选择,只是因为无能而无可反抗。
不去想倒是还好,一但细想便觉得心烦意乱得很。听风很快又回来了,说是将话带到,穆语蓉却直觉章珣并未离开。她起身穿上外裳,没有要任何人跟着,散着发素着面,独自去了书房。养娘看着穆语蓉的背影,不无担忧。
穆语蓉走出了房间,白猫追了上来,她便干脆抱起白猫一起去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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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道穆语蓉还没有歇下,也明知道她拒绝见自己,因为冲动而说了不该说的话、此刻正悔恼不已的章珣仍是执意不肯离去。他站在书案前,借着窗外月光,望着被穆语蓉好好摆在书案上的一排小玩意,心中滋味难以语言。
那之后才过去多久的时间……废了多少劲也到底是令穆语蓉对自己态度变得更好了一点,不再是光客客气气。今天的一番话,却将关系打回原点,甚至还要更加不好。他自顾自觉得太过麻烦又无趣,擅自替她做出选择。招惹上她的人是自己,也明明应该清楚说出那样的话会是什么结果,却还是没有控制住。
书房门忽然被推开,章珣心中一动,听到一声猫叫,却又是一沉。穆语蓉逆着光站在书房门口,而后一步步朝着他走过来。不施粉黛、不做打扮,身上还带着沐浴之后的清香的穆语蓉,真的走到了章珣面前时,他感到了一瞬的眩晕。
章珣背靠着书案,看着面前的人将怀中的白猫递给自己,说,“九皇子将它带回去罢,我大约是养不起了,没得糟蹋这样好的宠物。”
他没有伸手去接那猫,努力克制情绪,喉结滚动,艰难吐出了几个字,与穆语蓉道,“对不起。”他看着穆语蓉睫毛扑闪,可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倔强地做着将白猫递给他的动作。
章珣终究还是将白猫接了过来,可一脱离了穆语蓉,章珣没有使劲,白猫便轻松就挣脱钳制。它又仿佛感应到自己要被送离穆语蓉身边的危机,逃出去几步,转身似乎是看穆语蓉,在夜色中喵呜两声抗议,终究折回了她的身边打着圈。
透过窗户投射进书房的月光落在穆语蓉的面庞,照得她没有表情的脸看着有些冷情意味。良久无声,她终是叹气,“九皇子不必如此。”要一个皇子这么委屈地与她说那样的三个字,绝不仅仅只是承认错误以及道歉的决心而已。
章珣向前迈步一步,感觉穆语蓉身上的馨香就在自己鼻尖萦绕,搅得他心慌意乱,魂不守舍。但他仍然清醒,清楚,清晰,知道此刻他应该说什么、做什么。
“擅自说出那样的话,是我没有考虑周全,忽视了你的感受,这是我的不对。”他喉结滚动,略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我不会逼迫你,也不会强求你,可是,我也希望,你可以认真考虑。”
“但我并没有什么好考虑的。”穆语蓉轻轻的摇头,“我们本就不合适,我的处境也没有那么艰难,您不费心或许更好。我觉得十分困扰,因为要想着您有什么目的,还要想着期间种种利害关系,生怕一不小心做错了什么招惹来麻烦。应该早点儿说清楚,就不至于有后来的种种,也不会浪费您的心思。”
听得穆语蓉语气放软,章珣更没有退让的心思,反而是说,“有什么不好呢?无论你需不需要,你的欢喜我知道,你的痛苦我明白,你的忧虑我可以替你担,你的困难我可以帮你扛。你以为我是一时觉得好玩才这么关心你,才做那些事情吗?”
“不是。我很认真,从来没有开玩笑,也绝非一时兴起。”将话说出来了,章珣略松一口气,复道,“但令你困扰非我本意。”
穆语蓉仔细观察着章珣的表情,试图发现蛛丝马迹的谎言意味,却一无所获。她没有想到是这样……可如果真的是这样,她又如何承担得起?她恐怕给不了同样的感情回报。
“九皇子的厚爱,我恐怕……”
“没有试过,怎么知道承受不起?”章珣打断穆语蓉的话,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穆语蓉曾经是如何活在战战兢兢与绝望痛苦之中。坚强果敢如她,也一样有敏感脆弱的一面,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你可以什么都不必做,只要不将我拒之门外。”她有心防,没有关系,他愿意努力向她靠近。
穆语蓉语塞,变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垂下眼,不敢再看章珣。面对接连拒绝,他甚至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很想问为什么却怕听到更多类似的话语。穆语蓉不觉轻眨了眨眼,不无遗憾地想,为什么偏偏是章珣呢?
一时间没有防备,也没有想到章珣会有这样大胆的举动,穆语蓉被章珣抱在怀中。从他身上所传递过来的温暖与安全感,令穆语蓉觉得心颤,而下一刻,章珣已然将她放开。
她站在月光的笼罩下,仰头望着比自己高不少的章珣,见他脸上挂着有些勉强的笑容,听他说,很想放肆一回,有什么在心底轰然坍塌。她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又还是向前迈了两步,只盯着章珣看。
“我不会要求什么,也无法保证什么,甚至还可能利用你,也可能没有的精力。如果这样,你还是不介意的话……”
一再碰壁的章珣,怎么都没有想到今天就能够等到穆语蓉松口,瞬间涌现的狂喜更在顷刻之间席卷了他的全部情绪,冲击着他的脑袋,令他几乎无法自持。
“不介意,没有关系,我等你。”生怕穆语蓉后悔改了口,章珣抢着将这些话一连串冒出来。
穆语蓉也没有想到,她竟然觉得有些害羞了。这样害羞的情绪,哪怕是前世出嫁的时候,也不曾有过。她莫名感到温暖,又觉得感激。
上前伸手抱住章珣的一刻,她想,或许自己应该矜持一些,不该做这样的事。同样瞬间就松开章珣,却感觉到章珣身子颤了颤,穆语蓉不忘解释一句,“是回礼。”因为羞赧不愿叫人看破,转身便要走。
章珣眼疾手快,到底将她捉住了。书房外有脚步声传过来,穆语蓉一笑挣脱了他的手臂,朝章珣使了个眼神,示意他从窗户离开。章珣不免觉得恼,却没有办法,凑近穆语蓉的耳边,说,“我明天再来寻你。”到底十分不雅地从窗户直接翻了出去。
穆立昂走进书房,纯真的问,“姐,怎么不点灯?方才是有别人在吗?”探头瞧了瞧,并没有任何发现。
“准备回去了才没有点灯。”没有多解释,穆语蓉又问,“刚刚回来么?祖父说了什么?”
谁知,穆立昂却道,“姐,九皇子虽则称得上芝兰玉树、卓尔不群,但我就是喜欢不起来。姐,别和他走得太近。”
穆语蓉憋笑,忍不住瞧了一眼窗外,反问,“我有和他走得很近吗?祖父难不成和你说的就是这个?”
“那倒也不是,祖父是找我去书房问话,问我保护三弟的事情。其实我没有想什么啊,不过我在回祖父话的时候,拿了紫荆树做比喻,祖父似乎挺满意的。”
听着穆立昂的话,穆语蓉一面点头,一面带着他离开书房,踱步送他回去自个的屋子。临到分别的时候,她和穆立昂道,“明儿个不去书院,姐姐和你一起去钓鱼好么?”
“好啊。”穆立昂欢快的应了下来。
☆、第35章 无耻
与章珣在书房之中在那不到半个时辰里发生的一切都如梦似幻,穆语蓉意外于自己在之后没有多想这些,一夜好眠至天亮。待早膳过好,管着厨房的吴妈妈被请到了南秋院,立时被穆语蓉赏了一把金裸子。
“这阵子有吴妈妈管着厨房,倒没有吃得不喜欢的时候,可见你是真的用心。往后厨房有你照看着,倒是叫人安心。”穆语蓉嘴角一直上翘着,任是谁看了都知道她心情好。
得到了赏赐的吴妈妈也嘿嘿直乐,替谁办事又不是办事呢?可自从大小姐同她示好之后,那日子是一天比一天见好,倒是求不来的。一时想到大小姐在穆国公府素来处境艰难,但瞧着穆老爷子对二少爷的态度,又觉得或许是不一样了。
这时,吴妈妈又听到穆语蓉说,“你那侄儿,”顿时再恭敬地竖起耳朵,“做事儿勤快麻利,人也机灵能干,要是光做个小伙计反而浪费了。我这儿正好有份不错的差事,别个人托我寻个好用的管事。做还是不做,全在你们,我不至于强求。你先听了等回去商量妥当,再来回我。总之要是答应下来了,待遇定不会差,可到时候事情办不好,责罚也是逃不了的。”
吴妈妈的侄子不过二十三、四,要是能够做上管事,不拘是大管理还是小管事,那也都是天大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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