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能一世平平安安地活着,她就心满意足。她说那张龙椅上已沾了太多的血,她不想我再坐在那血腥的位子上,我若能平安喜乐地活着远比报仇重要的多。”
“她告诉我真相只是为了让我知道我真正的身份,我是懿德太子唯一的嫡子,无论我相不相信自己这个嫡子的身份,我既然是懿德太子的嫡子,就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地活在这世上,被人阴谋算计了还不知道。”
秦斐冷笑数声,猛然一拳砸在床榻之上,“可我倒宁愿她从来没有告诉给我知道!那一刻,我真宁愿我就是金氏生的庶子,和她这个嫡母没有半点关系!”
采薇虽在双亲离世后受过些苦楚,但和秦斐所经受的这些创痛比起来,那些小小的苦楚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不曾一生下来就失去了父亲,更不曾被亲生母亲将她换给别人。她小的时候受尽父亲的宠爱,便是母亲待她不如两个哥哥那般好,可也绝没有像金氏待秦斐那样,是那般的冷漠无情,甚至在她还不知儿子已被换了的情形下,仍是那样待她唯一的儿子。而他的亲生母亲为了保住他的性命也只能冷淡厌恶地对待他这个“庶子”。
秦斐虽有两个母亲,可其实他却一个母亲都没有。
采薇知道秦斐心中一定有极深极深的痛楚,可是自幼便不缺爱的她便是再聪明怕是也无法体会他心中的痛楚到底有多深,有多痛,她只能紧紧地抱住他,让他感受到她身上的温暖,知道此刻的他并不是孤独一人,还有她陪在他身边。
“我当日被打之后在颖川王府躺了好些天。那些天里金太妃一次也没来看过我,她压根就没从承恩公府回来过,只顾着去宫里撇清她自已,免得被我这竟敢和皇帝抢女人的罪人给连累了,求孙太后千万别怪罪她。”
“原本我对她这个当娘的竟连看都不来看我一下还是有些失望的,自己的儿子被人打成这样,她竟仍是不闻不问。可当我嫡母说她才是我真正的母亲时,我忽然一点都不怪她了,她又不是我亲娘,凭什么要待我好呢?何况我都已经成了一个废人!”
“至于孙雪媚对我的那点欺骗背叛又算得了什么?她不过只是个被人拿来对付我的棋子罢了,是我自己蠢才着了人家的道儿。她从来就没真正喜欢过我,又何来的背叛?”
“和我嫡母对我做的这些事一比,她们俩对我干的那些事根本就不算什么。是,我知道我嫡母是为我好,她是为了能让我活下来才会把我换给金氏,她出于爱子之心希望儿子能长命百岁,可于我而言,与其从母亲那里半点母爱亲情都得不到的长大,还不如像东川王那样,虽然早早的去了,可在他活着时却能得到母亲百般的疼爱,虽然命短,可却没白来这世上一遭。”
“我嫡母对那个早夭的孩子不知有多疼爱,我不知道她是为了掩饰,还是把那个孩子当成我来疼,还是因为知道那个孩子活不长才对他那么好,比对我三哥还要好。我后来时常想,东川王虽然只活了两岁多,可是他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在蜜罐里过的,被母亲各种疼宠,可是我呢,虽比他活得长了不知多少天,可是我的每一天都是在黄莲水里泡着过来的,我时常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活在这世上……”
“那是以前,”采薇抱着他柔声道:“阿斐,那些都是过去的事儿了,现在有我在你身边,我会疼你爱你敬你护你,我不知道有我陪在你身边,能不能驱散你过去的种种阴云,能不能让你往后的日子甜如蜜,可我敢肯定的是,便是往后等着咱们的仍是黄莲苦水,你也不再是孤独一人,我会陪着你一起泡在里头,咱们同甘共苦,无论怎样,都在一起。”
秦斐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她按在怀里,恨不得将她干脆嵌到自己身体里去,就此合为一体永不分开。
“这可是你说的,既然要陪着我,那就得陪我一世一生,再也不许离开我,便是你想说话不算数,我也再不会放你离开我。”
“我怎么会离开你呢?阿斐,以前你受的那些苦楚我没法儿陪你一起挨,可是往后,只要你不松开我的手,我便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永远。”
“直到你我生命的尽头!”
唇舌相交,一阵缠绵过后,采薇气喘吁吁地枕在秦斐怀里,一边用小手指在他胸膛上划着圈,一边问了他一个老早就想问的疑惑。
“阿斐,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又因何会喜欢上我?”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喜欢上另一个人,秦斐少时迷恋孙雪媚,并不是为了她无人能及的美貌,而是她待他的那份如同姐姐一般的呵护温暖。那么她呢?便是她父亲对秦斐有恩,可是她却从不曾做了什么温暖秦斐心窝的事儿,他又是如何喜欢上她,进而对她一往情深的呢?
秦斐双唇轻蹭着她的耳垂,想起初见她时的情景,她和他之间的缘份可比她以为的还要早得多呢。那时他对那个被父亲捧在手掌心的女孩是满肚子的羡慕嫉妒恨,可是后来……
“你想知道吗?我就偏不告诉你!”
“你——”采薇不妨他竟这样回她,气得就想转过身去不理他,却被秦斐抱的死紧。
他低笑着在她耳边道:“你别恼呀,我告诉你还不成吗?不过不是现在,等咱们七老八十了,至少在一起相伴满六十年的时候,到了咱们成亲的那个日子,咱们再扮一回新郎官和新娘子,再喝一回合卺酒,然后咱们躺在床上,我再像这样把你抱在怀里……
“到那时候我就告诉你我是什么时候对你动心的,你再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这就叫……嗯,不忘初心!你说好不好?”
采薇听他这样一说,想到六十年后一对白发花苍苍的老头老太太身穿喜服躺在婚床上说着少年时的情话,不由笑着捶了他一下道:“亏你想得出来!”
她虽然不满他不肯现在就告诉她,却也明白他这是变着法儿的想套着自己陪在他身边。
果然就听他道:“阿薇,往后你可要每年都问我一次,不然本王事忙,只怕到时候就忘了!”
采薇在他腰上掐了一下,“这事儿咱们且先不提,横竖又不着急,可是眼下有件事却是近在眼前的,这眼见天就快亮了,殿下可还要将我送到那一处遥远安全的所在吗?”
☆、第213章
此时已有微光映入室内,秦斐看着微光中她那双闪闪发亮的眸子,带着点儿期待与促狭地看着自己,哪里还舍得再放她离开,可是他却还要再听她亲口说上一遍。
“你想走吗,阿薇,你想去那处安全的所在吗?”
采薇双手抱住他脖子,“此心安处是吾乡!只有待在你的身边,我这一颗心才不会彷徨无依。”
“可你若待在我身边,我所做的那些事只怕会连累到你。”
“虽然前路凶险,可阿斐你会护着我的。你这么聪明厉害,定会护我周全,再说我也不是个笨人,陪在你身边,还能帮你出谋划策,咱们这样珠联璧合岂不比两地相思要好上百倍吗?”
她温暖坚定的话语驱散了秦斐心里最后一丝忐忑不安,他轻抚着她那一头光滑的发丝,笑道:“既然你不想走,那就待在我身边,往后咱们再也不分开!”
他双眸微眯,透出一抹厉色来,“这一回的事儿本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虽然眼下安成绪坐镇京城,我的手怕是暂且不能再伸到宫里去了,但这笔帐我总会讨回来。你放心,往后凡是同你相关一应人事物,我绝不会再让你伤到一星半点!”
她笑着依偎进他怀里,“在你身边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便是这一次有人来刺杀她,他也将她护的极好,除了她自己假装弄出来的那一滩血色,压根没让她受到丁点儿伤害。
秦斐沉吟片刻,“这宅子你是再不能住在这里了,我手下虽然有人,但却不方便布置在这里护卫于你,不过,若是本王先在这里住上几日的话……”
“仇五,”他朝窗外喊道:“你去太医院一趟,就说本王遇刺受了重伤,请个太医来给本王看看,本王没记错的话,今晚似乎正好是苗太医当值。你顺便再叫几个人来,嗯……再找上几条狗来,本王自有妙用!”
于是到了辰时,正在昭阳殿里等消息的孙皇贵妃听到心腹内监给她的回报之后,立时就将她寝宫内所有的瓷器砸了个稀巴烂。
“为什么?为什么她派去的杀手竟没能杀了那个姓周的贱人,反倒被秦斐给全灭了?他不是已经将那贱人赶出王府了吗,怎么三更半夜的还跑去看她,还替她挡刀子?”
“难道真像她担心的那样,他已经喜欢上那个贱人?”
不,他休想!她绝不会让他再喜欢上任何别的女人!
“四喜,快去把安公公找来,本宫要见他,快去!”
安成绪自然不像孙雪媚那样只把心思全放在男女情爱上,他关心的是为何他派出去的暗梢在秦斐将那几名杀手全灭之后竟没能第一时间回来禀报给他知道,而是就此消失的无影无踪,据说兰桂坊一个和他素日相好的女支女也不见了踪影。就算这二人是私奔了,可这选的日子也太巧了吧!
还有那几名死了的杀手,等他得了信儿想把人拖回来查验一下伤痕好以此推断秦斐的身手时,只剩了一堆渣滓。
据说临川王妃昨夜遇刺受了极大的惊吓,幸好临川王恰好过来探病才救了王妃的性命,更是为了救护王妃身受重伤,一怒之下便命人将那几个刺客给剁成了肉泥喂狗好泄他心头怒火。
安成绪到了昭阳殿,听完孙雪媚的一通指责抱怨后,掸了掸袖子,微一躬身道:“这一次都是老奴手下的奴才们不中用,耽误了娘娘的大事,只是眼下圣上听说临川王受了伤,派了一堆侍卫去守在那处宅子外头,怕是一时半会再难去动那临川王妃,还请娘娘稍安勿躁。”
不等孙雪媚开口,他又道:“毕竟此次已是打草惊蛇,又伤到了圣上最疼爱的侄儿,总不好再次动手的。老奴虽不知娘娘为何要跟那临川王妃过不去,若是为着她听了些不该听的,老奴量她也不敢说出来,倒是临川王殿下的伤不知道要不要紧?”
其实秦斐的伤他已打探清楚伤的有多重,是伤在何处。秦斐虽带着好几个侍卫可还是受了重伤,可见他于武学上并非高手。
可秦斐那里越是看着滴水不漏、无迹可寻,就越是让他心生警惕,越发觉得秦斐此人不简单,便愈想看明白他的真面目,还有他那位王妃周氏,当日在麟德帝寿辰上的晕倒究竟是巧合还是她有意为之,为的就是替秦斐解围。
孙雪媚白了他一眼,忿忿地道:“他不过是挨了一刀罢了,太医已去给他看过,虽然看着吓人,养上两三个月也就好了。只是圣上倒是担心的不得了,若不是近些日子好些地方的流寇实在是闹得不像话,圣上忙着理政,还打算亲自去看他呢?”
安成绪心中一动,问道:“圣上可是在为那陕西一带的流寇降而复叛而忧心?若是为了这个的话,老奴给娘娘出个主意,您去跟圣上一说,为君分忧,保管圣上龙心大悦,而且若是圣上当真依了您这个法子,老奴也就有法子帮您把之前没办成的那桩事再替您料理干净了。”
此时的秦斐和周采薇还不知道他们刚度过一劫,就再次被安成绪给布下一张网来,许是他二人在经历种种之后终于彼此敞开心扉,每日里那些时间忙着用来两情相悦还不够,哪里还有功夫再去想这些阴谋诡计。
秦斐借口自已有伤在身不宜挪动,干脆就住在采薇这处陪嫁宅子里,虽说他为了假装养伤,只能闷在屋子里头,可只要采用薇伴在他身边,他便觉得处处都是春风十里、鸟语花香。
他有生以来,还从没有过这样新奇又甜蜜的体验,这世上竟有一个人能给他带来如此巨大的幸福,当他俩在一起时,似乎天地间万事万物皆已不复存在,这世上只余他二人执手相看,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仙山万里、看到了万世永存。
“‘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阿薇,我如今才总算懂了这句诗里头的意思。”秦斐如是对采薇言道。这短短的月余可说是他此生最为幸福甜蜜的一段时光。
然而他们这种让神仙也羡慕的甜蜜日子只过了短短两个月,就因一位贵客的到访而戛然而止。
采薇万万想不到,麟德帝竟会纡尊降贵亲自到她这处陪嫁宅子里来探望秦斐的伤势,赐了一大堆东西。可更让她吃惊的是麟德帝在临走前对秦斐说的那一番话。
“什么?圣上要你伤好之后前往陕西代表朝庭去招安那些降而复叛的流寇?”
秦斐点点头,冷笑道:“孙太后那个老妖婆,一向最怕的就是让我和三哥参与朝政,这回竟然能同意放我去做这样一件大事,啧啧啧,可真是不容易啊!”
采薇立时就想到一个人,一个能左右孙太后想法之人,不由面有忧色道:“只怕这又是那安成绪出的主意,他既然明知孙氏对你的忌惮,却还提出让你去陕西招降,只怕——”
秦斐微微一笑,握着她手道:“便是明知他们没安好心,可这陕西之行,我还是非去不可。”
他二人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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