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粉丸子素来是凤浅必不可少的最爱,给君墨影夹了一个之后,剩下的都被她连着盘子端到自己面前,吃相实在不雅。
身边的男人却只宠溺地看着她笑。
两人吃到一半的时候,外头的小太监进来禀报,说是凤鸣宫怜汐姑姑求见皇上。
凤浅看着男人眉心微蹙的模样,挑了挑眉,问道:“什么事儿啊?”
“回娘娘,怜汐姑姑并没有说,只说是有急事找皇上,希望皇上能够快些出去见她。”
“急事?”凤浅反问一句,筷子似是不经意地一松,已经到了嘴边的丸子蓦地掉了下去。
就见那白花花的丸子在地上滚了一圈,实在是凤央宫的地板每天都有人擦,半点灰尘也不染,这一圈下来,那丸子竟还是雪白。
凤浅这才收回视线,温温凉凉地笑:“没看到皇上在用早膳吗?什么事儿这么重要,非得在这时候打扰?”
若是怜汐找君墨影是因为太后的事,她自然不会无理取闹。可如果真的是太后有事,那怜汐让人进来通报的时候,一定会挂上太后的名义,而不会像现在这般说什么有急事找皇上。
想起前些日子听到的有关怜汐经常去御书房的闲言碎语,凤浅嘴角的笑容冷下几分,脑子里莫名闪过云贵妃那日与她说的话。
后宫里的女人处处是敌,可怕的并非那些有位份、在明处的,而是那些意料之外、叫人防不胜防的存在。
意料之外——说的大抵就是那些个居心叵测却又没有位份的宫女吧?
比如琉月,还有其他的她不知道的人。
小太监被凤浅古怪的语气吓得当即一凛,主子虽然带着笑,可他怎么就这么害怕呢?
不过他也明白,主子这份火气,似乎并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外头那位怜汐姑姑……
“奴才该死,是奴才惊扰了皇上和娘娘。”
说罢,他微微抬头,看了帝王一眼。
第446章谁敢惹朕的浅贵妃?
毕竟人家是来找帝王的,若这样完全没问过帝王的意思就离开,着实不太好。
却只见帝王朝他摆了摆手,“按你主子的意思做。让怜汐去御书房外候着,有什么事等朕过去再说。”
“是,奴才遵旨。”小太监告退的时候不禁在想,下回是不是就没必要多此一问了?
这等小事儿,帝王怎么会不顺着主子的意思呢!
冬阳默默拾起地上那个藕粉丸子,找人清理了一下。
君墨影看着那颗被带走的丸子,挑起眉,浅淡的笑容含着几分揶揄:“那颗丸子是哪儿惹到你了,怎的这么大火气?”
“它没惹我,有人惹了我。”凤浅笑,“我不能对着人发泄,只好迁怒那颗无辜的丸子了!”
君墨影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地承认她是故意把那丸子丢掉来发泄怨气的,愣了一下,旋即又不由觉得好笑。
“谁敢惹朕的浅贵妃?”他故作板着脸,一本正经地道,“朕肯定不放过他!”
凤浅瞪了他一眼,不再理他,继续埋头吃她剩下的丸子。
******
怜汐在凤央宫门口等得心急,看到那小太监一个人出来的时候,其实她就已知道了结果。
帝王这是不愿出来见她吧?
然,她还是抱着一丝侥幸,问:“皇上怎么说?”
“皇上让姑姑去御书房候着,咱们贵妃娘娘也说了,下回别在皇上用膳的时候打扰。”
打扰。
多讽刺的语气和用词。
怜汐跟在太后身边多年,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可是现在,就连凤央宫一个小太监都敢这样跟她说话了吗?
好一个浅贵妃!
用力攥了攥手中的药包,怜汐脸色微白着挤出一丝笑容,径直转身离开,脊背挺得笔直。
她还记得帝王头一回跟她说毒发之时就去找他那次,她就问过,皇上您这么忙,成天陪在浅妃娘娘身边,哪儿有空理奴婢呢?
当时帝王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她也没敢再问。
现在看来,果然是没空的,今日来此,也果然是她自取其辱了。
哪怕帝王可以丢下所有的事来为她驱毒,可是当她和凤浅摆在一起的时候,她身上的毒,甚至比不得陪着凤浅用早膳来得重要。
何其可笑。
怜汐诡异地弯起唇角,满目苍凉,恨意决然。
她已经没有了退路,唯一的办法,就是按照昨晚那个面具男的说法,先弄死凤浅肚子里的孩子,再把凤浅一块儿弄死!
******
用过早膳,君墨影就去了御书房。
凤浅什么也没有问,她的男人太优秀,觊觎的人太多,她也不可能一个个地把醋轮番吃一遍,只能指望自家男人洁身自好、为她守身如玉。
在殿中休息了一会儿,凤浅在冬阳的陪同下去了御花园。
找个时间在那条鹅卵石小道上走上几遍,几乎已经成了她每天的必修课。
然而当她到那儿的时候,突然觉得她每天的必修课似乎又多了一项——和某个八字不合的人偶遇。
要不是她每天来这儿的时间都不固定,凤浅甚至都要怀疑这人是刻意来找她的了。
——
还有六更~~~
第447章一颗解药,自此两清
“云将军,真巧。”凤浅率先开口跟他打了个招呼。
毕竟不是第一次见了,要是当成陌生人无视,未免有些尴尬。
其实凤浅本来也没指望他能搭理自己。这么冷的人,不开口冻死人,开了口照样冻死人。
然而出乎意料地,云洛竟回了她一句:“真巧。”
尽管声音还是冷,可凤浅还是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变化。
因为诧异的缘故,她的小脸有那么片刻的呆滞,下一秒,便朝他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云洛冰冷的眸光微微一滞,她却已然收回了视线,转身走了。
一路走到鹅卵石小道的尽头,凤浅背对着他,金色的阳光洒在她鹅黄的身影上,似乎镀着一层鎏金一般的色彩,微风轻抚她黑如瀑布的发,卷起阵阵涟漪,明媚的叫人移不开眼。
她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往后退,退得很慢,小小的身影却莫名地给人一种柔软的感觉。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看到他竟然还没走,凤浅诧异了一下,“你怎么还在?”
云洛皱了皱眉,本就如寒霜一般的英俊容颜显得愈发冷彻。
凤浅被他冻得缩了缩脖子,轻轻地咬了咬嘴唇,不敢再看他。
幸而此时,云洛的视线从她身上撤了回去,“这个地方,浅贵妃好像很喜欢?”
凤浅愣了一下,才道:“是啊,很喜欢!”又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过这地方太隐蔽,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
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云洛点了点头,“往后倒着走,浅贵妃真有闲情逸致。”
“这个叫锻炼身体!”凤浅秀气的眉毛微微一拧,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道:“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上回我之所以会撞到云将军,是因为云将军也往后倒着走吧?”
虽然“倒退走”这种事儿在现代不少见,可云洛是古人。
要是君寒宵那样性格的也就算了,心血来潮做点什么都不奇怪,偏偏云洛完全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所以冬阳跟她说完之后,她震惊了好久。
凤浅看着云洛的双眼因为逆光偏斜而显得愈发深邃,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期间似乎还有一阵恍惚一闪而逝。
“恩。”
冷冷地丢下这么一个字,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凤浅愕然地盯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这拽的!奶奶滴知道她是贵妃还不好好说话!
******
怜汐从御书房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少了进去之前还拿着的药包,却多了一个白色的小瓶。
她的脸色较之平日更白了几分,整个人都恍恍惚惚、失魂落魄的,似乎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
缓缓举起手中那个小瓶子,攥在上面的手指骨节已经发白,她的眼中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茫然、恍惚、不甘、苦涩,还有最最浓郁的是她宛若刻骨的恨意。
一颗解药,自此两清。
这么多年的深爱与眷恋,要她怎么清、怎么忘?
“皇上,您真的好狠的心……”
怜汐几不可闻地轻喃一声,嗓音干涩沙哑,脚步不稳、却方向明确地朝着华章宫走去。
第448章莫少渊和小皇嫂也是认识的?
怜汐走后,君墨影刚想回凤央宫,御书房里却又来了人。
君寒宵和顾荃两人是一道来的,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什么事?”
“皇上,据我们在西阙附近安插的探子回报,前些日子,似乎有一个酷似莫少渊的人出现在西阙境内。”
君墨影眉心一拧,“莫少渊?”神色陡然变得凌厉,“查出他具体落脚的地点没有?”
“不曾。”顾荃抿了抿嘴唇,看了君寒宵一眼,见他皱着眉对自己点了点头,才继续道,“不过他们说,最后一次看到莫少渊的时候,他似乎去了西阙凤丞相的府中。”
凤丞相,凤浅的父亲。
君墨影脸色微变。
底下两人等着他开口,良久,他终于道:“继续查,查到之后切莫打草惊蛇,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微臣明白。”
顾荃又看了君寒宵一眼,旋即躬了躬身,“那微臣就先告退了。”
君寒宵脸上闪过一抹错愕,继而狠狠瞪了他一眼,险些跟他一块儿退出去。
刚才进来之前,两人说好了,莫少渊和西阙丞相的事都由顾荃来禀报,剩下的关于小皇嫂的事,就由他来探探皇兄的口风,可是顾荃那该死的当时可没说会半途扔下他跑掉!
无情无义,狼心狗肺……
君寒宵突然觉得自己的命好苦。
“你还有什么事?”
他一个人的暗自腹诽委屈蓦地被君墨影打断,可怜兮兮地抬头,竟连讪笑也不敢笑。
“皇兄……”他尴尬地正色道,“顾荃刚才说,莫少渊找的是西阙丞相,那是不是说明……他们是认识的?”
君墨影像是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可其中意味不言而喻:若是不认识,莫少渊怎么可能会去丞相府?
“那皇兄觉得,有没有可能,莫少渊和小皇嫂也是认识的?”
“君寒宵,你到底想说什么?”
低沉中含着压抑的低喝把君寒宵吓得心里猛然一个咯噔,他沉默了片刻,敛了呼吸,才严肃道:“皇兄可否记得顾荃之前说过的,莫少渊那副亡妻的画像和小皇嫂生得很像?皇兄觉得,有没有可能那就是小皇嫂的血亲,诸如姐姐妹妹之类的?或者……”
“或者”这两个字后面的话,他实在是不敢说了。
因为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某人凌厉如刀的视线就已带着一股恶狠狠的意味落在他身上。
要是他真的再说下去,他怀疑皇兄会直接一掌朝他劈过来。
不过就算他不说,他觉得皇兄也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个人能生得这么像,或许是孪生姐妹,可偏偏小皇嫂的父亲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
“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出两个长得这么像的人确实不易,可是谁又能说,一定找不到?”
君墨影沉着嗓音,声线绷得笔直:“或许根本就是两个毫无关系的人,也能有着一模一样的容貌呢?”
这样的例子,他前些日子也碰上了一个不是吗?
郁芳华,不就和母亲长得几乎一样么?
第449章怎么可能跟小东西扯上关系?
君寒宵的脸色有些难看,皇兄说的那个确实也算一种可能性,可是他怎么觉得,皇兄是铁了心直接把另一种可能性否决了呢?
暂且不说小皇嫂失忆前会不会是西阙细作,毕竟当初只有小皇嫂一人的时候皇兄就决意要维护着,更遑论现在还多了个小的。可是,就连莫少渊和小皇嫂之间可能会存在的关系,皇兄打算不管了吗?
“难道皇兄就不想知道真相究竟如何吗?”
君寒宵目光深深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先不说以后的事,就连真相,皇兄也不想知道吗?”
然后他就恍惚听到一声低沉的叹息。
“若是知道真相,又怎么可能不管以后的事?”
还没等他从这句话里面反应过来,君墨影就从他前面走了过来,径直越过他身边,道:“找到了莫少渊,所有的真相就会大白。西阙那边的人不是已经在找了吗?”
君寒宵一愣。
皇兄的意思是,会查吗?
他总算有些欣慰,还好皇兄没有选择自欺欺人,总算还不是疯的没边。
******
李德通跟在帝王身后去凤央宫,看着帝王的脸色似乎不是很好,比方才来的时候不知道差了多少,不由揣测,究竟是怜汐惹着了他还是朝中发生了什么烦心事。
可是想了很久,他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怜汐出来的时候实在太不正常,就跟丢了魂儿似的,肯定是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可方才顾大人出来的时候……似乎也不太正常。
当然,最不正常的还是端王爷,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听见,就这么紧蹙双眉从自己面前走了过去,着实诡异。
李德通不知道帝王此刻的烦躁是谁造成的,或许三者皆有也不一定。不过想来想去,他都觉得最可怜的还是帝王。
高处不胜寒,每天处理这么多事、应付这么多人,再好的精力也能消耗完。
李德通叹了口气。
幸好还好这么一个人,能往帝王黑白的人生中添了几笔浓墨重彩的颜色。
君墨影到凤央宫的时候,凤浅还没回来。
坐在殿中等她,底下人泡了茶来,他握着茶盏,几次送到嘴边,却一口都没有喝。
太诡异的感觉。
先是莫少渊的诈死、现在又牵扯出他跟西阙丞相的关系,寒宵甚至说,他跟小东西认识。
君墨影不敢相信,就算真的认识又如何,要知道,当初顾荃说莫少渊的那位是“亡妻”,既然已故,那怎么可能跟小东西扯上关系?
小东西明明还活得好好的。
所以那个亡妻,一定另有其人——他这么安慰自己。
不知道这样坐了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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