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尽量配合医生,也尽量不跟人接触,她马上就去B市。她只收拾了几件衣物就上路了,犹豫了下带上了笔记本。
陈长卿第一次觉得飞机太慢,一路上她一直在祈祷,林大哥只是普通感冒发烧,但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她的恐惧,那曾经铺天盖地的报道,那一天天攀升的死亡人数她怎么能忘记?
也许前世她一直在北方生活,S病毒传播时她正好在C市大学城,特别郊区的地方,一有消息就立刻封校了。对于那是时期的记忆,除了可怕的新闻,就是满宿舍的消毒水味,还有厚厚的医用口罩,以及隔着栅栏们两两相望的小情侣们。
而另一个记忆里,虽然单身版的陈长卿当时是在B市这个重灾区,但也是在郊区的大学城,封校后也就没有太多真实的感受。
想到这里陈长卿吐出口气,她没哭,也没时间哭了,她拿出笔记本,开始凭着记忆里关于S病毒的预防和治疗方法进行记录。其实,最终也没有所谓的战胜S病毒,只是如它莫名其妙降临一样,S病毒也莫名其妙离去而已。
最后也没有什么特效药,甚至还有用了过分剂量的西药而造成很多可怕的后遗症。不过,相对于生命来说,似乎残疾也可以接受,但,对于当事人来说,那是整个人生的颠覆。那是一场浩劫,她想要力挽狂澜几乎不可能,但,她也希望自己能尽自己一份力,在她还可以选择之前。
下了飞机陈长卿直奔医院,闻讯而来的还有彭子清,不过,在进医院前她还是想把他劝走,毕竟这时段最危险的就是医院。
"彭大哥,你一定听我的,回家,通知家人尽量呆在家里,不要跟太多人接触。回头我发给你一个预防措施邮件,记得接收。"陈长卿几乎是用推的,把彭子清推走,在医院门口显得有些扎眼。
一开始彭子清还不以为意,后来看她认真的样子也紧张起来,难道之前听到的风声是真的?他一把拉住陈长卿的手,"这要是真的,你就更不能去了,剩下的你不用管,这是大人的事儿。"
陈长卿都要哭了,这又不是光荣堵枪眼,牺牲你一个就能拯救千万人趁他不注意,抽回手就跑进了医院,还回头威胁,"你再不回去,我告诉林大哥,让他跟你绝交。"
彭子清哭笑不得,但也没有固执地再追进去了,就像小丫头说的,这不是谁都能替的。可是,小丫头也不能替啊,他的脚步格外沉重。
作者有话要说: 想起那段可怕的时光还是沉甸甸的。。
☆、陪伴
陈长卿先见到了刚好隔离完毕的美术系学生,私下里说了情况的严重性,让他先回家,好在他家是B市的。打发走了学长,陈长卿看到了隔着玻璃的林梓业,她松了口气,好在没有想象中糟糕。
林梓业虽然烧的满脸通红,闭着眼皱着眉在昏睡,但最起码没有用上吸氧机,应该还没有太大危险吧。跟主治医师了解了下,还好没有进行大剂量药物治疗,依旧是保守治疗,使用的大部分是中药。她记得应该是S病毒后期才开始采用大剂量药物治疗,应该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放松下来的陈长卿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发凉,原来都湿透了。隔离病房区,人很少,医生说是再观察一天,就可以让病人回家治疗了,因为没有明显的S病毒症状。
陈长卿打算先回四合院,据说已经交付使用了,混血帅哥也早早回国了。不过,钥匙还在彭大哥那里吧,唉,失策。结果,她刚出医院门口就看到了等在一边的彭大哥啧,她好像浪费了好多口水啊。
没再多说什么,陈长卿乖乖地上车了,松了一口气后才觉得好累,到了四合院儿才简单交代了下林梓业的病情,听得彭子清也不由得舒了口气。"这是场硬仗啊,要不要明天直接送你们去D市?要不去E市?"彭子清并没有问她哪里来的消息,只是询问她之后的打算。
"都不去,现在人越多的地方越危险,我们还是宅在四合院儿吧。等会儿我去屯点儿吃的。"陈长卿考虑再三依旧决定不动地方,一个是虽然明天林大哥就能出院,但谁也不能保证他只是感冒,万一祸害她一个也就够了。
另一个就是,她并不确定病毒大爆发的时间,毕竟新闻对于老百姓来说,大都是滞后的。况且,具体的新闻时间她也记不太清了,还是不冒险的好。
"嗯,也好。吃的你不用管,也别去超市什么的,你不说人多地方危险多吗?我有渠道弄来批发的果蔬肉类,你想多囤些什么?你那边儿有地下室,不用怕放不下。"彭子清打着方向盘,拐进了胡同。
"那就多囤一些吧,我也不知道持续多久,你后面也别往外跑了。多囤点儿葱姜蒜这东西杀菌,蔬菜看着来吧,肉类,就牛肉吧,能量大些。"陈长卿下车前说道。
"好,你锁好门,这边的安保设备是我弄的,放心,有什么事儿给我电话。"彭子清给她开了门,也没进去就走了,他还没回家呢,赶紧把老爷子老太太稳住,然后七大姑八大姨
进了门的陈长卿没顾得上欣赏焕然一新的庭院,就进了分割出来的书房,立马联网,还好林大哥一来就先联网了。把飞机上写好的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一半,其中虽然当年流行的洗手歌没记全,但重点是自我清洁没错。还有尽量多吃葱姜蒜杀菌,消毒液、板蓝根她都有写,因为虽说后来都说那都是白费的无用功,但特效药没研制出来,谁不不能确定那些真的没用,说不定病毒突然消失,就有其中之一的功效呢,她不敢冒任何险。
至于大剂量使用西药的后遗症,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写上了,毕竟在生命与残疾的选择面前,让病人有知情权也是好的。
陈长卿选择了几个大型网站发布,发布后她也没闲着,联系了几个水军公司,通过网银支付了预付款,让他们顶火这个帖子。这年头的水军还不发达,但也是优势,新兴行业预示着,这是这个行业的黄金时代。所以,等陈长卿洗完澡回来,帖子已经火遍网络了,当然发帖前她还是隐藏了IP的,她可不想出什么纰漏,她还得照顾病人呢。
又给相熟的人都发了电子邮件,给王奶奶王姐廖姨,还有李叔他们也都打了电话,当然她家也是打了的,虽然亲爹后妈都没想着问问陈长卿的情况,但,毕竟问心无愧了嘛。又给所有知道电话的同学们去了电话,熟悉的就解释一下,不太熟的就让他们去看帖子,至于信与不信,也只能看造化了。
在精疲力竭中,陈长卿睡着了,在熟悉的罗汉床上睡的并不安稳,似乎梦到特别悲伤的事情,甚至在睡梦中都哭出声来。第二天醒来虽然不记得梦中情景,但,抹了抹眼角的泪,她告诉自己,梦都是反着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陈长卿起来没多久,就接到了彭子清的电话,说是蔬菜都运到了。
看着满眼红血丝的彭子清,陈长卿有些生气,"彭大哥,以后不许熬夜,你没看我帖子里写的吗,一定要增强免疫力,熬夜绝对是大忌。"
"知道了,下不为例。纳,你看。"彭子清递过来几份报纸。
陈长卿接过来一看,竟然在几份不同的报纸上,都在重要版面刊登了她的那份帖子的内容。"彭大哥,你太厉害了。"陈长卿笑着颜开,这样就会有更多人看到了,毕竟现在还是有很多人不上网的。
"那是,不过,现在只能在商业报纸上刊登,我们几个朋友正往电台和电视台努力。"彭子清指挥着人往地下室搬东西,最夸张的是还有一台超大的冰柜,里面盛满了牛肉。
"你这么信我啊,不怕我危言耸听?"陈长卿感动之余觉得纳闷,要是换位思考,她可不会这么大手笔折腾,搞不好是要被追究责任的。
"其实早就有收到消息的了,你以为就你这小丫头聪明啊。不过你这预防方法倒是新鲜,不过,还好你的帖子里没用肯定语气,要不然,我第一个不信。"多少专家都没研究出来呢,彭子清撇嘴。
陈长卿笑起来,整个人轻松了不少,果然,梦都是反着的,看看,好事这不就来了吗?林大哥也一定没事的。
也许真应了梦是反着的这句话,两个人到医院的时候,医生笑着给了个天大的好消息,林梓业退烧了,人也清醒过来了。两人也没多留,谢过了医生,陈长卿还把报纸都塞给了他,第一线的医生最值得尊敬,但也希望他们能保护好自己。
告别了医生,陈长卿和彭子清马不停蹄的把林梓烨打包带走了,本就晕乎状态的林梓业更晕了,直到在卧室的安置下来,才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然后一下子仿佛失去了语言能力,只是愣愣地看着床边的小丫头。
彭子清识趣的退场了,他还且有得忙呢。
"傻丫头。"林梓业抬了抬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却有心无力,还是陈长卿坐下来,双手抓起他的大手,扶在自己的脸颊上。手掌依旧很热,但很干燥,那温度让一直惶惶不安的心落了下来,仿佛一切的一切都不再需要言语。
"你不怕吗?"林梓业摩挲着指下细腻微凉的肌肤,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喷发出来,那么炙热,就像是岩浆,炙烤的他眼眶发红。
"不怕,我更怕你不在了。"陈长卿直到发觉他的手指抹上她的眼角,她才发现她竟然哭了,这两天的担惊受怕、后悔自责终于在这一刻渲泻而出。
林梓业拥抱着怀里哭得开始打颤的娇小身躯,第一次觉得满足,是的,满足,就像是一个残缺的半圆被另一个半圆,严丝合缝的填满。这就是生命的极致喜悦吧,只是,他差一点就失去她,即便是他也忍不住后怕,万一他宁愿她安好。
"我怕,怕你出事。"林梓业抱紧了怀中人,在她柔软的发顶落下一个个吻,就仿佛在确定她的存在。
"对了,我的粥。"陈长卿像个兔子一般跳起来,跑向厨房。然后,某个反应慢的家伙,缓缓地收回自己半环抱的傻气姿势,笑了起来,果然还是他的小丫头。
再然后,林梓业同学的笑容,就在某人端着冒着怪味儿的粥碗进来时崩塌了,"这是什么?"这丫头什么时候开启了黑暗料理技能了?
"这是大蒜粥,绝对杀菌消炎,健胃止泻。"陈长卿笑得一脸杀气,虽然她也觉得很难闻,虽然她也觉得很难吃,但是!某人必须吃下去,医生都说这东西多吃没坏处了。
""林梓业看着一秒变脸的某人,刚刚那个梨花带雨的小丫头呢?还有,止泻是什么鬼?他根本不需要好吗?但是,他也只敢腹诽下而已
皱着眉头咽下了一碗味道古怪的粥,林梓业暗自庆幸,好像因为发烧,自己的味觉嗅觉都不怎么灵敏了。不过,即使这样,那古怪的味道也让他印象深刻希望以后的食谱里不再有这个。
只可惜以后的每天,他的食谱上必有大蒜粥,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妻奴
陈长卿帮他换了干净的睡衣,就让他睡下了,她也潦草吃了几口饭,为了以防万一,别病人还没好她就躺到,她也大无畏的喝了一碗大蒜粥果然好难喝。
本来想去自己卧室睡会儿,但最后还是回到了林梓业的房间,看着睡着了还嘴角上扬的某人,陈长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坐在床边,她的手就像是有自我意识一样,牵住了对方的手,十指交叉,这才安心。那种干燥而又炙热的温度仿佛也烫到了她的心里。
看着交握的手,陈长卿有些出神,其实她是个自小有些抗拒与别人肌肤接触的人。后来看心理学方面的说,说是因为一出生就缺乏亲人的抚摸与拥抱,尤其是一出生就没有母乳的婴儿,长大后会抗拒的更加明显。
陈长卿两样都占了,虽然她不记得出生时母亲是不是很少抚摸她,但她母亲一直没有母乳,她是后来知道的。其实,也没觉得跟别人有什么区别,直到后来谈恋爱、结婚她曾经怀疑自己性冷感的,后来才发现也算是童年的心理问题,但想要治愈貌似很难。更何况唯一可以用母子关系来改善自身的机会,也被强势的婆家打破了,她只是愧疚,她的儿子恐怕也要走上她的老路了,因为他也没有母乳与母亲的爱抚。
所以,即便是重生后与林大哥再怎么投缘,再怎么亲近,两人之间还是有适当的距离的,只是,现在是什么情况?她的肌肤恐惧症不药而愈了?也许仅仅是因为,这个人,是他吧。
陈长卿打了个哈欠,挤上了床,拽过椅子上的毛毯在静谧的呼吸声中,睡着了。
当林梓业醒来时就发现窝在自己身边的小丫头了,似乎是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看的眉毛努力皱着,甚至放在枕边的小拳头都紧紧捏着,就仿佛一个竖起毛的小猫,准备给某人一爪子好看。
林梓业伸出手指轻轻抚平了那小小的眉间,然后就被抓住了,还以为小丫头醒了,结果他好笑的发现某人抱着他的手,咕哝了几句就又睡熟了,这一次倒是没再皱眉,眉眼舒展。
林梓业就那么看着,看着这张似乎自己永远也看不够的脸,那淡淡的弯眉、长长的睫毛,挺翘的小鼻子下是粉嫩的双唇他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有些干的嘴唇,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望着崭新的天花板,他无声的笑了,他似乎不能再自欺欺人了呢,他一点都不想放开身边的小丫头,哪怕是他要坠入地狱,她也是他的。
他也是她的,不是吗?小丫头不可能不知道这次来B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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