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了。”太后活了多少年头,看事情总是比一群小毛孩深远些。这三个孩子一直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着宠着,从来都没有亲身接触过那些勾心斗角,日后出嫁了可不得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她正寻思着该怎么让这些孩子受个不大不小的教训呢,今日一事岂不是恰好?既无伤大雅,又能让三人成长起来。
“你们以为女人们的事情是什么样子的?”太后颇有些语重心长“无非就是勾心斗角你来我往,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斗得急了眼,就能把对方脸面撕下来用脚碾两下。”
三人顿时就面面相觑起来,一时间不知该做些什么表情好。
太后补了一句:“这女人啊,就跟花儿一样,生得越无辜的,可能内里就越毒。你们嘴里的识人不清,其实不过是因为被一副皮子给迷惑了。”
太后说的道理并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但对孙芷妍、栖霞郡主和含山郡主而言,就如醍醐灌顶,平日里学的如同隔了一层雾气般的东西一下子就变得清晰起来了。
孙芷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以往跟着姑姑学那些后宅手段的时候,要不觉得自己上辈子在小说里看多了这种手段,要不就是觉得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姑姑在讲些什么。
有那么一些听起来做了等于没做的手段,她以往是很不屑的,现在却觉得……其实这些才是古代女人的大智慧。
“现在我们受到教训了,可是我们才不会感谢昌平呢!祖奶奶得帮我们教训她,她未免也太嚣张了!”含山郡主仗着太后的宠爱,从来就没有把孙颖柒放在眼里过,完全不管昌平公主的身份比自己高,就央着太后出手了。
太后看了眼含山郡主,眼神通透极了。
明明只是一眼,含山郡主却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心里莫名其妙地虚了起来。
“晴姑姑,传哀家懿旨,哀家以为昌平是个有心的孝顺孩子,想必是十分愿意为哀家抄写佛经祈福的。”太后欣赏孙颖柒年纪小小便有着自己的心机和手段,也可惜她太过急躁,着实缺乏磨练。横竖她也不能让自己疼爱的孙女儿被人明目张胆地下脸面,抄写经书正好惩罚了孙颖柒,又可以磨一磨她的心性。
有野心是好事,但是有野心却没有足够的能力驾驭就会显得吃相难看了。太后很期待孙颖柒成长起来的模样,但也是这份期待注定了太后不会像疼孙芷妍她们一样疼孙颖柒。
她在后宫里沾的血腥太多,老了以后对上那些个司马之心昭然若揭的心机手段,无论多么欣赏也总是忍不住添上一两分介怀。
“可满意了?”太后保养得很好,笑得眉眼微弯的时候也只是眼角现了鱼尾纹,她拍了拍含山郡主的手,像是哄小孩那样子哄着含山郡主。
含山郡主眼里像点缀了星光,笑得开心:“满意了!”
她不贪心,只要孙颖柒受了罚便好。
“那就留在永寿宫住几天,陪陪哀家?”太后商量似的说着,态度却不容拒绝,吩咐晴姑姑去检查一下两个郡主常住的地方,又让姝姑姑加了好几道她们俩爱吃的菜。“这次可不能只住两天就嚷嚷着回去了。”
栖霞郡主也了解太后的秉性,无力地眨眨眼:“是。这次定然会住到祖奶奶赶我们走再走的。”
“那姑姑只能留在永寿宫出嫁咯……”孙芷妍拉长了声音调侃道。她说的可是事实,若不是汝亲王和荣亲王爱女如命,在女儿住在哪里上面从来都不肯让步半分,太后早就把栖霞郡主和含山郡主留在永寿宫里了。
必定还会美其名曰,陪伴宁安公主。
“贫嘴。”栖霞郡主嗫嚅了半天,似乎是想说点什么教训一下孙芷妍,但是憋了半天,却只憋出了贫嘴二字,惹得孙芷妍和含山郡主不厚道地在一旁大笑。
太后端坐在主位上看着三个姑娘其乐融融地相处着,原本已经渐渐淡下的好心情又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有公主和两位郡主陪着,娘娘可得一日比一日年轻啦!”办事回来的晴姑姑张口就是吉祥话,把太后惹得直笑得牙不见眼的。
“我觉得晴姑姑这句话说得最有道理了。”孙芷妍一直都分了神在太后身上,晴姑姑说的话她一点儿也没有错过,接着晴姑姑的话尾就夸了晴姑姑。还一副认真的模样打量着太后:“宁安觉得,祖奶奶就比昨日年轻了一岁,不,应该两岁才是!”
“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今日和含山走得近了,宁安也变得油嘴滑舌起来了。”太后嘴上叹息着,眼里却不是那么回事,慢慢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
“那含山一定是朱。”含山郡主想也不想就嚷嚷道,她那么讨人喜欢,怎么可能是墨呢?
其他人都被含山郡主的话惊愣住了,此时莫说什么皇家仪容了,不只是孙芷妍和栖霞郡主,就连太后也笑得露了牙齿。
一旁站着的宫人怕含山郡主会恼羞成怒,都强忍着不敢笑出来,憋得脸都要扭曲了。
偏偏含山郡主还没反应过来,直追问着旁人在笑什么:“你们都在了什么?说出来也让我开心一下嘛。”
孙芷妍一边笑一边摇头,道:“你不会开心的。”
明明是好心的忠告,却被含山郡主当成了孙芷妍还在记前头的仇,哼了声去问栖霞郡主了。
栖霞郡主不忍心她百般追问却不得其门而入的样子,忍住笑意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朱’是猪的同音词,就是我们平日里吃的猪肉的猪。”
“啊!”含山郡主立时尖叫了一声,一脸悔恨,直道:“方才你们都没有听到!没有听到!”
看她的样子,像是要回到前一刻,好把自己说的蠢话吃掉才好。
“不,我们都听到了。”孙芷妍无情地打碎了含山郡主的幻想,面无表情地告诉她,她们不仅听到了,还笑了。
含山郡主闻言萎靡了一会,相通以后猛地抬头,恶狠狠地威胁永寿宫里的人不许说出去:“若说再有多一个人知道,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是是是。”栖霞郡主没有孙芷妍那么坏,逮住机会就要修理含山郡主,安抚似的应了三声。
含山郡主却不信,一个个人问过去,都得了保证以后才罢休。
第40章
灼华园里,孙颖柒大意之下失了先机,若无意外的话是再不能走孙芷妍的路子让太后和皇帝注意到她了。但是她哪里甘心呢?
一面应付着依旧留在宴会上的宗室女,一面头脑混乱地想着补救的方法,面上难免就显现出了心不在焉。
身旁的人哪里看不出她频频走神,渐渐地也提不起半点儿兴趣了,也不顾宴会是不是还没有结束,互相对了几个眼神以后,就推了一个身份比较高又不懂拒绝人的仙居翁主出来。
“……”被赶鸭子上架的仙居翁主差点没愁得哭出来,回头看了眼用目光鼓励她的宗室女们,见她们半点也没有要替她的意思,又失落地收回了目光,犹豫着要寻个什么理由才好,结果余光一撇,就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顿时理由也不用找了,露出为难的表情道:“昌平公主……灼华园的桃花美不胜收,我们都很想留下来多赏一会儿,但是……”
仙居翁主隐晦地把目光移向桃花林深处,尴尬地笑了笑:“但我想,我们已经不适合呆在这里了。”
孙颖柒顺着仙居翁主的目光看过去,瞬间就愣住了。
一个穿着桃红宫装的女子几乎要与四周的桃花融为一体,宛如守护桃花的精灵,但很碍眼的是,这位“精灵”正制造了偶遇,意图勾引皇帝。
“既然如此……那便散了吧。”孙颖柒秉着非礼勿视的原则移开目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而后点点头应允了宗室女们的提前离开。
这些年来这样的场景其实很难见得的。皇帝今日会过来是孙颖柒使了以往母妃还是宫人时候的关系,原意是想让皇帝看到她们在“赏花听琴”。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她虽然后悔得罪了孙芷妍等人却还是坚持着要把宴会维持下去的原因。奈何她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有算到会有一个从储秀宫中杀出来的程咬金,彻彻底底地阻挡了她的计划。
但一切都是她自己的疏忽,谁也怨不得的。
为了避嫌,孙颖柒同样不应在灼华园久留,最后不甘地看了眼桃花林深处,她便迈着匆匆的脚步,准备离开。
却不想,在门口处撞上了从永寿宫而来的宫人。
“奴婢见过昌平公主。”那宫人眼睛一亮,半跑着走到她面前行了一礼,尖着嗓子道:“公主可让奴婢好找。”
孙颖柒认出眼前的宫人是太后跟前红得发紫的传旨太监,侧过身子只受了半礼,客气道:“不知公公找本宫何事?”
“太后让奴婢给公主传达旨意呢?”福公公身量不高,身形微胖,长得慈眉善目的,一笑就如弥勒佛般,特别地喜人。
虽然福公公满脸都是笑意,按理说应该是好事,但孙颖柒心里却一个咯噔,整个人都发虚了——她原以为孙芷妍三人顶多是心里对她不喜罢了,但没想到她们会把事情捅到太后跟前,告了一状。
是的,孙颖柒以为孙芷妍三人在太后跟前告了状,如今是太后要罚她了。
她嘴角扯起一抹苦笑,心里头有些绝望,这会儿太后心里怕已经对她不喜了吧?强打了精神问道:“福公公可否先透露了是何事?多少也让本宫有点儿准备。”
福公公把手收在袖子里,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线,声音也带着喜气,回道:“公主放心,是好事儿。”
可不就是好事儿么?
给太后抄写经书祈福的事情可不是谁都能做的,更何况还是太后吩咐!
孙颖柒吊着的心猛地就放下了一半:“如此,公公宣旨吧?”
说着她就对着永寿宫的方向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行了大礼:“儿臣接旨!”
福公公见孙颖柒行完礼又稳稳地跪好了,才扬着嗓子拉着声音宣旨:“奉天承运,皇太后诏曰:皇七女昌平公主性雅温和,孝心可表,颇有佛性,特令尔抄写佛经,养性修身,为哀家祈福。钦此!”
孙颖柒听完太后懿旨,虔诚期待的目光仿佛受到了极大了冲击,身子也有些不可置信地晃了晃。
这……便是福公公嘴里的喜事儿?
祖奶奶并不信佛啊……祈福是假,惩罚是真吧?
“昌平公主,接旨吧?”福公公见了孙颖柒的表情,眼里闪过了然,却不多说,将手里明黄小巧的懿旨往前一递,轻声提醒道。
孙颖柒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失态了,连忙谢恩接旨:“儿臣接旨,谢祖奶奶恩典,祖奶奶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还等着奴婢回去伺候呢,就不在这里多留了。”福公公办完了事也不指望孙颖柒给赏赐,拱了拱手退走了。
“不可能的……”孙颖柒摩挲着手里的懿旨,越想越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她果真在祖奶奶处坏了印象了。无助地退后了两步,撞靠到了乳娘身上,孙颖柒几乎要落下泪来:“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不管她如何早熟,又如何会算计,她到底还只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十三岁孩子,由着一个宫女出身的母妃教导长大,如今一直奋斗的目标就要轰然倒塌了,她也就觉得世界都要毁灭了一般。
一步错,步步错。眼看着她竟是马上就要满盘皆输了。
“什么不可能?”皇帝刚呵退了孟浪的女子,也没有赏花的心情,正要回了御阳殿批改奏折,就见到孙颖柒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倒在乳娘的怀里,到底是自己的骨肉,忍不住就关心了一句。
孙颖柒受惊似的转身,慌忙行了礼,想把眼泪逼回去似的眨眨眼,但盈满了眼眶的泪哪里听她的话,不眨眼还好,一眨眼就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扑簌扑簌地往下掉:“无事……”
这样的样子哪里像是没事的。皇帝也不管她,看着孙颖柒身后的乳娘:“你说。”
孙颖柒的乳娘哪里那么近距离接触过天颜,顿时就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有些语无伦次地说:“公主……唔,福公公……太后让公主抄写经书祈福……”
她虽然知道自己公主的心思,也十万分乐意看到公主受宠自己跟着得脸,但是她那里敢对真龙天子撒谎,忍不住就省略了前因,实得不能再实地说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ru可就是这样的大实话,却跟黑孙颖柒没有区别了。毕竟就算是孙芷妍这样受宠的,也不敢说太后让抄写经书祈福是亏待而不是抬举。
皇帝看了眼孙颖柒,心里就有些烦了:“太后让你抄你便认真抄,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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