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霖鸿也劝着:“三弟!凌大小姐能说出那些关键之处,就容易了许多了呀!大家可以想办法了!你别说,我都有个主意了……”
贺云鸿看向他,抬手指了下自己的嘴,又指了下眼睛,贺霖鸿眨眼,贺云鸿指了指殿外,贺霖鸿恍然:“哦!你让我回家去告诉父亲?!”
贺云鸿点了下头,贺霖鸿赶忙站了起来:“对呀!我马上走!”皇帝禅位!这事父亲得知道!勇王根本没有准备好当皇帝……贺霖鸿对孤独客行礼:“大侠,我三弟就托付……”
孤独客挥手,“快走快走!”贺霖鸿匆忙地走了。
贺云鸿缓缓地出了口气,侧了身,又看向凌欣。
孤独客从怀中拿出针袋,抽出针,对贺云鸿说:“我这两天多给你些药……”说着将针扎入了贺云鸿头部一个穴位。
贺云鸿忽觉得头皮一麻,眼中的凌欣模糊了,他听见凌欣说道:“好,我们从马匹速度这个问题入手……”音色柔和,语气沉着,真真切切,再也不是他在牢中的想象,贺云鸿的眼睛闭上,在凌欣的话语声里,他睡着了。
孤独客拔出针,又号了下贺云鸿的脉搏,为贺云鸿盖严了被子,起身去找了太监,让他们抬了一面屏风,遮在了贺云鸿的担架边。然后他也到了凌欣那边,与众人坐了,听着大家的讨论,偶尔插句嘴。
夜深了,事情太多,根本无法散会,余公公领着太监们进来,给人们加夜点。趁着空隙,凌欣看了眼屏风,问孤独客:“大侠为何不送贺侍郎回宫休息?”
孤独客说:“他思虑太重,急需安眠,若是来回抬动,恐惊醒了他,他能睡就让他睡吧。”
即使众人在吃喝,大厅里依然到处是议论声,方才商议事情时,更是人声喧嚣,贺云鸿怎么就能睡着了?凌欣很感不解。可她遏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不再多问。她吃了夜宵后去找石副将,问道:“请问殿下……陛下的幕僚蒋旭图蒋先生在哪里?”
石副将是柴瑞的左右手,那时在军营,还替勇王找人当着凌欣面报告过有关贺府的事,可谓从一开始就在局中,何况雷参将还与他私下说笑过凌大小姐与贺侍郎之间的古怪关系,此时忙说:“那位蒋先生与陛下十分近切,我们其他人都与他不熟。”你还要我怎么讲?
凌欣皱眉追问:“你进城后见过他吗?”
石副将真想回答:“他就在那边躺着呢。”可是哪里敢?勇王那时对他说了这个安排时,像个孩子般高兴,他可不能违背勇王的心思,就说:“嗯……”皱眉使劲想的样子。
凌欣就不好意思再问了,她抽空又去问了其他勇胜军的将领,有人说没听说过这个人,有人说她得去问石副将。凌欣想起那时在军营谈兵就没见过这个幕僚,勇王看中自己,定是让心腹幕僚与自己联络,后来还留了这个人在京城坐镇,看来这位蒋先生是个神秘人物呢。他到底在哪里?
因为柴瑞要出城,任务难度加倍,要定夺的事情太多,凌欣很快就沉浸在了与人们的商讨中,将蒋旭图的事放在了一边。
天明后,杜方和关庄主等人回来了,说在京城四周的营帐里看了一遍,没有见到有被单独关押的老人。凌欣只能让他们去休息,然后与赵震等将领核对了下各方今日的日程,说好晚上再回议事厅见面。
凌欣离开议事厅时,太阳已经升起,人们走了大半,孤独客去看小柳姑娘了,她下意识地在临出门时回头瞥了一眼屏风,屏风前面坐着两个太监,屏风后安静无声,贺云鸿看来还在睡着。
第83章 檄文
贺霖鸿找了余公公,要了出入宫的牌子,被余公公派人送回勇王府时,已经过了子夜。他没有等天亮,马上让勇王府中的仆人领着自己去找父亲,结果发现父亲并没有睡。卧室里一片漆黑,可是门外贺霖鸿刚一询问守夜的仆人,贺九龄就在屋中咳咳地叫了几声。
仆人打开门,点了灯,贺霖鸿走进屋,发现父亲已经换洗了衣服,脸上蒙着黑布,靠坐在床上,头发全白了。
贺霖鸿眼中发热,等仆人走开,即使父亲看不见,他也行了礼,然后坐在父亲床前,将这一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听到夏贵妃提到皇帝仰仗自己是因自己更会治国,贺九龄泣不成声,贺霖鸿也陪着洒泪。接着贺霖鸿讲到了凌大小姐怎么要出城,怎么逼着裕隆帝禅位……
最后,贺霖鸿说:“我走时,凌大小姐带着军将们还在议事厅商量事情,我看三弟的样子,不想离开。”
见父亲缠眼的布条全湿了,贺霖鸿出门,让人端来热水,帮着父亲洗了脸,换了新的布条。
然后贺九龄做了笔的手势,贺霖鸿明白,到外面又要了笔墨,他自己还穿着囚服,也一天没吃东西,就去把雨石叫了起来,让他伺候父亲写字,自己对勇王府的人说要去找贺家二夫人。
勇王府的人告诉他,贺府的女眷都在离贺老相爷不远的一个院子里,贺老夫人住了正房,贺大夫人和二夫人分别在偏房中。
贺霖鸿被带着去了院子,轻手轻脚地去了罗氏的偏房。罗氏虽然躺在床上了,可是也没有睡实在,一听见贺霖鸿的声音,就忙起了床。夫妻两个人见面,罗氏拉着贺霖鸿又低声哭了一场。贺霖鸿见过去美艳的罗氏现在满脸满脖子红斑,连手背都有,也忍不住落泪。可毕竟劫后余生,最终两个人相拥而笑。
这是在勇王府,总不像过去在贺府那般可以随便指使下人,罗氏亲自帮着,贺霖鸿洗浴,又吃了些东西,就到了后半夜。
罗氏对贺霖鸿说:“我们过来,余公公就把大嫂的两个孩子接来了,他们哭了好久。”
贺霖鸿说道:“我要到父亲那边去,这些天定是很忙,不常回来,大嫂有两个孩子,你就多帮着照顾些父亲母亲。”
罗氏点头:“好的。”
贺霖鸿想起自己在牢中的感慨,握了罗氏的手说:“母亲要是再骂你什么,你也别忍着了,不用和她吵,起身告退就是了。”
罗氏轻叹了口气:“母亲那脾气,总是要说说,我现在不甚在意了,随她讲几句也没什么。”
贺霖鸿低声道:“她这脾气再不控制,日后怎么容得下凌大小姐?”
罗氏也悄声说:“你可别提凌大小姐了,我们一进府,我和大嫂就陪着母亲去向勇王妃致了谢意。王妃说是凌大小姐出的主意,贵妃娘娘和赵将军马将军他们做的事,母亲说感激贵妃娘娘,感激勇王妃,还说让人去重谢赵将军马将军,就是不提凌大小姐。按理说,凌大小姐毕竟是晚辈,也不能让母亲道谢,勇王妃没说什么,可后来脸上就淡淡的,客客气气的,没什么笑容。母亲也看出来了,回屋来后就说凌大小姐只动了个嘴,怎么能就占了功劳?她在打什么主意谁看不出来……其实相比过去,母亲说的真不算什么。可那时有勇王府的下人在场,结果,那些下人就推三推四的,不及时给母亲做事了,母亲正闹着要赶快把贺家的仆从们找回来……”
贺霖鸿很累了,听了这话垂头:“凌大小姐过去在这府里待嫁,人缘肯定不错,勇王妃那时给她办了嫁妆,衣装讲究,特别用了心。凌大小姐冲进城来,就住入这府中,与勇王妃的情份还用说吗?不说句凌大小姐的好话,不就是不给勇王妃面子?哪能再出恶言?而且,别再叫勇王妃了,勇王就要登基,那就是皇后娘娘……”
罗氏哦了一声,悄声说:“难怪那些下人那么大胆……”
贺霖鸿说:“你可得千万小心劝着……不,不是劝,关键时候,要打断母亲的话,别让她说出什么来。凌大小姐就要出城去抢夺太上皇了,勇王要跟着去……”
罗氏惊问:“什么?!”
贺霖鸿叹气:“那个女子的性子实在太强硬……”
罗氏摇头,轻声道:“说句实在话,她真不适合嫁过来。后宅里,媳妇不得天天与婆婆在一起?日后可怎么过日子?三弟真要复婚吗?”
贺霖鸿在罗氏耳边说:“你怎么跟母亲想的一样?什么叫适合?这次要不是她,三弟肯定被折磨死了。三弟本来为了不连累她,命都不要了,现在怎么可能放手?他认定凌大小姐是他的妻……”
罗氏一翻眼睛:“是妻?他不放手?那他为何让你休了我?”
贺霖鸿忙赔笑:“那不是假的吗?娘子就别惦记了吧?我跟孤独郎中说说,哪日来给娘子看看……”
罗氏又叹气:“也许消不掉了,你就休了我吧,再娶个好看的……”
贺霖鸿忙抱了罗氏:“娘子是最好看了!现在都特别好看!”
罗氏哼了一声:“撒谎!”
贺霖鸿痛心疾首:“没撒谎!真没撒谎!”……
贺霖鸿用了些身体动作来证实了自己没撒谎后,就去见父亲。
天已经蒙蒙亮了,贺霖鸿进了父亲的卧室,贺九龄听见声音示意他坐下,继续在书案上摸索着写字。贺九龄写一个字,旁边雨石念出来,贺九龄如果点头,雨石就写在旁边的纸上,桌子上已经有了几张纸,贺霖鸿拿起看,都是人名。
贺九龄放下了笔,雨石写完了,贺霖鸿拿过来吹干折好,放入了怀中。他见父亲脸色发黄,说道:“父亲一夜未眠,赶快休息吧。我去给母亲道个早安,就去宫中把东西给三弟。”
贺九龄点了头,贺霖鸿与雨石扶了父亲躺下,然后带着雨石又走回贺府女眷所在的院子。他让雨石等在外面,才进了院子,听见有人在影壁里小声说:“这贺老夫人怎么不与贺老相爷住在一起?贺老相爷多可怜……”
另一个人回答:“别多嘴了!王妃才离开多久……”
贺霖鸿咳了一声,院子里肃静了,贺霖鸿走入了院落,院子里几个婆子忙行礼,贺霖鸿到了正房,进门,见母亲坐在正中用饭,两个孩子陪着吃饭,赵氏和罗氏在一边伺候。
贺霖鸿行礼道:“母亲可好?”两个孩子也起身,对贺霖鸿行礼:“二叔早。”
贺霖鸿摸了摸两个孩子戴着孝巾的头,忍着难过说:“坐下,坐下好好吃饭吧。”
姚氏板着脸:“三郎呢?”
贺霖鸿回答:“夏贵妃刚去了,三弟要陪着陛下。”
姚氏撇嘴,贺霖鸿一见她的表情,想起母亲过去说过夏贵妃的坏话,吓得马上说:“母亲!夏贵妃对我家恩重,母亲该往宫里递个帖子表示下哀悼。”
姚氏鼻子出气:“我家现在无权无势,我也没了诰命,怎么递呀……”
贺霖鸿低声说:“只是个心意,也不见得非要个身份才行……”
姚氏冷冷地说:“不要身份?没身份谁看得起你?!下人都给你脸子,要个热水都得等半天!还有人故意在夜里来回走动,吵得我睡不了觉!”
贺霖鸿忙说:“是我半夜回来了,要沐浴吃饭,怕是吵到了母亲。”
姚氏说道:“你去跟三郎说一下,怎么也得赶快将我们的宅院要回来,在自己家住着才好。寄人篱下,总会被人看不起!”
贺霖鸿想说许多话,关于去抢夺老皇帝,关于父亲瞎着眼睛写的东西……可是迟疑了半晌,无从说起,只能低头说:“母亲,我得去宫里了。”
姚氏看着精神头也不高,只说道:“你见了三郎,让他早日回来,我担心他的身体。哦,你弄些钱来,哪儿都得拿钱打发下人!”
贺霖鸿点头:“是。”
姚氏又看了罗氏一眼,说道:“你媳妇身上长的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这么难看!别人见了还以为她有了什么恶疾!”
贺霖鸿一口气顶在了嗓子眼,说道:“这是她为我吃了药,才会如此。我会去找郎中为她调养。”
姚氏说:“找谁都行,就是别找那个蛮横不讲理的!”
贺霖鸿低声说:“那位郎中医术好,我正想去求他……”
姚氏瞪眼:“你说什么?!你跟我对着干?!”
赵氏忙说:“母亲,这是在勇王府中,还是莫要争吵吧。”
姚氏本来就憋了火儿,指着贺霖鸿说:“你……你出去!滚出去!”
贺霖鸿默默地行了礼,见罗氏半低着头抹了下脸,差点想拉着她出门,可是万一真闹起来,这是在别人家中,贺家的颜面就丢尽了,他只能转身走了出去。
贺霖鸿带着雨石到皇宫外时,正见了两个军将走出来,看着眼熟,是昨夜在厅中见过的,贺霖鸿忙行了礼,对方也还礼,贺霖鸿才要向宫门兵士出示牌子,听见那两个人在说:“……你认识什么好木匠吗?”另一个人说:“得去问问……”贺霖鸿忙回头说:“我认识!我认识!”
那两个人站住,一个人说道:“昨夜在里面见过,是与贺侍郎在一起的?”
贺霖鸿忙说:“在下贺二……”
那两个人忙行礼:“贺二公子!”
贺霖鸿忙又回礼:“不敢不敢!我去宫中递个东西,然后可以带着二位去找木匠,二位可以给我讲讲情形。”
两个军将高兴,说好了在哪里等着,贺霖鸿为了将雨石带入宫,又让人去找了余公公,不久,一个叫寿昌的太监过来给了雨石牌子,贺霖鸿和雨石终于进了宫,他们匆忙地跑到了昨夜的议事厅,进门一看,厅中已经没几个人了,屏风后,贺云鸿竟然还在睡觉!贺霖鸿将几张纸给了雨石,叮嘱他不许去别的地方,就得在这里守着,贺云鸿一醒就要把东西给他,自己又跑到宫外会和了那两个军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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