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亦关了大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小灯。她躺在床上，拉了拉被子，还能隐隐看清躺在地铺上的樊释，好奇道，“你今天去首府院了？”她刚刚听到樊释提起首府院的老头子，猜测他今天与他们正面交锋了。
    樊释感觉褥子很软，放松身体，漫不经心道，“是啊，他们让我带头去消灭智能人。”
    他早就猜到首府院邀他回去是目的不纯，没想到这么直接地就要把他转换成战力。当初林易的袭击流露出智能人可以达到精神力10级的消息，现在首府院急于推出一个新的人物在公众前树立信心。樊释是联盟中唯一达到精神力10级的人，虽然首府院内许多议员持怀疑的态度，但是现在也只能推出樊释在台前了，有总比没有好。
    楚子亦有些发愣，“……你要去么？”林易带领智能人前往了联盟的边缘处，剿灭他们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现在没有人了解智能人的觉醒原因。只要人工智能存在，那么智能人就极可能源源不断地出现。
    樊释自然也知道这是吃力不讨好的工作，“我跟他们打太极，这种事情并不容易了。老师曾经打碎了智能人领袖的人工智能核心，他想要修复核心并不容易，估计这几年甚至十几年都不太会有大动作。”
    人工智能核心是智能人最重要的部分，夏博大师曾经击伤了林易，他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修复核心。这段恢复时间内，他是绝不会贸然向联盟开战的，再加上智能人国家刚刚起步，现在其实处于劣势。
    楚子亦倒是能理解首府院的心思，他们想要将智能人在萌芽阶段直接消灭，但是这种以暴制暴的手法真的有效么？现在觉醒的智能人领袖是林易，杀死他之后仍有可能冒出其它的智能人领袖。
    “这样方式真的有用吗？”楚子亦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以暴制暴地解决着问题，消耗着战力。如果联盟有一天再也没有能与智能人抗争的人物，他们怎么抵挡新觉醒意识的智能人呢？
    樊释挑眉道，“首府院的思维向来是这样。”虽然智能人看起来处于弱势，但是剿灭的大军一旦逼近，难保他们会发动报复性的袭击，到时候的损失也不是联盟能轻松承担的。如果樊释挑了这个担子，绝对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因为不同所以排斥，因为不理解所以隔阂，如果我们建立智能人的专区呢？既然林易以反抗人类压迫、谋求自由来号召各地的智能人加入，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从根本处瓦解他的理由？他所谋求的自由，我们送到智能人面前，聚集在一起的理由消失，这个集团也会很快不复存在。”
    “你的胆子真是大，让他们明目张胆地建立行政专区么？”樊释倒是习惯了楚子亦的异想天开，提醒道，“你不要忘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人工智能和人类可不一样，怎么可能真正和平地相处。
    楚子亦倒是不太赞同，反驳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算是同一族类，心灵也并不是相通的，独立的个体间不可能拥有完全消融隔阂的理解，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再宽松一点？消灭具有恶意、威胁公众的智能人，留下和平的那部分总比全部剿灭要好，萌发自我的意识并不是一件有罪的事情。”
    楚子亦觉得她大概天生是个理想主义者吧，想法都天真且不现实，可是她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小时候，她其实很恐慌自己的体质，呆在群体之中就会让她产生厌烦，精神力发生波动，这其实是极不正常的。
    楚子亦很聪明，她明白，如果成为世人眼中奇怪的孩子，需要抵抗住多大的压力。她一直努力安安稳稳地生活着，去做会让周围人接受、赞颂的事情，以优秀的面具来掩盖自己的不正常。她的父母从未对她有多高的要求，但她逼迫着自己这么做。直到夏博大师告诉她，差异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完全相同。
    她大概从那时才摘下了面具，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而不是别人眼中的世界。
    每个个体都是不同的，有所差别再正常不过。如果有一天乔治也真正觉醒了自我的意识，肯定也是与林易不一样的智能人。既然如此，人们又怎么能一竿子打死。
    樊释皱眉道，“同一族类心灵也不是完全相通？你这个骗子！”
    楚子亦还陷入刚刚的情绪之中，一时间被这句谴责砸懵了，“？？？”
    樊释不满道，“所以你对我也是有隔阂的？以前说我们互相理解也是假话喽，你这个欺骗感情的骗子。”
    “！！！”楚子亦简直崩溃了，樊释恢复正常后胡搅蛮缠的能力直线上升，她无奈道，“这怎么能算是一回事？你这是强行给我定罪！”
    樊释似笑非笑，嘲讽挑眉，像受害者在看一个感情骗子。
    楚子亦深感冤枉，努力解释道，“我说的还是有道理的呀，人确实不可能每时每刻心灵相通，难道你现在能知道我心里想什么吗？”
    “当然能。”樊释信誓旦旦道，“你现在想和我睡。”
    “………………”

  ☆、第七十二章

楚子亦对于樊释的胡搅蛮缠是服气的，他们两个人是说不清楚了。最后她妥协一般自暴自弃地抱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也躺在了地铺上。樊释得偿所愿后还洋洋得意道，“你可不要半夜对我做什么。”
    “…………”楚子亦真是想跟他手动再见，他们两个人是不是智障，有床不睡非要挤在一起睡地铺。
    楚子亦其实躺下后就后悔了，因为感觉有点别扭。以前楚子亦都是毫无知觉地睡着了，醒过来才发现樊释躺在旁边，这还是第一次她要从清醒的状态入睡。虽然他们并没有做什么，但就是感觉很奇怪。
    楚子亦看樊释满意地闭上眼睛，睫毛垂下，头发散落在枕头上，她浑身都有些不自在。她本来就不习惯把灯全关了睡觉，总是开一盏小灯，在这样昏暗的灯光中，可以清晰地看到他挺直的鼻梁，丰润的嘴唇，弧线优美的锁骨，微微颤动的喉结。这样的距离面对面入睡，甚至连对方的吐息声都能感觉到。
    楚子亦极不自在，伸手将樊释的脸推过去，不满道，“这样对着睡好奇怪！你不要朝向我这边！”
    樊释本来都闭眼了，被推之后睁眼无奈道，“你只要平躺，不朝向我这边就行了……”两个人背对背才奇怪，樊释也不知道楚子亦突然别扭什么。
    “不行。”楚子亦意外地执着，她总觉得对着樊释的脸根本睡不着。
    樊释没法，只好顺从她的意思，转了过去。楚子亦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拉了拉被子，“晚安。”
    “晚安。”樊释在心里叹气，背对背的话跟一人睡床，一人睡地没区别啊。
    楚子亦这才安心地进入梦乡，她一向睡得很沉，睡眠极有效率。过了一阵子，樊释却醒了，原因无他，他没有被子了。樊释穿着睡衣睡裤，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身上什么也没盖，他无奈地挠挠头，转头就看见楚子亦抱着他的被子睡的正香，呼吸均匀。
    樊释，“…………”
    楚子亦身上盖着自己的被子，还牢牢抱着樊释的那一床，她枕着樊释的被子，枕头滚到了一边，睡相倒是相当乖巧。樊释伸手扯了扯楚子亦怀里的被子，被她死死地抱着拉不动。
    樊释早就发现楚子亦睡觉不老实，总是爱抱着什么东西，但是他真没想到这回是自己的被子遭殃。他干脆破罐破摔，探身进入楚子亦的被子里，环着她睡觉。楚子亦似乎感觉到了，但只是扭了扭，又陷入了深眠。
    第二天早晨，樊释睁眼，又小心地将胳膊从楚子亦身下抽出。他轻声地起来，悄悄洗漱完，看了一眼卷着两床被子睡得香甜的楚子亦，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的睡姿可真是能折腾人。
    樊释起得很早，他轻轻打开门，蹑手蹑脚地下楼，害怕吵醒楚子亦的父母。樊释刚刚走到客厅，就看见楚母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两个人看着对方都愣住了。樊释几乎是瞬间浑身僵硬，过了好久才率先说道，“伯母……早上好。”
    他本来以为现在时间还早，楚父楚母是不可能起床的，没想到楚母起得这么早，他被抓了个现行。要早知道是这样，樊释刚刚就翻窗走了。
    “小樊你怎么……”楚母看着突然出现在家中的樊释也是相当疑惑，她举了举手中的蔬菜沙拉，“你要吃点东西么？”
    樊释连忙摆手，“伯母不用了，伯父呢……”他万一过一会儿直接撞上楚父，估计就完蛋了吧，楚父会直接把他炸了。
    楚母笑了笑，“他起床晚着呢，习惯熬夜的人。你吃完早饭再走吧，我听子亦说你的精神力恢复了？”
    “是的，最近已经很稳定了。”
    樊释推辞不过楚母的好意，只能帮楚母把食物端到桌上，乖乖地在饭桌前坐下。他如坐针毡，只能在心底期盼楚父可以晚一点醒过来，不要发现他。樊释又不可能跟楚父硬碰硬，只好能躲就躲。
    烤面包、煎鸡蛋、蔬菜沙拉、果汁和牛奶……楚母是一个很会享受生活的人，而且难得地喜欢烹饪，现在很多人都已经习惯生活型机器人的料理了，不会亲力亲为。樊释倒是难得感受到这种家庭的氛围，他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旁边的墙上还有些楚子亦幼时的电子照片。
    他其实不是第一次来楚子亦家里，大学的时候被祁兴华带着来过，不过那时两个人基本都是在地下训练场训练，倒是没怎么观察过上层的家居环境。他上前浏览着楚子亦幼时的照片，她在照片上还是个小女孩，扎着小辫，对着镜头轻轻地笑。
    他倒是很好奇楚子亦在这样温馨的家庭里，怎么会养成现在这种无法无天的性格。樊释思考了一下楚父的样子，似乎又觉得还挺合理的？
    “他们两个醒得都晚，我们先吃吧。”楚母拉开椅子坐下，好奇道，“小樊最近在做什么？”
    楚子亦只是简单地告诉父母，她的研究成功了，樊释的精神力已经恢复正常，但是后续的情况并没有多说。
    “我现在又回到了首府院那边，具体的职务还没有确定下来……”樊释老老实实地答道，他现在还没有和那些老头子协商好，自然不知道会被具体安排什么工作。
    “我看新闻上智能人的报道越来越多，是要打仗了么？”楚母思及此，略有些忧心忡忡。
    樊释询问道，“伯母不喜欢打仗么？”不少群众其实一直叫嚣着让首府院派军去将智能人剿灭，他们觉得智能人对人类是个极大的威胁。
    “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才会喜欢这个。”楚母无奈地摇摇头，她并不觉得战争可以解决实际问题，主战派大都是不会真正上战场的人。
    樊释又和楚母闲聊了两句，吃完早饭帮楚母收拾完餐具，才离开了楚子亦的家。他内心里竟然隐隐觉得，楚子亦所说的智能人行政专区是可行的。如果是以前的他，估计会认为就此开战也没有关系，以暴制暴地将智能人全部压制就好了，他无所畏惧。
    现在有了牵挂，有了联系，内心也会产生迟疑。
    他不太想做首府院派军的工具。
    楚子亦将数据材料交给夏加贺后，一下子清闲了不少。她一方面开始着手回到学校的事情，一方面研究了一下当初寄生在她身上的诱导虫。诱导虫、程灰袭击军训基地时的钢刺、林易在赛场上留下的钢刺，这几种东西所用的都是同一种特殊金属。
    在对原浆有了进一步研究后，楚子亦发现这些金属里混杂着高浓度的精神力物质，这种物质跟原浆里的某种成分极为相似。现场还曾经发现林易掉落的一点人工智能核心碎片，碎片里也蕴涵着这种相同物质，而且浓度越发得高。
    如果林易想要修复好自己的核心，那么他必然需要大量原浆，势必要前往t109或者其它能产出原浆的星球。楚子亦将信息上报后，首府院很快就封锁了这几个星球，密切观察着智能人的动态。
    楚子亦推测，t109上次的兽潮和冒出的原浆，极有可能就是林易等智能人造成的。原浆似乎是高等智能人的重要材料，他们的核心打造需要大量的原浆。最近不少智能人的袭击事件也证明，智能人与人类一样，战力水平是高低不齐的。
    低等智能人的战斗力水平，其实就和大多数人工智能机器人一样，不过是觉醒了自我意识罢了。林易这样的高等智能人，需要耗费大量珍贵材料，数量很少。首府院一旦开始控制必要材料的市场流动，那么高等智能人再次出现的难度就会大大增加。
    只要没有高等智能人的威胁，那么联盟对上智能人国家的胜算就会大得多。林易上次之所以能够引发那么大的骚乱，不过是因为他成功刺杀了夏博大师，但他自己的核心同时也有了损伤。夏博大师在联盟中威望极高，才会产生这么大的震动。
    樊释也确实将楚子亦的意见传达给了首府院，对于要不要建立智能人行政专区，首府院内部就产生了纷争。
    强势派自然是要求立刻剿灭林易等智能人，绝对不能给他们发展的机会威胁人类，更不能承认智能人的地位；保守派则认为林易等智能人躲藏的地方极为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