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的身影，“你去哪儿？一会儿就上菜了。”
    “不想吃了！特殊病人都是暴躁易怒、反复无常的，你不知道吗？”樊释语气嘲讽，离开了餐桌。
    楚子亦犹豫了一下，没有追上去。樊释没有办法离她太远，最多就是在饭店周围走一走，不然控制器就会发出警告。樊释一直走到饭店门口，等了好久都不见楚子亦出来，有些失落又嘲讽地笑了笑。他沉默地靠着墙，突然觉得有些疲惫，心里空荡荡的。
    樊释知道夏叶言说的都是事实，他不应该奢望什么。
    夏叶言看着楚子亦坐在餐桌前没动，松了一口气，只要楚子亦没有追上去，事情就不会太严重。夏叶言相信他的机会要比樊释大得多，毕竟他是正常人。
    服务员陆陆续续地开始上菜，洁白的盘子内精致的佳肴令人食指大动，在灯光下杯内的饮料闪闪发光。楚子亦像是完全遗忘了刚刚不高兴的插曲，沉默地用着餐，她的动作优雅又流利，心情丝毫没有被影响的样子。
    夏叶言见状，心情一点点平复，“只要你心里有谱就好了，他毕竟是特殊病人，你该明白一己之力对抗大环境有多难。即使他看着要冷静得多，但也扭转不了大众对于这类人的印象。”
    楚子亦抬眼看向夏叶言，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抿嘴发出了轻轻的笑声。夏叶言因为她的笑容也放松了不少，他看到楚子亦又招来服务员加菜，有些疑惑道，“你还没有吃饱么？”
    “不，我已经吃饱了。”楚子亦将餐具放好，用餐巾擦了擦嘴。
    “很感谢你的款待，不过很抱歉，我无法接受你的建议呢。”楚子亦平静地笑了笑，“我从来不是在乎别人看法的人，从小就又冷漠又不合群，只能交到愿意包容我的朋友。”
    夏叶言的心微微一沉。
    楚子亦双手交握，搭在桌上，慢条斯理道，“夏家主希望我从夏家挑选出合适的同辈人，但是通过这顿饭的相处，我认为我们不太合适呢。不要说是心动或相谈甚欢的感觉，我觉得我们连三观都不太一样。或许是我太古怪了吧，耽误你的时间了。”
    楚子亦站起身，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打包好的饭菜和甜点，转身离去。夏叶言站起身，声音有些颤抖地质问道，“楚子亦，你是疯了么……”
    她难道真的要选择一个特殊病人？
    楚子亦回头，笑了，“我是疯了，但是疯得很快乐。”
    她的衣角在大门处消失，夏叶言有些发愣地跌坐回椅子上。
    楚子亦是在饭店外的露天咖啡桌前发现樊释的，周围的座椅空荡荡的，他一个人沉默地坐在角落，眼神看向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楚子亦提着饭菜走了过去，有些疑惑道，“怎么了？”
    樊释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低沉，“我想回治疗所。”
    楚子亦一愣，两人都陷入了无言。楚子亦过了好一会儿，才率先打破了僵局，“好。”
    樊释听到那轻轻的一声，瞬间感到心尖被针刺般的痛苦，他突然有些失魂落魄，像是整个人都垮了。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他想要的绝不是这个。
    楚子亦将饭菜和甜点轻轻地放在他面前，淡淡道，“先吃饭吧，我点了黑巧克力蛋糕，似乎味道不错。”
    樊释看着打包盒，握紧了拳，一字一句道，“楚子亦，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她到底想要什么呢，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把他耍得团团转，她漫不经心的话语和动作却可以令他的心情忽高忽低。樊释突然有些怨恨，他甚至想对楚子亦使用【同调】，将她的精神力识海搅个天翻地覆，这样应该就可以知道她在想什么了吧？
    她倘若有所求，樊释都不会这样患得患失。可是她无欲无求，她可能并不需要他。
    楚子亦看着樊释暴戾的眼神，轻轻道，“你很不高兴么？”
    樊释发出嘲讽的嗤笑声，反问道，“你觉得呢？”
    “抱歉，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
    樊释听着她平静的声音，轻轻垂下眼睫，他早该明白的，楚子亦永远都是这样冷静又攻无不破的样子。这世界上的一切对于她似乎都只是一件小事，不用太过在意。
    楚子亦看着他失落的样子，弯下身靠近。她拨开樊释额前的碎发，落下一吻在他的眼睛上，像是弥补的安抚。
    “但是我希望你能一直高兴着。”

  ☆、第五十二章

他感受到的是一个有些冰凉的吻。
    樊释整个人都呆住了，僵硬着身体一动也不能动，只是脖颈到耳根都渐渐地染成了米分红色。楚子亦看着他呆愣愣的样子觉得很有趣，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蛋，“你不用特意针对谁去争什么，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楚子亦隐隐感受到樊释与夏叶言的交锋，但她觉得完全没必要。她认为夏叶言很无趣，跟自己并不是一路人。两人间是没有可比性的，樊释并不需要特意去做什么。
    樊释被捏了脸才反应过来，他有些恼，楚子亦见状笑了起来，又忍不住捏了捏。她问道，“还要回治疗所吗？”
    樊释，“…………要回！”
    楚子亦用手指摸了摸樊释的嘴角，有点像什么暗示。
    樊释有些小期待，“不回了。”
    楚子亦，“你嘴边沾东西了。”
    樊释，“…………”
    楚子亦才不在乎外界对于特殊病人的看法，普通人也有好有坏，大不了她就不结婚了呗。她本来就对感情没什么计划，见到异性基本没有心动的时候，夏博大师也没有娶妻生子。她也不知道对于樊释具体是一种怎么样的感情，并不是能简单用“喜欢”一词描绘的。
    她与他在一起时会感到轻松愉悦，也希望他是快乐的，但是与寻常的男女之情又不完全一样。有的时候，楚子亦会觉得与樊释的所思所想可以轻易相通，没有任何的隔阂与屏障，卸下了所有的心防。
    自那天之后，楚子亦基本回绝了与夏家的所有事情。夏加贺等人再怎么说也是夏博大师的家人，她不可能做什么过分的事，夏加贺顾忌夏博大师不敢对楚子亦怎么样，楚子亦也有同样的顾忌。
    接下来的几天，她都在备战决赛。全赛的决赛会在t72的竞技场进行，到时候会随机抽签各学校各年级的报名者对战，楚子亦不敢托大，这些天都在训练。樊释从校园网上退出，看着楚子亦道，“你也不用太拼命了，我估计决赛中你的精神力晋级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楚子亦点了点头，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放松心态。
    樊释觉得有点好笑，“你还有紧张的时候？”
    楚子亦翻了个白眼，“当然啦，毕竟我第一次参加全赛的决赛，你难道当时没有紧张过吗？”
    樊释，“没有，我就没输过。”
    楚子亦，“…………”
    正式决赛的第一天，万里无云。夏博大师坐在嘉宾席里，遥遥地看了一眼首都大学的座位席。楚子亦坐在备赛区域靠前的位置，决赛都是一对一对战，备赛区与观众席是分开的。
    从观众席向下望去，整齐地排列着对战场地，每个对战场地都有真人裁判，同时还有机器智能判定，最后会将两者结合着监督对战。夏博大师身后的人看他出神，询问道，“大师，您很紧张吗？”
    夏博大师叹了口气，苦笑道，“确实，没想到我这个老头子一把年纪还会紧张，都看了那么多届全赛了。”
    对方安慰道，“大师的弟子都相当优秀，成绩肯定会不错的。”
    夏博大师，“唉，还是不一样……”楚子亦是个女孩子，他一向只教导她研究方面的事情，还真不知道她实际的对战水平怎么样。
    夏博大师与身后的人又闲聊了两句，旁边走来一位披着长袍的男子，他在周围人的簇拥下缓缓坐入嘉宾席。那男子戴着面具，面具上“守望者”的标记闪闪发光，他的座位离夏博大师不远，回过头轻轻对夏博大师点头致意，“夏博大师，久仰。”
    “大师，这是今年派下来的‘守望者’……”周围的人小声地提醒道，大多数“守望者”并不喜欢暴露自己的真实相貌和身份，都是身披长袍、戴着面具。
    夏博大师面色宁静，与面具男子打了招呼，“你好，我似乎没见过你？”夏博大师毕竟身份不一样，他遇到过几个“守望者”，但是精神力与眼前的人都不太相似。高精神力者是可以通过精神力感知到每个人的不同，夏博觉得眼前的人的精神力很陌生。
    面具男子发出一声轻笑，“我只是个小人物罢了，大师不认识很正常。”
    “哪里，‘守望者’可是联邦的财富。”
    面具男子意味不明道，“我倒是觉得，夏博大师才是联邦的财富……”
    “我只是个老头子罢了。”夏博大师虽然感知到对方的精神力等级已达到9级，但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对于首府院派下来的人天生的不对付。
    楚子亦到达备赛区的时间比较早，过了一会儿穆红珊、石毅等同班同学也陆陆续续地来了，座位是按照年级排列的。楚子亦观察了一下，决赛时其它专业的报名者一下子少了很多，他们班中也不是人人都报名了，有很多人像甘草一样选择了再等一年。
    每年决赛的成绩和排名都会列入档案，为了让档案资料看着好看，不少人会选择等待一年，再成长一些后报名决赛。林易是踩着截止时间进入备赛区的，他找了找位子，最终在楚子亦旁边坐下了。
    “好久不见。”林易刚坐下，决赛就正式开始了。
    观众席上的观众可以通过设备，精准定位某个赛场观看比赛，每天都会同时进行多场比赛，可以随时切换赛场。选择结束后，设备会拉进所选赛场，清晰展现对战时的情况。
    “真难得，你居然出现了。”楚子亦有些惊讶，她很久没有见到林易了。林易还是像以前一样面无表情的样子，楚子亦注意到他的手上的绷带，有些好奇。
    “你的手怎么？”现在的医疗技术很发达，许多小伤很快就能治好，需要绷带包扎的伤口很少见了。
    林易很自然地晃了晃手，淡淡道，“诅咒之星上弄得小伤，好得差不多了，保险起见再等两天。”
    楚子亦有些诧异，她觉得林易并不像会轻易受伤的人。赛场开始播报楚子亦的名字，轮到她上场准备了。她深吸一口气，望着下方的赛场，放松心情。
    林易淡淡道，“楚子亦，不要太快就被人淘汰了。”
    楚子亦扯了扯嘴角，“知道了。”
    林易看着楚子亦走下楼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雪白的绷带。

  ☆、第五十三章

楚子亦来到赛场边，在监督人员的引导下进入了赛场。
    决赛的场地很特殊，它不像校园网练习场内是全息对战场，决赛是半智能对战场。半智能对战场只会在判定攻击可能对选手造成致命伤时启动，用安全措施让选手脱离赛场，保证生命安全。如果是不致命的小伤，安全措施是不会启动的，所以选手的受伤、流血都是实打实的。
    楚子亦以前也用半智能对战场和樊释训练过，不过樊释都相当顾忌，基本不敢太过分的出手，总是留有余地。班上的同学们在课上切磋也很保守，毕竟都是认识的人，谁也不敢打得太狠，这可都是真伤。
    楚子亦走上赛场，她的对面是一名高大强壮的男生，看起来相当有气势，来自于西蒙大学。
    不远处的嘉宾席，夏博大师看着走上台的强壮男生，有些担忧地皱皱眉。他身后的何通汇注意到了他的神色，赶忙说道，“西蒙大学一向出手狠辣，楚子亦第一次参加决赛就碰上这样的对手，也不知道放不放得开身手……”
    今天夏加贺没有陪同前往，而是换了何通汇来。何通汇马上就要成为夏家的女婿了，好不容易得来与夏博大师套近乎的机会，自然不遗余力地说着大师感兴趣的话题。何通汇很会察言观色，自然知道大师现在最关心的事情就是楚子亦。
    西蒙大学的教学方式一向比较野，学校里的学生胆子都很大，战斗方式也直接、粗犷。首都大学则是学院派，到了真正的战场上，杀气反而会显得弱一些，毕竟习惯了校园网的对战，很难快速代入真人对战。
    那男生身强力壮，肌肉结实，他看了一眼楚子亦，皱了皱眉头，瓮声瓮气道，“我不斩无名之辈。”
    “……”楚子亦有些无语，“都已经是新历了，还要用旧时代这么文绉绉的说法么。”
    “报上名来。”对方坚持道。
    “算了吧，只是比赛而已，不用互相认识了吧。”楚子亦看向监督裁判，提醒道，“开始吧。”
    那男生相当不满楚子亦风轻云淡的态度，刚一开始就猛地俯冲过来。楚子亦随手招来一架战斗机器人阻挡他，同时后跃退后。对方冷笑一声，金黄色的火焰在星魂器上燃起，一拳击碎了挡在面前的机器人，火花四溅！
    观看这场比赛的观众们发出惊呼，惊讶于西蒙大学这名男生的力量。